作者:奔跑玉兔
隨著冷盤上桌,酒過三巡,包廂裡的氣氛逐漸熱烈起來。
而蘇唐,則自動切換成了小棉夷J健�
林伊的視線往盤子裡一掃,蘇唐就能精準的判斷出她是想吃什麼。
林伊剛皺眉覺得有些熱,蘇唐就已經拿起那本厚厚的畢業紀念冊當扇子,在旁邊輕輕扇風。
林伊放下酒杯,蘇唐立刻給她續上溫熱的大麥茶。
這一系列操作,看得對面的一圈女生目瞪口呆。
這頓飯吃到後面,那位戴眼鏡的男生,也就是文學院的學生會主席,徹底喝多了。
他是真的傷心。
畢業的這一天,女神挽著別人的手,笑靨如花的出現在他面前。
這種打擊,比畢業論文查重率百分之八十還要致命。
咣噹。
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響起。
他端著酒杯,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包廂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男生推開想要攙扶的室友,深一腳溡荒_的走到林伊麵前。
林伊放下了筷子,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你喝多了。”
她的聲音很平淡,沒有嫌棄,也沒有多餘的關心。
保持著一種得體的尊重。
“我清醒得很。”
男生搖搖頭,苦笑了一聲。
他扶了扶鼻樑上有些歪斜的眼鏡,視線聚焦在林伊臉上。
“林伊部長,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這麼叫你了。”
他的聲音有些低沉:“以後大家各奔東西,再見面,可能就是林編輯,或者是…林女士了。”
林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手裡把玩著那個空了的酒杯。
男生似乎有很多話想說。
但話到了嘴邊,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說什麼呢?
在這個時候說這些,除了給對方徒增困擾,讓自己顯得更加狼狽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成年人的告別,應該體面一點。
他最終看了看坐在林伊身邊、正在給她遞溫水的蘇唐。
即使在這種尷尬的場合,少年依然保持著良好的教養,沒有露出半點嘲笑或者是得意的神色。
甚至在看到他站不穩的時候,還下意識伸出手扶了他一下。
男生盯著蘇唐看了幾秒,最終只在心裡輕輕的嘆了口氣。
他伸出手,拍了拍蘇唐的肩膀:“前程似濉!�
這四個字,沒頭沒尾。
但在場的每個人,似乎都聽懂了。
他是在對自己這三年屢戰屢敗、最終不得不黯然退場的大學生活,做出的告別。
蘇唐愣了一下。
林伊沒有說話,也沒有抬頭,彷彿的一幕與她毫無關係。
蘇唐趕緊站起身:“學長…你也前程似濉!�
男生笑了一下。
他推了推眼鏡,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坐在那裡、正慢條斯理剝著蝦的林伊,轉身去別的桌敬酒了。
這場散夥飯接下來的時間裡,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雖然大家依然在推杯換盞,依然在說著那些關於未來的豪言壯語...
但目光總是有意無意的飄向林伊這一桌。
而作為焦點的林伊,卻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她依舊優雅的喝著紅酒,偶爾側過頭,指揮身邊的家屬給她夾菜、倒水。
蘇唐則盡職盡責的扮演著那個乖巧、聽話、且深得女神寵愛的角色。
“怎麼了?”
林伊察覺到了蘇唐的視線,側過頭笑了笑:“是不是覺得姐姐剛才特別絕情?”
蘇唐搖搖頭。
“不是。”
他想了想:“我只是覺得…他好像很難過。”
“成年人的世界,難過是常態。”
林伊輕笑了一聲,語氣裡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追了我三年,我沒有留過任何餘地,沒有收過他任何禮物,也沒有讓他幫我做過任何事。”
她轉過頭,看著蘇唐,眼神裡沒有了平日裡的嬉笑怒罵:“即使是今天這頓飯,姐姐也帶了你來,就是要讓他徹底死心。”
林伊湊近了一些,身上那股混合著紅酒和淡淡香氣的味道,瞬間包圍了蘇唐。
“糖糖啊,你要記住,不喜歡就要說出來,這才是對別人最好的尊重。”
她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帶著幾分特有的通透和涼薄。
“自我感動式的付出,本來就是必輸的。”
她不喜歡他。
這就是全部的理由。
無論他付出了多少,無論他感動了多少人,甚至感動了他自己。
在愛情這個不講道理的領域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沒有任何道理可講。
蘇唐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他看著林伊那雙漂亮的眼睛。
在那雙眼睛的深處,並沒有因為剛才的一幕而產生絲毫的波瀾。
哪怕是一點點的愧疚,或者是一點點的動搖,都沒有。
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這就是林伊。
她可以為了白鹿的一幅畫跑遍全城的畫材店,可以為了艾嫻的一個專案熬夜幫她整理資料,可以為了蘇唐的一場家長會精心打扮去給他撐腰。
在這些人面前,她是那個暖心、甚至有些囉嗦的林伊姐姐。
她的溫柔,她的耐心,她的那些小情緒,只會給她圈定在那一小塊領地裡的人。
而對於領地之外的人,她就是一座掛著謝絕參觀牌子的冰山。
無關緊要的人,她不會哪怕開啟窗戶看一眼。
“記住了嗎?以後遇到不喜歡的女孩子,要跟姐姐一樣。”
林伊伸出手,指尖輕輕點了點蘇唐的額頭:“直接拒絕,越狠越好,對誰都暖那是渣男。”
蘇唐老老實實的點頭:“記住了。”
“真乖。”
林伊滿意的收回手,眯起眼睛。
這頓散夥飯一直吃到了晚上十點。
大家喝得東倒西歪,哭得稀里嘩啦。
林伊今晚似乎格外開心,或許是因為解決了一個麻煩,或許是因為又教了小朋友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她挽起袖子,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跟幾個相熟的女生拼起了紅酒。
蘇唐在旁邊攔了幾次,沒攔住。
只能默默的給她遞溫水。
然後,她又不小心喝多了點。
等到出了醉江南的大門,被外面的夜風一吹,酒勁上來了。
回去的路上,林伊開始發酒瘋。
走出了六親不認的步伐。
“姐姐,小心臺階。”
蘇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差點跟路燈杆子來個親密接觸的林伊。
“姐姐沒醉。”
林伊試圖推開蘇唐,以此來證明自己的酒量:“這也就漱漱口。”
兩人沿著林蔭道走著。
這裡離謇C江南不算遠,步行也就二十分鐘的路程。
“不行了不行了,腳疼。”
林伊突然停下腳步。
整個人軟綿綿的坐在了花壇邊的大理石臺階上。
緊接著,她長舒了一口氣,乾脆利落的一腳踢飛了右腳的鞋子。
她手裡拎著剩下那隻鞋子,晃盪著兩條光潔白皙的小腿,腳踝在路燈下泛著細膩的冷光。
“不走了。”
林伊仰起頭,一臉理直氣壯的擺爛:“一步都不走了。”
“那…我們打個車?”
蘇唐一邊提議,一邊幫她把甩飛的那隻鞋子撿回來。
“不要,這才幾步路。”
林伊拒絕得乾脆利落:“這裡離公寓也沒多遠,而且車裡悶死了,我要透透氣。”
她抬起頭,指了指蘇唐:“你能不能背得動姐姐?”
“啊?”
“啊什麼啊?總得試試吧?”
林伊催促道:“讓姐姐看看,小朋友這段時間吃了那麼多肉,是不是隻長個子不長力氣。”
蘇唐看著她伸出來的雙手,喉嚨微微滾動了一下。
不僅僅是因為林伊那不容置疑的語氣,更像是一種某種隱秘的少年心性。
在姐姐們眼裡,他似乎永遠是那個需要被照顧、被保護的小男孩。
哪怕他長高了,考了年級前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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