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與天競自由
大螢幕上沒有出現什麼高大上的網際網路詞彙，而是放了一張傳統農貿市場的供應鏈架構圖。
“我實地調研過，一個普通的蘋果，從原產地的果農樹上摘下來，要經過省級代理、市級批發商、區域分銷，最後才能擺進大學門口的水果店。層層加碼下來，學生們付出的開銷其實是不合理的。”
林淵侃侃而談：“當時我就在想，能不能利用校園網路，砍掉所有的中間商環節，直接形成產地到宿舍的對接？讓價格完全透明，讓大家得到真正的實惠。”
聽到這裡，臺下的各校學生會主席和幾位市領導紛紛面露疑色，相互對視。
不對啊？這小子不是搞“聚划算”的嗎？現在滿大街、滿網路的廣告打得鋪天蓋地，明明是個做本地生活團購的企業，怎麼跑到市委大禮堂的講臺上，開始正兒八經地講起怎麼賣蘋果和香蕉了？
面對臺下古怪的目光，林淵話鋒一轉：“後來，我順著這種供需直接對接的底層邏輯進行了引申，這才有了現在的聚划算團購平臺。”
他接著不動聲色地拍了個響亮的馬屁：“在這裡，我要特別感謝市委、區委各位領導的支援。正是因為政府給予了極好的營商環境和政策庇護，我們前期的工作開展得非常順利。”
“其實團購的本質和賣水果是一樣的。我們就是去市面上跟各個商家溝通，和他們達成合作，推出一些便民的優惠套餐放在網上。讓有需要的消費者能看到，最後到店核銷形成互動落地，適當地促進一下本地的實體經濟迴圈。”
林淵頓了頓，丟擲了最後的結語：“目前，我們聚划算計劃出讓部分股權，尋求一百萬的天使輪融資，用於繼續擴大市場影響力。我的分享完畢，謝謝大家。”
臺下響起了一片掌聲。
其實這全都是林淵故意放出的煙霧彈。他之所以在臺上含糊其辭、避重就輕地扯了一通賣水果的邏輯，根本原因是不想讓同行或者潛在的競爭對手知道聚划算內部真實的郀I門道。
團購這個模式在2010年本就沒有什麼堅不可摧的護城河。他總不能像個傻子一樣，站在臺上給全行業免費上課，把地推團隊怎麼逼迫商家籤排他協議、怎麼利用T+0結算套取現金流、怎麼設計商家分成等核心商業機密全盤托出吧？
真想學？自己花錢派臥底來公司學。
至於那“一百萬”的融資需求，就是純純走個過場。臺下的幾個市領導雖然聽得一臉古怪，但礙於場合，他們默契地保持了沉默，並沒有開口戳破。
但領導不問，不代表投資圈的人不問。
評委席上，一個本地創投機構的負責人舉起了手，目光銳利地盯著林淵：“林同學，我想請問一下。聽你的描述似乎非常簡單，但在實際的落地中，你們中間有沒有遇到過什麼特別難處理的痛點？比如，你們究竟是怎麼完成終端商戶和前端使用者的信任互動，並且讓平臺在不產生壞賬的情況下，實現雙方高效對接的呢？”
這個問題問得非常刁鑽。
表面上是學術探討，實際上這就是在刨根問底，想白嫖聚划算的底層郀I邏輯。
林淵眼睛微微一眯，心裡瞬間有了判斷。這個人恐怕居心不良，要麼是想自己入局做團購，要麼就是替哪家競品來探口風的。
總之，一定沒有帶著善意。
做PPT彙報，表面上聽起來永遠都是一帆風順、兩句話帶過。但實際去跑業務，哪怕是最開始的賣水果，中間要解決的物流損耗、逃單、商戶扯皮等難題，沒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根本無法想象，更別提極其複雜的O2O本地生活服務了。
“這位評委問得很好，其實這方面，我們也還在摸著石頭過河。”林淵握著麥克風，臉不紅心不跳地打起了太極，“具體的做法嘛，就是我們先去考察商家的資質，保證沒問題後，把他們的套餐上架，然後花時間去慢慢對接使用者的需求。這是一個需要長期最佳化的過程，我們目前也還在探索階段。”
這番話說出來，完全就是體制內的“春秋筆法”。看似回答了，實際上全都是正確的廢話，聽得人云裡霧裡，再往下問就是“商業機密，還在探索”。
那個投資機構的負責人聽完，深深地看了林淵一眼，笑了笑沒再追問，說了聲謝謝便坐下了。
此時林淵終於感覺到為什麼領導說話永遠都是正確的廢話，永遠讓別人摸不著頭腦。他好像真的懂了一些。
之後又例行公事地回答了幾個不痛不癢的問題。隨後，幾位領導上臺做了總結髮言，在一大段讓人昏昏欲睡的官方套話後，這場熬人的雙創大會終於宣佈散會。
領導們一退場，原本還算安靜的會場瞬間躁動起來。
林淵剛走下臺，呼啦一下就被一群人圍了個水洩不通。
有外校學生會跑來套近乎遞名片的，有想要加QQ電話尋求合作的，最多的還是那些本地的雜牌投資人。
由於摩根資本的A輪融資簽了嚴格的保密協議，外界根本不知道LY科技現在的真實體量。在這幫本地投行眼裡，林淵還是個大一剛出來創業的學生。
而且全市都鋪開了聚划算的廣告，想必現在資金應該是捉襟見肘了，此時就是最好的出擊時刻。雖然他們的資金體量很小，但不代表他們沒有市場眼光。做金融的嘛，都沒有笨人。
聽到林淵剛才在臺上丟擲的融資需求，他們激動壞了。
“林總！我們是本地的XX資本，非常看好你的專案！今天就能走打款流程，一百萬現金，只要你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怎麼樣？”一個投資人硬擠過來，大聲喊道。
林淵臉上掛著挑不出毛病的職業微笑，嘴裡連連說著：“感謝認可，我們會認真考慮的，一定考慮。”
他心裡卻翻了個白眼：你他媽想屁吃呢？老子現在的估值十幾個億，摩根投了兩個億也才拿了百分之十五。你拿一百萬就想切走我百分之十的股份？你咋不上天和太陽肩並肩呢！
好不容易把這群人應付完，林淵感覺臉上的肌肉都快笑僵了，整個人身心俱疲。
不過伸手不打笑臉人，應酬完之後，林淵整理了一下衣服，徑直往禮堂門外走去。
剛走到走廊拐角處，身後突然響起了一個清脆又好聽的聲音。
“林同學，你現在可真是個大忙人呀，想跟你私下說上句話，還真是不容易。”
【今天第四章，不要走開，精彩繼續。放心啊，每天說好的多少章肯定是不會少的，只會多。主打一個招拧！�
第222章 想太多了
林淵回過頭。
叫住他的不是別人，正是南師大學生會主席，楚語涵。
今天因為要參加市委的這種正式會議，楚語涵特意穿了一身修身的黑色小西裝，內搭一件白襯衫，有點類似於後世網路上常說的“OL裝扮”。
雖然這個時候這種詞彙還沒完全普及開來，但那種職場女性的幹練感已經撲面而來，和上次在學校裡見到的那種青春感完全不一樣。
當然，不管什麼詞語，在後來的網際網路總是變得不太正經。
但不管怎麼打扮，底子就擺在那裡，長得好看的人怎麼穿都好看。小姑娘臉上化著淡淡的妝，嘴唇塗了一抹亮色的口紅，站在走廊裡，絕對是一道極其亮麗的風景線。
本來剛剛被會議搞得有些煩躁的林淵，一看到眼前這個養眼的小美女，瞬間心情也跟著好了不少。
“楚同學，你好啊，好久不見。”林淵訕訕地打了個招呼。
楚語涵往前走了兩步，圍著林淵上下打量了一圈。她皺了皺好看的眉頭，怎麼都覺得眼前這個人好像有點變了，但一時半會又說不上來具體哪裡變了。
“你是不是馬上要回仙林大學城？”楚語涵也沒跟他客氣，直接問道，“如果是的話，能不能捎我一段？我可不想再去擠那趟繞城公交了。”
林淵本來是打算先在市裡隨便找個地方吃口飯，然後再回公司看新部門架構進度的。但既然有美女主動開口要搭車，那哪怕是不順路，現在也必須得順路了。
“對對對，我馬上就要回仙林，正好一起。”
到了停車場，一坐上那輛賓士，楚語涵非常自然地拉開了後座的車門坐了進去，並沒有去坐副駕駛。
這個小細節，彰顯了這個女生極高的教養和分寸感。而且林淵能感覺出來，楚語涵對這輛幾十萬的豪車基本上沒有任何情緒上的波動。
顯然，這姑娘從小到大也是見過世面的。
林淵當然不知道她舅舅是當地教育局的局長。家境其實還是非常優渥的。
其實這小丫頭對於林淵的底細，至少比今天會場裡那些普通人要了解得多得多。
回仙林的一路上，車廂裡出奇的安靜，兩人並沒有什麼交流。
林淵本來還以為楚語涵會主動找話題聊點什麼，然後看上自己，說自己長得帥啥的。通常都是這樣的劇本。但明顯是他想多了。
一路上氣氛沉默，這讓林淵有點不知所措。在外面開會、應付各種商場上的老油條，林淵現在絕對有一套。但一遇到這種小姑娘，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主動去搭茬。
這種感覺，讓他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以前的黃茜茜，每次黃茜茜一找他，他就覺得頭疼。
沒過多久，車子穩穩地停在了南師大的校園門口。
推開車門下車時，楚語涵轉頭對著林淵揮了揮手：“謝謝你啊，林淵同學。改天有空請你吃飯。”
這本來就是一句極其標準的社交客套話，但林淵這時候突然靈機一動，直接順杆子往上爬：“別改天啊，我現在就有空，而且正好也餓了。不如就今天吧。”
楚語涵被他這不按套路出牌的厚臉皮搞得一愣，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一笑，霎是好看。
“行啊。”楚語涵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一絲調侃，“那你要是不嫌棄，可以到我們學校食堂來吃。不過你可是大老闆，可別嫌我們這兒檔次低啊。”
林淵笑著拔出車鑰匙：“那不能夠，我也是天天在財大吃食堂的。”
兩人結伴而行，順著林蔭道往南師大的校園裡走去。
其實只要是在仙林大學城待過的人都知道，南師大的校園和食堂，絕對是這片區域裡的一道亮麗風景線。
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外校的男生（尤其是隔壁南郵那幫光棍），成群結隊地溜到南師大的食堂來，美其名曰蹭飯，實際上就是為了來看美女的。
前世的林淵，自然也不例外。那時候他大學裡最大的愛好之一，就是跟著舍友跑到南師大的食堂，邊吃邊看。男人嘛，懂得都懂。
而且南師大的食堂，確實是仙林這幾個高校裡口味最好的。不少外校男生在這裡蹭飯蹭出了深夜小故事，最後實實在在脫了單的也不在少數。
畢竟南師大本身就是文科類院校，女多男少。
走在校園裡，林淵能明顯感覺到，這所211高校的整體氛圍和人員素質，確實要高過自己所在的二本財大。
其實在社會上，很多人至今都沒有搞清楚，不同層級的高校之間，差距到底在哪裡？為什麼985、211的學生，走出來之後，好像各方面的綜合素質就是要比普通大專、二本的院校學生高出一大截？
很多人會理所當然地認為：因為他們努力學習啊！因為他們智商高、聰明啊！因為他們自律啊！
其實，全是扯淡。
最核心、最底層的原因只有一個：人家背後有資源，有錢。
真正出身底層、純靠自己頭懸梁錐刺股的拼命努力，最後考上這種頂級院校的人，永遠只是極少數的個例。
統計學裡有一個常識，叫做“小樣本資料不計入統計樣本”。打個最簡單的比方：現在林淵的賬面上趴著三個多億的資金，如果你把林淵和一個普通大學生的資產平均一下，得出結論說“現在的大學生人均資產一億多”，你覺得這合理嗎？肯定純屬扯淡。
所以，如果這種跨越階級的體量太小——一千個人、一萬個窮苦學生當中，只有那麼一兩個能純靠做題成功逆襲，那這個例子就沒有任何普遍的參考性。
其實很多人看不透這個社會執行的規則，就跟玩《地下城與勇士》（DNF）玩魔怔了一樣。
一把武器拿去強化，顯示成功率是10%、20%。你換個沒被洗腦的國外玩家來看，他絕對會覺得這特麼不就是純純的詐騙嗎？這跟扔錢打水漂有什麼區別？
但你要是換成一個資深的DNF國服玩家，他看到20%的機率，第一反應絕對是兩眼放光，大喊一聲：“臥槽！這麼高的機率，這波必成啊！”
這其實就是一種被環境馴化後的認知偏差。
如果真的在這套教育體制的最頂層待過，就會非常清楚裡面的真實情況。就拿國內最頂尖的清北復交來說，他們每一年招進去的新生裡面，真正老老實實透過純粹的高考裸分硬考進去的，連總數的一半都不到！
那剩下的一大半人是怎麼進去的？
特招、奧林匹克競賽保送、少民加分、藝術體育特長、本地戶口的低分紅利，等等等等。
其中還有更多的是不能說的，俗稱特招班。要是你不理解，那跟你說一個跟林淵同屆的名人，她叫做奶茶妹妹章曉天。
怎麼進的？她跳健美操進去的。
而能走通這些渠道的學生，家裡基本上非富即貴，不是有錢就是有Power，普通人家連飯都吃不飽，哪來的錢去從小給孩子砸幾十萬去學鋼琴、請國家級教練練擊劍、搞各種常人連聽都沒聽過的競賽履歷？
那些從小家裡特別窮的人，能考進這些學校的機率，實際上被壓縮到了一個極其可憐的比例。
所以，本質上，這幫名校生從一出生，就是在用資源對底層學生進行全方位的降維碾壓。這種家庭環境薰陶出來的眼界、見識和自信，自然造就了最後展現出來的“綜合素質差距”。
給人造成了一種錯覺，好像二本院校和大專院校的學生天生就是素質不行、腦子笨。
但實際上，如果給他們一個完全相同的、用錢堆出來的生長環境，這幫所謂的底層學生，未必就不如那些名校天之驕子。
所以，作為成年人，永遠不要去神化任何一個特定的人群，不要去對任何一個看似高大上的圈層產生盲目的崇拜。這是極其危險的。
一旦你開始盲目崇拜，就代表著你失去了獨立思考的能力。你沒有在精神上完成對權力和資源的“祛魅”，那你註定一輩子都會被這套精心設計的社會規則所愚弄。
最後面試的時候也沒有機會去入職，反正主打一個你不如別人，然後打擊別人的自信。關鍵是很多人還繼續相信這種情況。也不知道怎麼去說。
就好像一隻驢被人拉著來回轉圈，蒙著眼睛，然後它就相信這個他見到的所有一切永遠是黑暗的。
愚蠢又愚昧，無知又可憐，繼續篤信讀書能夠改變一切。依舊相信這是什麼最公平的事情，然後是唯一的出路。
【這章是補昨天的五章沒寫完的，哪怕昨天夠了一萬字，說好五章就五章。大家不要著急啊，我每天一睜眼，就看到一堆人開始催我幹活，壓力山大呀。作者不賴賬的，大家放心。幫忙看看廣告，刷點禮物，主打一個圈點元子花花。】
第223章 楚語涵的小心思
林淵跟著楚語涵一路溜達，來到了南師大仙林校區的東區食堂。
這個食堂在仙林大學城可是赫赫有名，不僅菜品種類多、口味好，最關鍵的是，來這兒吃飯的漂亮女生特別多。
一進食堂，林淵隨便找了個靠窗的空位置坐下，楚語涵則輕車熟路地跑去排隊打飯菜。
她這一露面，一路上瞬間吸引了不少目光。
畢竟長得確實好看，又是南師大的學生會主席，再加上小姑娘自己平時也半開玩笑地說過自己是校花，知名度自然不低。
於是，在楚語涵端著兩個餐盤走回來，跟林淵面對面坐下之後，周圍無數雙充滿八卦的小眼睛，開始若有若無地往這個方向猛瞟。
很顯然，在眾人的印象裡，這位高冷的楚大校花平時幾乎沒有單獨跟哪個男生在食堂面對面吃過飯。這可是破天荒頭一遭。
八卦之火瞬間在周圍幾桌的學生之間熊熊燃燒起來。
“臥槽，那是誰啊？難道我們的楚校花要談戀愛了？”不遠處，一個男生壓低了聲音，驚呼道。
“快看快看！對面那男的誰啊？長得……好像也就那樣吧，沒那麼帥啊，雖然也不算醜。”一個女生探著頭，跟旁邊的閨蜜竊竊私語。
“你懂什麼，你看他身上的衣服，好像都是牌子貨，全是大牌奢侈品。就是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不過感覺他好年輕啊，是大一的新生嗎？”
周圍的議論聲雖然小，但也隱隱約約傳過來幾句。林淵全當沒聽見，老神在在地坐在那裡。
吃飯的時候，氣氛稍微有點微妙。
林淵平時在公司跟那幫老油條開會，那是口若懸河，但現在跟這麼個水靈靈的小姑娘面對面坐著，他還真不知道該挑起什麼話題，索性兩人就相視無言，各自低頭乾飯，簡單對付一下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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