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點根菸孤吟借佛燈
“這在短期內是有效的防禦機制,但長期來看,被壓抑的部分並不會消失,它們可能會沉澱、變形,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時刻,或者隨著你力量的增長,以更棘手的方式顯現。”
花陰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椅子的扶手。
“我該怎麼做?”他問,聲音有些乾澀。
“不需要立刻‘解決’什麼。”
“諦聽”微微搖頭,“首先,是‘承認’。承認那些複雜情緒的存在——對好友之死的悲傷與愧疚,對欺騙的憤怒與自我懷疑,對力量的渴望與恐懼,對‘吞噬’本能的警惕甚至厭惡……”
“承認它們都是你的一部分,是‘花陰’這個存在無法切割的底色。”
“嘗試給它們在內心找一個位置,而不是試圖將它們徹底驅逐或掩埋。”
“其次,是尋找新的‘錨點’。”
“除了‘職責’和‘復仇’,你的生命是否還有其他值得追求、守護或體驗的意義?”
“與他人的聯結,除了戰友和責任,是否可以有更輕鬆的、不揹負生死的層面?”
“這需要時間,也需要你主動去嘗試和感受。”
“最後,記住,尋求幫助不是軟弱。”
“總部有專門針對高階覺醒者的心理糾正體系,包括定期諮詢和危機干預。”
“你的情況特殊,我會建議將你列入重點觀察名單,並提供持續的諮詢通道。”
她將一張散發著微弱靈光的白色卡片輕輕推向花陰。
“這是內部加密通訊碼,連線我的專屬線路。”
“任何時候,如果你覺得需要談談,或者……感覺有什麼不對勁,都可以聯絡我。”
花陰看著那張卡片,沒有立刻去拿。
“謝謝。”他低聲說。
“諦聽”笑了笑,那笑容帶著洞悉一切的平和。
“今天就到這裡。你做得很好,花陰。走出去吧,外面有人在等你,也有新的路在等你。”
她的話音剛落,評估室厚重的大門,便被人從外面無聲地推開了。
並非“諦聽”操作的。
一個身影站在門口。
那是一名非常年輕的女子,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身著一套剪裁極為合體、料子挺括、款式與各地分局制服略有不同、肩章紋路更加簡潔深邃的特管局總局制服。
她身姿挺拔如松,容顏清麗,眼神卻銳利如鷹隼,帶著總局人員特有的幹練與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場。
她的氣息並不外放,卻給人一種淵渟嶽峙的沉穩感,顯然也是個覺醒者。
她的目光直接越過“諦聽”,落在了剛剛從評估狀態中抽離、眼神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與疲憊的花陰身上。
“花陰,代號白蝶。”
她的聲音清脆,語速平穩,沒有任何寒暄或鋪墊,“根據總局第S-107號緊急決議,並經由最高指揮部核准。”
她略微停頓,確保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入花陰耳中。
“本屆全龍國範圍內所有已完成初步分局實習與註冊的S級覺醒者,實習觀察期提前結束。”
“現命你,及其他所有符合條件者,即刻收拾行裝,於二十四小時內,前往特管總局總部(龍京)報到集合。”
“不得延誤,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訴。”
“總部將派遣專機,於今日下午三時,在幽城分局停機坪等候。”
說完,她不再多言,只是平靜地看著花陰,等待他的反應。
房間內一片寂靜。
“諦聽”早已收起記錄板,對此似乎並不意外,只是向花陰投去一個“看,新路來了”的微妙眼神。
花陰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全龍國的S級……集合?去總部?
這麼快?這麼……突然?
前一秒,他還沉浸在自我剖析與創傷處理的餘波中。
思考著如何安放“花陰”與“白蝶”的割裂,如何面對跌落至蘊靈境的現實。
如何繼續在幽城這座剛剛經歷陣痛的城市裡,以一個新兵的身份,慢慢舔舐傷口,慢慢成長。
下一秒,一紙來自最高層的命令,便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將他從這短暫的“戰後緩衝期”中,猛地拽了出來。
去總部。
和全國其他的S級一起。
那意味著什麼?
更高階別的訓練?
更危險的任務?
更復雜的局面?
還是……某種他不清楚、但一定意義重大的安排或篩選?
心理醫師剛剛提到的“尋找新錨點”、“與他人聯結”……還沒來得及開始,就被這突如其來的洪流卷向了未知的遠方。
花陰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並非身體上的,而是某種認知上的斷層。
幽城的一切——慘烈的戰鬥、逝去的“好友”、並肩的戰友、待修復的城市、冷漠又複雜的家庭、甚至那些尚未徹底清理的隱患——彷彿瞬間被推遠,變成了背景板上模糊的色塊。
而前景,是龍京。
是總局。
是“所有S級”。
一個更廣闊、更復雜、必然也更具挑戰性的舞臺,已經強行拉開了帷幕。
他緩緩站起身。
動作有些遲緩,但很穩。
他看著門口那位總局來的年輕女子,對方也平靜地回視著他。
花陰沒有詢問為什麼,也沒有質疑命令的合理性。
他知道,這命令的背後,必然有遠超他當前層級所能理解的考量。
或許是“心理醫生”事件暴露出的問題觸動了高層神經,或許……只是國家對這一代S級有了新的規劃和期待。
而他,必須去。
“明白。”
花陰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平靜,甚至有些過於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
“我會準時抵達。”
年輕女子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相關手續及旅途安排,分局會有人與你對接。”
說完,她利落地轉身離去,腳步聲在走廊裡漸行漸遠。
“諦聽”也站了起來,溫和地說:“看來,我的後續建議需要更新了。”
“龍京總部的資源和體系更加完善,對你而言,或許也是一個重新定位的好機會。”
“保持聯絡,花陰。”
她也離開了,輕輕帶上了門。
評估室裡,只剩下花陰一人。
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窗外的模擬光帶恆定地亮著,感受不到真實的時間流逝。
但他知道,外面的幽城,正在忙碌地善後。
下午三點,飛機會準時起飛。
很快,他將在另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依舊有些蒼白的手掌。
蘊靈境中階的靈力,在經脈中平緩地流淌,微弱,卻真實。
花陰的人生,卻彷彿被強行按下了快進鍵,拋向一個連輪廓都看不清的未來。
第60章 送別
災難後的幽城。
大部分街道已經清理乾淨,倒塌的建築用臨時圍擋圈起,焚燒垃圾的黑煙被淨化靈紋處理成淡淡的白霧。
靈紋修復小組在各處忙碌,重新校準城市的防禦節點。
市民的生活帶著創傷後的謹慎與緩慢,但基本的秩序已然恢復。
空氣中那股混合著焦糊、血腥與恐懼的味道,終於被初秋微涼的風和消毒水氣息取代。
陳家。
李秀林一直將家門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由於特管局現在還在全力追捕當初逃跑的基因武者和覺醒者們,像陳煦這種普通人還沒來得及出手抓回去。
所以回到家的陳煦就被嚴令待在家裡“休養”,實際上近乎軟禁。
李秀林對外宣稱自己兒子在混亂中不知所蹤,自己受到了重大打擊,需要靜養,謝絕了一切探訪。
她自己也極少出門,採購都由傭人負責。
只是,偶爾有傭人聽到,深夜時分,夫人房間裡會傳來極其輕微、斷續的、彷彿自言自語又彷彿在與誰對話的窸窣聲。
那隻潛入她耳道的小蜘蛛,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在無人知曉的水面下,悄然擴散。
陳星風似乎察覺妻子有些不同,但繁忙的生意和城市重建中的“機遇”佔據了他大部分心思,只當她是驚嚇後遺症,未加深究。
三中,高三教室。
林清秋坐在靠窗的位置,望著窗外恢復平靜的操場。
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清醒和堅定。
那晚“心之蟲”被白夜強行拔除後,她經歷了劇烈的頭痛和長達一天的精神恍惚,彷彿做了一場漫長而恐怖的噩夢。
醒來後,那種被無形之手推著走向深淵的焦慮感和對力量的扭曲渴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心悸與深刻的反思。
她悄悄處理掉了慶無言之前“無意”透露給她的、關於黑市藥劑的最後一點線索。
她沒有告訴父母具體發生了什麼,只是說自己前段時間壓力太大,產生了不切實際的想法,現在已經想通了。
“力量……不是那樣獲取的。”
她在日記本上寫道,“捷徑的盡頭往往是懸崖。真正的強大,應該像他那樣,即使揹負著沉重的過去和危險的能力,依然能在關鍵時刻,為了守護他人而站出來,甚至不惜……付出巨大代價。”
她知道花陰沒死,甚至聽說了那晚後來“白蝶”治癒城市的傳聞。
震驚與欽佩之餘,一種更清晰的渴望在心底萌芽——不是對超凡力量盲目的追逐,而是希望自己將來,也能以某種方式,具備保護他人、維護秩序的能力。
她開始更加刻苦地學習,並悄悄查閱國家正規的、面向普通人的“超凡事務輔助人員”或“文職特招”的相關資訊與報考條件。
那條路或許漫長,但至少腳踏實地。
幽城特管局,停機坪。
一架銀灰色、線條流暢、沒有任何標識的小型飛行器靜靜停泊。
這是總局派來的高速專機,往返龍京只需半小時。
偌大的停機坪略顯冷清。
大部分外勤人員仍在城內各處執行最後的排查與安撫任務,文職和技術人員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劉振國局長在指揮中心進行最後的災後總結匯報,抽不開身。
王隊帶著幾隻小隊在追查刀疤王失蹤後可能遺留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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