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就要對自己狠一點 第58章

作者:吹個大氣球9

  那就是作為十里溝村的村民,他必須按時回村委會報到,才能拿到他下學期的特困證明。而只有先拿到這個證明,他明年才能繼續拿十八中的貧困生補貼,十八中只有給他發了貧困生補貼,才能繼續以這個名義給他發訓練費、貧困生獎學金以及其他補助,一環接一環。所以十八中那邊雖然只是走個形式,但形式也得辦得稍微態度端正些。

  渾水摸魚絕對是不行的。

  只是唯一有點煩人的就是,只要回了村,那麼眾目睽睽的,他就沒辦法蓋了章馬上離開,至少也要象徵性地回山裡一趟。不然村裡面的人,保準是要嚼舌根的——別看好像這些閒言碎語對人不會有直接影響,但如果哪天真要影響起來,江森很確定自己到時絕對討不到好。

  畢竟很多時候,有人要毀你,動動嘴就行。

  而“孝”之一字,偏巧就是中國兩千多年曆史,所形成的最大共識。

  一旦被人拿來當做利器,不孝之人,必不會有好結果。

  相比起江森在外面吃的那些苦,江阿豹,才是最最束縛江森的那道捆仙鎖。

  那些年輕的小孩總認為只要一走了之,就可以從此扶搖直上九天。可那只是因為他們不懂這道理背後的道理,也看不到藏在“不孝”這兩個字背後的巨大隱患。

  用最通俗的話來說就是:你就是再怎麼心有猛虎,也不能不認你爹。

  這孝字,就是天底下一等一的規矩。

  所有的小規矩,都必須在大規矩的框架下執行。

  不管你樂意還是不樂意,你都得受著。

  因為千百年來,中國社會就是這麼過來的。

  孝之一字,就是維持中國社會穩定和文化傳承的,最基礎的一塊壓艙石。

  缺了它,大船不穩,船上的人,還想活得舒服?可能嗎?

  “當然不可能,孔老二肯定第一個就不答應……”對某些問題已經看得很明白的江森,心裡默默嘆著,在早上七點,坐上了開往十里溝村的小巴。

  出了青山村,半個小時後,路上的水泥路就沒了蹤影。

  一條筆直的黃土路,無限向遠處的大山延伸。

  土路四周,盡是陡峭的山崖。

  除了國家電網的電線杆外,再無任何人類文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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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十里溝村(為洛北空盟主加更!)

  早上九點不到,太陽剛剛升起。一路顛簸將近兩小時後,小巴在距離十里溝村山窩下的站臺停住,車上只下來江森獨自一個人,下巴車隨即立馬轉向,往回開去。

  十里溝村實在太偏,經濟上又長期自給自足,只要餓不死,就幾乎沒有願意出遠門——對村民們來說,去鄉里也屬於出遠門的一種。

  村裡唯一會時不時出去一趟的,只有村裡的村幹部和小賣部的老闆。

  前者的任務是去鄉里哭窮,為像江森這樣的孩子爭取幾百塊的補貼,然後拿出其中幾十塊發給江森,剩下的錢則由村裡代為保管。雖然多數時候管著管著,錢就會被管得無影無蹤,但對類似江森這樣的情況來說,能到手幾十塊,也總比完全沒有的強。

  而相比之下,單身的小賣部老闆,就顯得比村幹部們靠譜得多。

  通常小賣部老闆都會準時在每個月的1號,開著一輛有年頭的三輪摩托車,沿著陡峭的山路,迎著朝陽一路出去。等到晚上,就滿載一車油鹽醬醋、垃圾煙、劣質酒、假奶粉和劣質零食,腳步虛浮地回來,將那些新到的貨物,賣給村裡那些急等著買東西的村民們。

  而且價格僅僅只比外面貴一半左右,錢貨兩清,概不賒賬,童叟無欺。

  所以雖然有傳聞小賣部老闆每次去鄉里,都會到那家掛著紅色小燈的店裡坐坐,但這依然無損店老闆在村民們心中的形象。而相反村幹部們,就真的比較過分。

  他們每個月中旬就會去查一次小賣部的賬,然後收取小賣部老闆一半的淨利潤作為稅款,拿到錢後,就真的會成群結隊去青山村商業街,到那家亮著紅燈的店裡消費一晚上。

  而據說那家掛著粉紅色曖昧燈光的店,是鄉里唯一一家外地人開的店。因為生意火爆遭人眼紅,被舉報過多次。之所以沒被打掉,就是十里溝的村幹部們在背地裡撐腰。

  對這個傳聞,江森當然是不信的。

  不僅因為江森知道村裡的這群老頭子根本沒這個實力,更因為孔老二曾經跟他提過,他某次曾以尋找離家出走的學生為理由,帶人上門檢查過那家店。但事後跟鄉派出所指導員的小舅子大吵完一架,他就說不管這事兒了。再後來報告寫了七八次上去,但每次都是石沉大海,他也就死了心,對江森說已經做了自己該做的事。最後事情也就一直不了了之到了現在。十里溝村的村幹部和小賣部老闆,也就一直過著那樣有規律又安心的生活,直到今天。

  江森沿著沒路的山路半走半爬,看著那糟糕的路況,腦海中就不由得想起小賣部老闆每個月開著三輪摩托從這兒往下衝的場面。客觀上,小賣部老闆也是為村子做了貢獻的。不管他是出於什麼樣的目的,但要是沒有他,村裡還真就沒人願意當這個貨郎。

  菜裡沒有鹽,別說滋味如何,這山窩窩裡的,大脖子病就少不了。

  江森哼哧哼哧,走過不算長但也不短的山路,最終走上了一片被群山環繞的平地。隨即穿過一個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狹長豁口,走出豁口,前方便豁然開朗。

  放眼望去,十里溝村的兩三百戶人家,將這塊方圓十里之內唯一的平地,填得滿滿當當。一條山溪從山下來,在村子的正中央凹地匯聚成一個巨大的池塘,那就是全村人唯一的生活用水來源。村子裡的屋子,就圍繞著這個池塘修建開去。

  江森走進村子,小賣部就設在村口,一根高高的電線杆,修在小賣部旁,電線從村子上空穿過,給這個與世隔絕多年的世界,帶進唯一的光。

  “哎喲!大學生回來了!”

  江森剛進村口,一群大清早起來圍在沒開門的小賣部旁不知道要幹嘛的年輕人,就對著江森無聊地粜ζ饋怼;径际鞘辶鶜q連初中都沒讀完的孩子,沒有出門打工的膽子和路子,窩在村裡也不知道要做什麼。那些對人生還有憧憬、對自己還有要求的年輕人,早就全都出去了,剩下來的,自然只有這群歪瓜裂棗。

  江森也不搭理,越跟他們搭話,這群傢伙就越發來勁。

  而這些孩子其實都也跟胡海偉差不多,就是一群嘴炮,只要直接無視掉,也不敢追著江森怎麼樣。畢竟相比起他們,江森才是那個更野的山裡孩子。

  真打起來,江森比他們狠。

  因為在這裡打架,也不會被學校處分。

  所以知道江森踹胡海偉的那一腳,為什麼那麼穩準狠了吧?

  因為所有的武功,都絕非一日之功!

  那可是這具身體在經年累月的村小學爭霸活動中,紮紮實實千錘百煉出來的。

  “大學生,別跑啊!”

  “是不是沒考上大學,逃回來了啊?”

  在陣陣無聊的粜β曋校@過年輕又可憐的文盲們,走到村子中間的池塘旁。池水清澈見底,塘邊還有個汲水的木質小裝置,年頭不小,但打上來的水還是很乾淨,邊上還放著一個共用的竹勺。江森走得渴了,直接就拿起竹勺舀了一口水,跟某有點甜差不多的味兒。但就是不知道這麼個喝法,嬌貴的城裡人的肚子吃不吃得消……

  喝過水,走過池塘。不一會兒,江森就走到了村子的最深處。

  再更往前,就是一片碎裂成好幾十道深湶灰坏牧芽p的山谷,溝壑縱橫。方圓十里之內,全都是這樣的地形,十里溝村也因此得名。

  村裡唯一的兩層建築村委會大樓,就立在山谷前。

  在建築土地緊張的十里溝村裡,這幢二層小樓前,居然還多了個新建的籃球場。

  江森走到樓前,一樓的幾個辦公室,全都房門緊閉。

  小樓樓梯口,掛著兩塊牌匾,一塊用黑顏色寫著青山民族自治鄉十里溝村村民委員會的字樣,另一塊則是村支部的牌子,用紅顏色書寫。

  江森站在牌子前看了片刻,感覺這牌子好像字型變了,像是被人換過。

  正對村委會的變化微微出神,樓上忽然有人喊了聲:“孩子,幹嘛呢?”

  江森抬頭望去,就看到了一張陌生的面孔。

  三十來歲,人高馬大,看著很兇。

  “我來辦個手續。”江森徑直走上了樓梯,走到那大塊頭幹部跟前。仰起頭瞧瞧,身高至少一米九了,絕不是十里溝村可能培育出的基因,變異都變不出這麼誇張的。

  江森不由問道:“您是新來的領導?”

  “村裡能有個屁的領導啊。”大個子很率真地笑了笑,“就是過來幹活的。”

  好吧,江森聽明白了,從外面調來的。

  不過調到十里溝這種窮山僻壤,這貨該不是得罪什麼人了吧?

  想到這裡,江森立馬就精神鬆弛了,直接問道:“領導,你怎麼稱呼?”

  “我叫吳晨,你就叫我老吳吧。”大個子呵呵笑著,又盯著江森的臉看了看,問道,“你是……江森吧?”

  江森不由一愣:“你知道我?”

  “知道啊。”吳晨笑道,“老孔前些天跟我提過你,十里溝村就你一個有希望上大學的,我剛好要在這裡待兩年,希望兩年後,咱倆都能順利過關。”

  “嗯!肯定過關!”這種吉利話,江森隨口就來,“以最優秀的成績過關!”

  “不錯!有志氣!”吳晨一掌拍在江森肩上,差點把江森原地拍坐下,“你要辦什麼事?”

  江森退後一步,揉揉肩頭,呲牙道:“開個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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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退伍不褪色(為巨浪汙妖王盟主加更!)

  “小賣部被我關停了,媽的賣的什麼狗屁玩意兒!那個奶粉我嚐了一口就拉肚子,老子在部隊野外訓練,生吃海邊的螃蟹老子都不會拉!結果你猜怎麼的,狗日的老子拿那個奶粉去化驗所一查,草特麼的!什麼三聚什麼玩意兒的新增劑,聽說能把人吃死!”

  進了辦公室,江森一邊給自己寫證明,一邊聽吳晨很自來熟地說起了最近村裡發生的幾件大事。三兩筆把證明寫完後,吳晨談性不小,給蓋了章後,又硬拉著江森坐著再喝會兒茶。

  江森沒辦法,只能一邊喝茶,一邊又管吳晨要了包泡麵。

  泡麵泡得噴噴香,江森吃得呼哧呼哧,吳晨說的話,全都左耳進右耳出,一直聽到小賣部的事,他才稍微豎起點耳朵,然後直接無視掉亂管閒事必然招致殺身之禍的鹿鹿鹿的問題,一邊連忙問道:“那小賣部以後怎麼弄啊?”

  “收歸集體。”吳晨很有想法道,“我想過了,這個村子這麼下去不行。村裡的老人和小孩也就罷了,那些青壯年也過得跟豬一樣,這不是浪費糧食嘛,得想辦法讓他們動起來。

  以後這個小賣部一開張,我打算搞輪流店長制度,讓村裡的年輕人好歹都去下面鄉下進個貨,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的,哪怕他們偷了進貨的錢去打電子遊戲,也比待在村裡當豬強是吧?眼界開闊了,想錢了,想女人了,才會有出去的動力,到時候我就把這群傢伙全拉到甌城工業區裡去!年紀輕輕的,好手好腳,總窩在家裡算怎麼回事?”

  “有道理!”江森立馬高呼吳支書英明,又很會聊天地隨口問道,“然後呢?”

  吳晨果然很受用地繼續往下說:“讓他們去工廠,是先讓他們學會吃苦,吃苦這個事,一年半年吃下來,就可以讓他們重新讀點書了,縣裡有夜校,可以讓他們去讀個幾個月,稍微學點文化,然後你看樓下這些辦公室,是不是就能重新開張了?年輕人總比老人容易教育吧?”

  “有道理。”江森吸溜吸溜吃麵,點頭道,“不過那些老人沒意見嗎?”

  吳晨在江森跟前握了握砂鍋一樣大的拳頭,問道:“你覺得呢?”

  江森吃著吳晨的泡麵,不自覺地就把自己代入進某種狗腿子的角色,一本正經道:“我覺得他們總歸人多勢眾,打不過你,鬧也鬧死你啊,這強龍不壓地頭蛇的……”

  “小同志,這個你就有所不知了,他們沒臉鬧的。”吳晨突然露出得意的笑容,“你猜我前天是怎麼把他們給免職的?”

  江森忙捧哏:“怎麼免的?”

  然後吳晨就開始說,那群老頭子前天搜刮完小賣部,就去鄉里找快樂,自己又如何找藉口,說要帶阿婆和大媽們去購物,偷偷跟在了那些村幹部身後。

  然後到了地方,直接捉姦捉贓。

  “我和老孔帶兩路人,一路踢前門,一路堵後面,把整個十里溝村委會一網打盡!那群老孃們兒把那幾個賣逼的抓得那叫一個慘啊,扯頭髮扯得差點把頭皮都扯下來……”

  “殺人誅心!”江森冷不丁接道,“這活兒我熟!”

  “啊?”吳晨奇怪地看看江森,“你熟?”

  “不是,我不熟,我吹牛逼的。”江森忙吸溜吸溜,一邊轉移話題,“原來老孔星期天回來是幹這事兒了啊,真是牛逼,我還以為他已經放棄了。”

  吳晨道:“這就是老孔的兵法嘛,虛虛實實,殺個回馬槍。”

  “老孔是個好乾部啊。”江森嘆著,三兩口吃完最後幾根麵條,又端起麵湯來一飲而盡,然後抬手一擦嘴,問道:“那人都撤了,以後村裡的事情誰來辦啊?”

  “我來啊。”吳晨很淡定道,“這村裡本來就屁事兒沒有,那些狗屁村幹部每天除了搓麻將就是上山泡溫泉,有他們沒他們都一樣,全都打發了,還省得他們在這裡礙手礙腳。”

  “那村長捏?”

  “我就是村長,前天那些老孃們兒都投票同意了。”

  “我靠!”江森不由震驚了,“我研究黨的工作方法這麼多年,研究過群眾路線,研究過統一戰線,研究過農工聯合路線,你這個依靠農村大齡婦女路線奪權,倒真是聞所未聞。”

  “所以說,你這個小同志,還是年輕啊。”吳晨拍拍江森的肩膀,很得意道,“我這十年,當過東甌市八個村的支書,什麼事沒見過?就你們這個十里溝,我跟你講,我來這裡三天時間不到,就摸清了村子的人員結構。就是一群懦夫懶鬼,外加一群操心娘們兒!懦夫加懶鬼,整治起來,一點難度都沒有,讓他們稍微活得像個人才叫難啊!”

  “喔……佩服。”江森不由對吳支書越發崇敬,“懦夫加懶鬼這個結構,我花了至少半年才看明白,您居然三天就看懂了。”

  “這就是一線工作經驗了……”吳晨嘆道,“幹工作,絕不能脫離實際,鄉間地頭的見聞,很重要的。尤其是你們這些將來要考大學的,一定不能忘了這個方法。”

  “嗯嗯嗯。”江森連連點頭,搞得自己好像真要去扶貧似的。

  但其實他一個寫網文的,下一線除了積累素材,還能幹嘛呢?

  最多也就是認識幾個廠花,看看能不能再繼續互相深入瞭解一下。

  “吳支書沒提上去,是人民的損失。”

  “唉,都是小時候不懂事,高中沒畢業就退學當兵去了,沒學歷啊。”

  “吳支書退伍不褪色,留在一線,也是國家棟梁。”

  “啊?是嗎?你也這麼覺得?哈哈哈哈哈……”

  江森源源不絕的彩虹屁,拍得吳晨簡直快樂得要飛起。

  片刻後,吳晨送吃碗麵的江森出了小樓。

  兩個人走到出村的大峽谷谷口,吳晨又諄諄叮囑江森道:“你爸去鄉里潑糞的事情,我也聽說了。你跟他那樣的人啊,能順著說就儘量順著說。實在不行,再減少接觸機會。今天過來看過,就當是暑假回過家了,等快開學的時候,再跟他說一聲,我看差不多就行了。我這邊宿舍空著也是空著,我看你乾脆暑假在我這裡實習一段時間……”

  “待會兒下來再說吧。”江森直接打住了吳晨的話,“我看一眼就回來。”

  “行,那我等你吃午飯。”吳晨也很乾脆,笑呵呵的,還當江森是同意了,抬起手錶看看,現在是早上八點半,問道,“來回四個小時,夠不夠?”

  江森仰頭看看前方崎嶇的山路,估算了一下,點頭道:“應該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