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就要對自己狠一點 第488章

作者:吹個大氣球9

  那些“老闆”們當然也怨聲挺大,並且不會束手就擒。

  不過康知府解決得也很強硬,鬧得最兇的幾個,直接就以非法集資的罪名抓了,畢竟公司賬上的錢,九成左右本就是透過民間不正規渠道弄來的,原本還想給他們留個體面,可既然你們自己不要體面,那就只能由本府手動賜予體面了。

  但這還沒完……

  158-36-47+4……

  全市還有79家大型的房地產公司,其中至少有一半左右,超過50%的資金,也是透過社會資金籌集的。

  這部分人,動,是肯定要動的。

  但是不能妄動。

  如果說在康知府的計劃中,有哪些人是一定要被犧牲,而且是完全可以犧牲的,首當其衝的,肯定就是他們了。而且損失如果太大,對東甌市的房地產行業的未來,也不太友好。

  東甌市的房地產行業,按眼下的情形,固然可以倒下不要,可如果能保住的話,為什麼非要讓它倒了呢?簡單來說,房地產本身其實是無辜的,在東甌市十年的舊城改造過程中,這個行業發揮了先鋒兵的作用,客觀上,那些諏嵤匦诺姆康禺a企業,不管是對東甌市經濟,還是對東甌市的老百姓,都有著實實在在的歷史貢獻。

  這些人,如果跟著一起死了,豈不是無辜?

  眼下的局面,好像是混亂中帶著清楚,康知府依然在努力地,每天都讓局面變得更加穩定和可控一些。事實上,他其實也不知道房價到底什麼時候會崩塌,只能儘可能地將風險收斂再收斂。別的不說,市財政現在透過東甌市城開銀行借出去那麼多錢,如果收不回來,對市財政來說,也是巨大的損失。財政收入,終歸也是老百姓的血汗啊。

  之前拿去兜底,是沒辦法中的辦法。

  可現在,何必還要打水漂呢?

  東甌市的房地產金融形勢一直在變,兩天一小變,五天一大變,從月初變到現在,目前的形勢下,市裡確實也可以開始考慮屬於自己的那部分利益了。說到底,小到一個家庭,大到一座城市,乃至是國家,大家聚到一起,都是為了搭夥過日子。

  而過日子,就得精打細算。

  錢扔水裡可恥!勤儉持家光榮!

  “康書記,開會了……”康知府低頭看著手裡報告,思緒越飄越遠時,坐在外間的秘書,走進來小聲地報告了一聲,“政協的人到了。”

  “好。”康知府站起身。

  今天下午,是全市各階層——集體表態的時候。

  不炒房、不放貸,堅決擁護市裡的決議。

  看起來非常正常的一件事,但其實……

  殺人誅心了。

  不讓這群手頭有鉅額資金的老闆們炒房放貸,還要讓他們臣服。

  就差讓他們每個人再寫一萬字的自我檢討和保證書。

  非常殘忍。

  “康知府,人民路的那個小區,每平方漲到六萬五了……”秘書跟在康知府身邊,小聲提了句,“現在市區這邊的均價,快到兩萬五了,還在猛漲。”

  “還在猛漲?”康知府微微一頓,隨即就想到那些“散戶”們,微微搖了搖頭。

  東甌市這個“搏一搏單車變摩托”和“愛拼才會贏”的社會文化精神,這麼多年沒出事,真是不容易啊。可這回,終於不行了吧?算了!不值得同情!

  房企可以救,但人心,只能靠現實結果來扭轉!

  市裡已經徹徹底底彈藥打光,該出的招都出了,完完全全,仁至義盡了。

  康知府冷著臉,大步邁進會場。

  會場的主席臺上,一貫低調的老包,馬上站起身,對康知府一點頭。

  康知府也輕輕一點,走到他身邊,兩個人一起坐下來。

  臺底下,作為今天的“特邀人士”過來旁聽的安大海,看著滿臉正氣的康知府,突然忍不住嘴角上揚。他竭盡全力地憋住憋住再憋住,卻怎麼也憋不住。

  康知府看著安大海這副小人得志的樣子,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這枚棋子,真是棒棒噠……

  “憨逼!他就是個憨逼!”

  兩個小時後,開完會出來的安大海,在車裡對著周揚大喊大叫,“還崩?我崩他媽拉個比!東甌市的房價還是會甭,老子管他叫爸爸!”

  安大海怒聲批判著江森。

  周揚連連點頭附和,“媽的房價都漲飛了,幸好我們趕上末班車!”

  “就是說嘛!”安大海志得意滿。

  上週市裡開完那個“房地產整頓退款群眾代表大會”後,全市上上下下,選擇從那些被關閉的“無資質房企”裡要回本金,回家當縮頭烏龜的人,連10%都不到。

  絕大多數一手捧出那些無資質房企的炒房散戶,都選擇把錢繼續放在那些房子裡頭。哪怕高利貸的利息已經沒了,也堅決不拿出來。而那些沒有那麼正大光明開放棄被抓的高息集資買房的“大散戶”則更加張狂,因為市裡完全沒有針對他們的行動,沒有被抓之虞的他們,還在以更大的力度,拿著全市老百姓的錢,矇頭衝入高企的樓市!

  而他們這麼幹的直接結果就是,全市所有留存下來的房企,全特麼賺瘋了!

  因為要炒房,就要買房。

  而甌城區和甌南縣兩塊東甌市僅有的膏肥之地,兩個僅有的小平原上,能被炒的房子,早就已經被人搶購一空,而剩下手裡還有貨的,也就只剩下安大海這種最上游的正牌開發商。

  安大海花二十個億拿下的那塊地皮上,明明連個工地都還沒有。

  可是這星期售樓部一開門,從週一到現在,每天售樓部外面都排著長龍,門庭若市。

  從週一到昨天,安大海的海珠地產,整整營收兩個億!

  “哈哈哈哈!這特麼才是一個星期!最多再過兩個月,老子這二十個億就回本了!這一筆,我特麼直接翻一番!奧吖谲姡∥臆娝麄屁!小白臉,他懂個屁的房地產!我特麼真是想不懂了,我家安安眼光那麼好的一個孩子,怎麼會喜歡上這種憨逼!”

  周揚也想起自己被江森一腳踹進ICU的過往,恨恨點頭道:“因為小白臉嘛!”

  安大海連連點頭,從車裡下來,一邊風風火火往公司裡走,一邊拿出手機就給江森撥了過去,那邊剛一接通,還沒張嘴,安大海就怒噴過去:“憨逼!憨逼!憨逼!”

  咬牙切齒地三連噴後,安大海也不管那邊還沒說話,直接把電話一掛。

  “安總!”

  正趾高氣昂地往裡頭,他的秘書又突然匆匆跑過來,驚聲喊道,“安總!不好了啊!”

  “什麼不好了?”安大海眉頭一蹙。

  秘書慌張道:“市裡的銀行把我們賬上的錢划走了,他們抽貸了!”

  “抽貸?”安大海瞬間嗓音都尖了,驚聲道,“怎麼抽的?”

  秘書解釋道:“他們說你不是找他們貸款八個億嘛,其中有兩個億的利息是比較高的,他們為了給我們降低經營風險,先把這兩個億抽走了。”

  “我草!這特麼……不打招呼的嗎?”安大海著急得跳腳。

  他還想拿著這兩個億的現金,直接扔進樓市,繼續車軲轆炒的呢!

  狗東西,老子的發財計劃都被你們這群人給打斷了!

  “媽的!我給他們打電話!”安大海怒不可遏,抓起手機就給昨天通知他今天開會的政協工作人員打過去,張嘴就罵,“你們憑什麼抽老子的錢?!”

  手機那頭,接到安大海電話的江森,先是滿臉懵逼。

  然後一想這特麼倒是個契機,乾脆把嗓音一沉,將錯就錯地問道:“什麼事啊?”

  安大海這時情緒失控,根本沒意識到自己打錯了電話,噼裡啪啦竹筒倒豆,一股腦全都說了出來。江森在那頭默默聽著,聽安大海一通白話,大概算是明白意思了,便沉聲道:“安總,雖然你很有錢,但還是請你尊重一下我。你們本來就是貸款買地,現在有能力償還本金了,市裡為了防止系統性風險,抽貸何錯之有?

  再說了,明天就十一月一號了,都快過年了,銀行也要業績,銀行自己也要預防風險,年底之前為了完全考核任務,這難道還要經過你的同意嗎?

  還有,我再提醒你,你手裡那塊地,還剩最後四個月的開發時間,你要是不開發,市裡就要收回,而且只退你二十個億,你自己這幾個月的開支,你要自己承擔。安總,好好開發你手裡的那塊地吧,趕緊把樓蓋起來,才是市裡希望看到的。

  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你就別再參與了。你尤其不要忘了,你現在是戴罪之身。你這回拿到這塊地,便宜已經佔得夠多的了。市裡有多少人盯著你這塊肥肉,你心裡要有數。萬一再被抓了,你判多少年我不好說,不過這個便宜,肯定可就歸別人了。”

  “你特麼威脅老子?當時我嚇……”

  “嘟嘟嘟嘟……”那頭直接掛了手機。

  “喂!喂!”

  安大海怒吼地幾聲,卻明顯被對方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於是色厲內荏,都沒敢再撥回去。

  然而一旁的周揚卻管不了那麼多,安大海的投資裡,還有他的份呢!

  “海叔,他說什麼了!搞死他啊!”周揚向安大海一伸手,“我給他打回去!”

  “去去去!媽的你打我打有區別嗎?”安大海拿起電話看了眼號碼,瞬間傻眼。

  江森?

  阿西吧……

  剛才那個聲音……

  他終於一下子反應過來。

  對了!

  剛才從車裡出來的時候,他剛給江森打過電話……

  所以是在通話記錄裡翻錯號碼了嗎?

  我草!

  老子被那個憨逼小白臉耍了?!

  “我自己打!”安大海瞬間恢復膽氣,這回認認真真,終於找對號碼,一個電話撥過去後,還特地開了擴音,“你媽逼!你們銀行怎麼抽老子的貸款!”

  “啊?”那邊的科員很無辜道,“什麼抽貸款?你誰啊?”

  “我!安大海!你們市裡的銀行,把我們賬上的錢都捲走了!我特麼還要蓋樓的呢!”

  “哦……我不知道。”

  那頭很淡定道,“你問銀行吧。對了,你也是剛才在樓裡宣誓說不炒房的吧?剛剛才開了會出來,都當著康書記的面宣誓了,不要出爾反爾啊,我們都有開會錄影的。”

  “我特麼……”

  “不好意思,我們下班了,你有事找別的單位吧,嘟嘟嘟嘟……”

  “我特麼……”

  安大海變成復讀機,轉頭看看周揚。

  周揚也懵逼了。

  “海叔,他說得好像有道理啊,你都宣誓了……”

第629章 許願

  對東甌市房地產的問題,江森的視角落在未來,從結果能推原因和過程,康知府的視角在高處,能從區域性看到全域性。兩個人在這個問題上的認識各有長短,但康知府在結合了江森的答案後,已經融會貫通,集得大成。

  相比之下,安大海作為大棋局中的一枚棋子,頂多就只能充當一點調整局面的作用。所以江森和康知府一樣,透過安大海的舉動和反應,就能判斷出局面的變化。

  已經思考這個問題超過十年的江森,完全具備這樣的洞察力。

  東甌市的系統性金融風險,差不多,已經化解得根本不存在了。現在的局面,不再是金融風險的問題,而是康知府到底想把這件事的結果,引向何方的問題。

  坐在前往東京的航班上,江森閉上眼,從和康知府不同的另一個角度,卻異曲同工地想到了相同的方向上。結合從之前這整整半個月時間裡得到的諸多訊息,當東甌市的傳統“老錢”們,在行政力量的逼使下暫時退出舞臺,現在這個局面上剩下的力量,其實就只有兩股了。

  一邊是政府和政府主導下的地方銀行,另一邊,就是結構複雜的零散炒房者。

  而這部分零散炒房者,又可以分成三類。

  第一類是純粹的散戶,家裡有錢又不知道該怎麼投資,趁熱度衝進樓市追漲殺跌的普通中產家庭;第二類是大型“散戶”,自己沒有房地產公司,卻集結大量資金衝入樓市的非法集資者,這群人名義上可能和高利貸掛鉤,但其實並不放貸,反倒要往裡頭打錢,只是一群賭鬼,但本質上,和第一類人並沒有任何區別。這兩類人相加,就是東甌市十年炒房的真正主力軍,看似一直被利用,卻是他們創造了真正的“時勢”。

  最後剩下的第三類,那就比較厲害了。

  第三類人,又分成兩種。

  當披著房企外皮的高利貸離場後,東甌市房地產市場中僅剩的“機構投資者”,便是像安大海這樣自帶雄厚資金入場的房地產開發大鱷。

  安大海屬於這其中的第一種,有錢,也有背景,但他的錢大於背景。還有第二種,背景要遠大於錢。

  江森從安大海被突然抽貸的這個現象中,能很肯定地判斷出,康知府眼下,絕對已經在考慮兩件事。第一個,是他還是打算保住東甌市的房企的,不然斷沒理由這麼忙著幫安大海還錢,而且如果安大海被抽貸了,其他房企,肯定也逃不過這一關。

  透過之前半個月的連續操作,現在全市的房企都是在靠東甌市的政府財政在咿D,只要不影響蓋樓進度,市裡隨時可以將這些房企的信用風險降到最低,不讓他們有機會擴大投資規模,而逼迫他們只能老老實實地先做完一個工程,再去搞其他的專案。

  這樣一來,哪怕房價今晚就崩,東甌市的房企最終就算還是難逃一死,可債務規模卻已經被提前壓縮到市裡可接受程度。東甌市的財政損失,也不會那麼大。所以順著這個思路,康知府正在考慮的第二件事,應該就是保財政——最起碼,地方銀行的賬目不能那麼難看。

  房價一直漲,只要不崩,不管康知府怎麼操作,大家依然永遠和和睦睦。康知府永遠是廣大炒房群眾的青天大老爺,更是東甌市上上下下各路人馬的貼心人。

  而房價要是跌了呢?

  如果一部分人依然吃飽退場,那康知府也照樣貼心。

  可反過來講,要是他們把吃進嘴裡的東西吐出去,甚至吐到嘔血……

  篤!篤!

  江森的食指,輕輕敲打了兩下飛機扶手的塑膠外殼。

  康知府到底想怎麼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