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進七出趙子龍
英國駐埃使館,一號會客廳。
靳南一行人離開後,會客廳內的氣氛並未輕鬆多少。
伊索爾德鬆了鬆領帶,坐回主位,其餘三人也面色凝重地落座,工作人員送來了茶水,但無人有心思品嚐。
“瑪麗,你對今天的談判有什麼評估?” 伊索爾德端起茶杯,又放下,看向他最得力的副手。
瑪麗推了推眼鏡,整理了一下思緒,清晰地說道:“大臣,我的初步判斷是:對方在諒解備忘錄問題上的堅持,可能並非不可動搖。 他們提出了質疑,但在我們解釋國內政治困難後,王雷主動提議擱置,這表明他們可能將此作為談判籌碼,而非不可退讓的核心利益。真正的硬骨頭,在於贖金價格和文物歸還範圍。”
特里維廉爵士點頭附和:“我同意瑪麗的看法。對方在價格上的要價極其兇狠,帶有很強的威懾和試探意味。而在文物問題上,他們用‘履行僱傭合同’來辯解,雖然牽強,但意圖很明顯——將歸還範圍限定在英國文物,作為他們的既定讓步,並可能以此要求我們在價格或其他方面做出補償。”
駐埃大使萊特森一直沉默旁聽,此時也謹慎地補充了一句:“從對方指揮官靳南親自出席來看,他們對此談判的重視程度毋庸置疑,但開出的條件也說明,他們並不認為自己處於弱勢,而是在憑藉手中的籌碼尋求利益最大化。”
伊索爾德聽著同僚的分析,神情愈發凝重,長長地嘆了口氣:“談判果然艱難。贖金要價如此之高,議會絕對不會批准這樣的預算。文物如果只歸還英國部分,雖然對國家直接利益損害不大,但我們無法向國民、向國際社會交代。”
他沉思片刻,決斷道:“我需要立即向倫敦彙報今天的情況,並請求進一步指示。瑪麗,特里維廉,你們根據今天的對話,儘快整理一份詳細的紀要和分析報告,重點突出分歧點和對方的可能彈性。”
“是,大臣。”
大約半個小時後,伊索爾德在自己的臨時辦公室內,透過絕密線路接通了倫敦唐寧街十號。
他向溫特沃斯簡要彙報了首輪談判的激烈交鋒、對方的驚人要價以及雙方的核心分歧。
電話那頭,溫特沃斯沉默地聽完,沒有表現出過多的驚訝或憤怒,似乎對談判的艱鉅性早有預估。
她的回覆簡潔而富有彈性:“瞭解了。情況確實棘手。可以適當讓步,但要牢牢守住核心國家利益和財政承受力的底線。 具體的度和分寸,伊索爾德,你在前方審時度勢,靈活掌握。我相信你的判斷。”
“適當讓步……” 結束通話電話後,伊索爾德獨自坐在辦公桌前,重複著首相的指示,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這四個字看似給予了授權,實則將最困難的壓力傳遞了回來。
多少才叫“適當”?
在數百億英鎊的鴻溝面前,每一步退讓都需要精確的計算和巨大的政治勇氣。
明天的談判,他將不得不在這模糊的授權下,獨自面對那個年輕而難纏的對手,在鋼絲上尋找那幾乎不存在的平衡點。
窗外的亞的斯亞貝巴夜色漸濃,而談判桌上的戰爭,遠未結束。
翌日,三月十二日,上午八點。亞的斯亞貝巴,英國使館。
首日的激烈交鋒並未冷卻雙方的談判意願,上午八點整,雙方代表團再次在一號會客廳落座。
氣氛比昨日更加凝重,少了些初次見面的試探,多了些直奔主題的銳利。
經過一夜的內部評估,雙方都意識到,贖金總額和文物歸還範圍是當前最尖銳、最難以調和的核心矛盾。
因此,第二輪談判開場便默契地繞開了其他次要議題,直接切入這兩個硬骨頭。
交鋒持續了約一個小時。
雙方唇槍舌劍,數字在桌面上來回拉鋸。伊索爾德在巨大壓力下,艱難地做出了首次實質性讓步,將英方的贖金底線從100億英鎊提高至120億英鎊,試圖撬動僵局。
靳南方面也有所回應,將總價從600億英鎊大幅下調至550億英鎊。
然而,在文物歸還範圍上——英方堅持“全部”,5C咬定“僅限英國部分”——雙方寸步不讓,言辭激烈,幾乎要將暫時擱置的共識打破。
眼看在文物問題上無法取得進展,且贖金差距依然懸殊,會談再次陷入僵局。
為避免不必要的情感消耗和談判破裂,雙方代表同意暫時休會,並約定兩天後舉行第三輪談判,給彼此更多內部協調和戰略調整的時間。
三月十四日,第三輪談判。
經過兩天的冷卻和幕後溝通,第三輪談判的氣氛相對理性。
會談持續了約兩個小時,並取得了階段性突破。
伊索爾德頂住國內可能初現的批評聲浪,再次將贖金底線提升至160億英鎊。
靳南方面也展示了進一步談判的找猓瑢⒖們r降至450億英鎊。
雙方在贖金問題上的差距從最初的541.5億縮小到290億,前進了一大步。
第470章 談判(十二)
鑑於文物問題依然棘手,且可能干擾主要矛盾的解決,雙方談判代表展現出實用主義的一面,主動同意將文物歸還範圍的爭議再次擱置,集中精力先攻克贖金難題。
這次會談結束時,雖然未達成最終協議,但雙方都看到了隧道盡頭的光亮,離開時的氣氛比前兩次緩和了許多。
三月十八日,第四輪談判。
又經過數日的內部磋商和各自向後方的請示,第四輪談判在謹慎的樂觀中開始。
伊索爾德基於倫敦可能鬆動的訊號,做出了一個關鍵性讓步:將英方贖金報價推高至200億英鎊。
這個數字,恰好觸及了靳南最初設定的心理底線。
然而,談判桌上的靳南並未露出絲毫滿足。
他判斷對方仍有壓力空間,且己方手握籌碼依然牢固,在經過短暫的內部眼神交流(主要是做給英方看)和故作沉吟後,靳南方面僅將報價下調至380億英鎊。
讓步幅度明顯小於前幾輪,顯示出一種“接近底部,但尚有空間”的強硬姿態。
這次談判結束後,遠在倫敦的溫特沃斯感受到了前方談判進入深水區的壓力。
她知道,200億英鎊可能已接近甚至觸及議會當前授權和心理的極限,但若想一舉達成協議,徹底結束這場讓她上臺的夢魘,可能需要更決斷的政治魄力。
她緊急召見了執政黨黨鞭、主要反對黨領袖、議會下院議長及副議長,在唐寧街十號進行了一場高度機密的閉門會議。
會上,溫特沃斯摒棄黨派之爭,以大局姿態,從國家整體利益、結束戰爭泥潭、讓所有士兵回家、恢復國際形象、避免長期消耗拖垮經濟等多個戰略高度,懇切勸說各位政治領袖。
她強調,當前是一個“用相對可控的財政代價,換取徹底的戰略解脫和歷史性糾錯”的視窗期。
最終,在冗長而激烈的辯論後,與會者原則上同意,在總額控制的前提下,可以授權談判團隊在贖金問題上擁有“有限的額外靈活性”,但要求任何最終協議必須帶回議會進行最終審查和投票。
三月二十四日,第五輪談判。
有了倫敦方面“有限靈活性”的尚方寶劍,儘管具體額度依然模糊,伊索爾德帶著更多的底氣重返談判桌。
第五輪會談在一種“臨近終點線”的微妙氛圍中開始。
經過又一輪激烈的討價還價,伊索爾德最終報出了 260億英鎊 的最終贖金方案,涵蓋了俘虜、英國文物打包價以及吉布提部隊安全保障費。
這個數字,顯然已經利用了倫敦授權的“額外空間”,並可能觸及了溫特沃斯政府所能承諾的財政與政治風險的極限。
談判桌對面,靳南、王雷、馬大噴低聲快速交換了意見。
靳南敏銳地判斷出,這很可能已經是英國政府當前政治架構下所能擠出的最後一塊籌碼。
繼續施壓或許能再榨出一點,但破裂的風險將急劇升高。
而260億英鎊,約合2450億人民幣,已遠超最初200億的心理預期,足以覆蓋所有成本並帶來豐厚利潤。
在故作艱難地猶豫和與同伴“商量”片刻後,靳南抬起頭,目光直視伊索爾德,緩緩點頭:“基於展現最終找狻⑼苿雍推匠绦虻目紤],我們接受260億英鎊的總贖金方案。”
“呼——”
會客廳內,似乎所有人都無聲地鬆了一口氣。
最大的障礙——贖金問題——宣告攻克!
談判程序取得了飛躍性的、決定性的突破。
英方代表臉上難以抑制地露出一絲如釋重負,連一直緊繃的瑪麗副部長,嘴角也微微鬆動了一下。
然而,和平之路從未平坦。
接下來的文物歸還範圍談判,立刻將剛剛升溫的氣氛打回原形。
靳南在這一問題上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毫不妥協的強硬。
“關於文物,我們的立場非常明確,且不會改變:我們只歸還已確認的英國曆史文物。其他文物,屬於任務委託方,我們無權處置,也絕不會在本次協議中涉及。 這是原則問題,沒有商量餘地。” 靳南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伊索爾德的眉頭再次緊鎖。這個問題涉及國家尊嚴和國際觀瞻,同樣敏感。
他示意暫停,起身離席,前往隔壁的保密通訊室,直接向倫敦的溫特沃斯首相進行緊急請示。
電話持續了十幾分鍾。
當伊索爾德返回會客廳時,他的臉色複雜,但語氣堅定:“經過與倫敦的緊急磋商,我方理解貴方在文物問題上的合同約束和立場。基於推動整體協議達成的大局考慮,我們同意,文物歸還範圍以‘英國曆史文物’為限。”
峰迴路轉!又一個重大障礙似乎被跨越了。
雙方代表幾乎要以為,今天就能草簽一份原則性協議了。
然而,就在最後關頭,那個被暫時遺忘的幽靈——諒解備忘錄——再次浮出水面,並且立刻成為了新的、看似不可逾越的壁壘。
靳南方面堅持:“一份公開的、雙方簽署的諒解備忘錄,是確保協議精神得到尊重、防止未來單方面尋釁報復的基石。沒有這份政治承諾,停戰協議將缺乏長期穩定的保障。我們必須要有。”
而英國方面,伊索爾德在獲得倫敦對文物讓步的授權時,顯然並未在諒解書問題上獲得同樣的鬆動。
他代表英方強硬回應:“鑑於我國國內極其特殊和敏感的政治輿論環境,公開發布並簽署這樣一份具有強烈象徵意義的檔案,是絕對不可能的。這會導致協議本身在國內無法透過,甚至引發憲政危機。我們可以接受在協議文字中寫入‘結束敵對狀態、不尋求報復’的條款,但絕不能是單獨的、公開的諒解備忘錄。”
雙方在這個問題上寸步不讓,言辭再次變得激烈。
剛剛取得的重大進展所帶來的喜悅被迅速沖淡。
第五輪談判在又一次不歡而散的氣氛中結束。
唯一達成的明確共識,是260億英鎊的贖金總額。
第471章 談判(十三)
深夜!
倫敦,唐寧街十號。
溫特沃斯接聽著伊索爾德從亞的斯亞貝巴打來的加密電話,彙報著談判的最新僵局。
當聽到“贖金260億已達成,文物範圍已妥協,但諒解書問題陷入死鎖”時,她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
這個“諒解書”像一根刺,看似形式問題,卻直指國家顏面和國內政治最脆弱的神經。
“女士,對方在諒解書上的態度異常強硬,不肯讓步。” 伊索爾德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也帶著深深的疲憊和一絲無奈。
溫特沃斯沉默了片刻,反問:“伊索爾德,你是外交大臣,身處一線。以你的專業判斷,我們現在該怎麼辦?你有什麼建議?”
她將難題拋回給前線指揮官,既是考驗,也是尋求突破的可能。
電話那頭,伊索爾德顯然經過了深思熟慮,他深吸一口氣,提出了一個大膽的、或許能打破僵局的建議:“我的建議是……我們可以同意簽署這份諒解備忘錄。”
“什麼?” 溫特沃斯有些意外,聲音提高了一點,“你應該很清楚,這會引發什麼樣的政治海嘯。國民會如何看待我們與……與他們‘互相諒解’?”
“我知道,女士。但請聽我說完,” 伊索爾德語速加快,顯然這個想法在他腦中已經盤旋許久,“我們簽署諒解書的前提是,對方也必須簽署一份對我們而言具有實質約束力的‘對等協議’。”
“對等協議?” 溫特沃斯的興趣被勾了起來,身體不由得坐直了一些,“什麼樣的對等協議?”
伊索爾德清晰而有力地說出了他的構想:“他們必須同樣以公開方式,承諾並保證——未來永久不在英國本土境內,執行任何性質的僱傭兵任務或針對英國國家利益的敵對行動。 換句話說,我們用一份公開的‘互不侵犯承諾’,來置換那份敏感的‘諒解’。”
溫特沃斯愣住了,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這個思路……巧妙地將一個可能被視為“屈辱”的單方面諒解,轉變成了一個對等的、互相約束的安全安排。
從政治敘事上看,“英國與5C達成和解,並互相承諾不再侵犯” 聽起來,遠比 “英國諒解了5C的襲擊” 要體面得多,也更容易向國內解釋——我們不是軟弱,而是用一份和平承諾,換取了國家未來的安全環境。
儘管5C的承諾能有多大實際約束力存疑,但其公開宣告的政治和象徵意義,對安撫國內情緒、塑造政府“強硬且精明”形象至關重要。
幾秒鐘的快速權衡後,溫特沃斯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的光芒。
風險依然存在,但這或許是打破最後僵局、一舉拿下整個協議的唯一可行路徑。
“伊索爾德,” 她的聲音恢復了首相的沉穩與果斷,“你的建議很有建設性。我現在正式授權給你:只要對方願意以公開形式,同步簽署並遵守你所描述的‘互不在英國境內行動’的對等承諾,那麼,我們願意在最終的和平協議中,包含那份雙方諒解備忘錄,並共同簽署釋出。”
“我明白了,女士。我知道該如何推進了。” 伊索爾德的聲音也重新充滿了力量。
一道新的橋樑,似乎已經在智者的構思中,於談判的絕境之上緩緩架起。
最終的結局,將取決於下一輪,或許也是最後一輪的交鋒。
三月二十六日,上午八點整。
亞的斯亞貝巴,英國駐埃使館,一號會客廳。
第六輪談判在一種近乎凝滯的空氣中開始。
雙方代表團成員的面容都帶著連日鏖戰的疲憊,但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銳利和專注。所有人都明白,今天或許就是決定性的時刻。
靳南沒有留給對方任何迂迴的空間,在簡單的禮節性問候後,便單刀直入,聲音清晰而冷硬,重申了那條絕不讓步的紅線:
“關於諒解備忘錄的問題,我們的立場沒有任何改變。如果英國方面拒絕簽署並公開這份檔案,就意味著你們保留了未來採取報復行動的政治和道德藉口。這種不確定性是我們無法接受的。 ”
“在此問題上,我們無可讓步。如果無法達成一致,我方將保留一切必要措施的權利,包括重新評估吉布提的軍事態勢。”
最後一句雖未明言,但“恢復空襲”的威脅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會客廳內一片寂靜,只有靳南話語的餘音在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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