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快把车门焊死
“徐文茜,你終於肯露面了!”
程哲家那邊,伴隨着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最先開口的是程哲的母親劉芳。
徐文茜一直都不喜歡她,勢利、尖酸、刻薄、毒舌、吝嗇……
所有小地方中年婦女可能會有的缺點,在她身上幾乎集齊了。
徐文茜爲什麼一直堅持要在明城買了房之後再結婚,有至少一半的原因,就是因爲她不想每天面對這個“婆婆”。
在劉芳旁邊,是程哲的父親程隆,宜縣國企改制後某大廠的小領導,面相頗有幾分威嚴,此時只是繃着臉不說話。
印象中這位“公公”話一直都不多,而在徐文茜的內心深處,一直有一件事沒有和程哲說。
她總覺得程隆看她的眼神,讓她很不舒服……
徐文茜覺得自己真是可笑啊,爲什麼她明明一直都不喜歡程哲的家庭,卻還是想着遷就,爲什麼,她要一直這樣的委屈自己……
“徐文茜,今天你必須給我們家一個說法!”
程哲的母親劉芳還在用尖銳的嗓門叫喊着,“什麼都準備好了,房子也交了定金,這婚伱說不結就不結了啊,你們家不要臉我們還要臉呢!”
徐文茜的母親並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種場面,只是吶吶的拉住了又氣得想說話的徐寶勝。
於是徐文茜自己走了上去,她沒理會程哲的父母,只是在心款ヮブ校瑥街弊叩搅顺陶艿拿媲啊�
“程哲,非要這樣嗎?”
徐文茜輕聲說道:“五年了,我從沒真正要求過你什麼,所以連分手我們都不能給彼此留一個體面嗎?”
比起以前每次爭吵,這一次的徐文茜是如此平和,但越是如此,程哲反而越不敢看她的眼睛,他嘴巴囁嚅了幾下,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徐文茜,你還好意思說體面?”
程哲的堂嫂,一個脂粉氣很重的女人冷笑道:
“你在外面勾搭男人的時候怎麼不想着體面,我們程哲哪裏差了,三叔和三嬸在宜縣也幫你們把房子買好了,全款一百多平呢,你非要在明城買房,好,程哲也滿足你了,可結果你呢,一勾搭上有錢人立馬就把我們程哲踹了!”
“所以程哲還是沒告訴你們,我們是爲什麼分手的?”
徐文茜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睛,上一次程哲家來鬧的時候,她因爲還想着把自己湊給程哲買房的那八萬塊錢要回來,所以纔沒有去說程哲的不是——
八萬塊裏面,還有父母拿出來的三萬。
她知道那已經是爸媽全部的積蓄了……
她本以爲自己給程哲留了面子,程哲也會感念自己的好,可現實卻告訴她,她有多天真。
“爸,媽,那些錢我們不要了好不好?”
徐文茜回頭對父母說了一句,也不等父母回應,她已經又轉過了頭來,眼神掃過程哲那些親友。
“能因爲什麼,不就是……”
“程哲只和你們說了我的不是,那他有沒有告訴你們,他明明拿着一萬出頭的工資,但整整兩年,他一直和我說他的工資只有三千八!”
在劉芳開口的時候,徐文茜以從未有過的大聲打斷了她。
迎着那些愕然的眼神,自以爲已經調整好了心態的徐文茜,眼中的淚水終於還是滾滾落下。
“三千八啊……”
“你們能想象嗎,那是明城,而他是一個程序員!”
“可我卻相信了。”
“你們是不是很奇怪,他爲什麼要騙我?”
徐文茜不再只是看着程哲的親友,而是轉向了四周的人羣,她在哭,也在笑。
“我寧願他是悄悄把那些錢藏了起來,那我最多隻會罵他小氣,有心機,對我不真铡�
“可他啊,是把那些錢全都花在了會所裏!”
“嗯,就是你們想的那種會所,就像是街對面轉角那家髮廊一樣的會所……”
“兩年,他在那些J女身上花的錢足足有十幾萬!”
“你們能想象嗎?”
“可這兩年裏他送過我最貴的東西,也不過就是一支打折的YSL口紅,258塊……”
“我分手有錯嗎?”
“和這樣一個男人結婚,跟走進深淵有什麼區別!”
徐文茜後面的聲音已經有些歇斯底里的意味,驚得整個人羣一片靜默,隨即便是一陣喧鬧般的議論。
而徐文茜的父母也呆住了,從程哲略有些躲閃的表情來看,他們哪裏還不知道女兒說的事情是真的……
徐寶勝又驚又怒,趕緊拉住了女兒,“還有這種事?茜茜,你怎麼不早和我說……”
“爸,從我回來之後,你只怪我辭職,只想着趕緊把那八萬塊要回來,甚至你更願意相信是我勾搭了一個有錢人的說法,你有哪次認真聽我說過什麼嗎?”
徐文茜擦了擦眼淚,只是笑着問道。
“況且,我該怎麼說,說我徐文茜還不如那些J女有吸引力,說我滿足不了程哲?”
“我……”
徐寶勝張了張嘴,終究是羞愧的別過了
他一咬牙之後大步走上前去,指着程哲怒道:“好你個程哲,搞半天都是你對不起我們家茜茜,你還敢來鬧,我……老子今天打死你!”
說着,徐寶勝就想左右找什麼東西和程哲拼命。
“徐叔叔,我……”
“徐寶勝,你撒什麼野!”
此時,一直揹着手的程隆,攔住了想說些什麼的兒子程哲,冷哼一聲道:“徐文茜說的就一定是事實嗎,一個二十幾歲的小姑娘能有什麼見識,聽風就是雨!”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徐文茜錯愕的看了過去。
此時她才發現除了圍觀羣斜容^激動之外,程哲一家卻大多是面色冷漠,並沒有因爲徐文茜說的話有什麼變化。
“你說的事情,程哲早就和我們說過了。”
程隆淡淡道:“他確實隱瞞了一點工資,但也沒你說的那麼高,實際上他一個月也就五六千塊罷了……至於爲什麼他自己只有三四千,是因爲他每個月都會給家裏打一些錢。”
“對,我們兒子每個月孝敬我們兩千呢!”
大嗓門的劉芳這個時候也喊道:“他不告訴你,還不是因爲你對我們老兩口是有意見的,如果他說要給我們錢你肯定不同意,誰讓你要逼着他買房呢……”
“哎喲,我這腰啊一直不好,你知道我每個月要花多少錢買藥嗎,還好兒子孝順,不然什麼都聽你的,我怕是早就死了!”
劉芳說着說着,竟然還抹起了並不存在的眼淚。
“少說些晦氣話!”
程隆這時候呵斥了一句。
只覺得自己大腦都不會轉了的徐文茜,驚愕之餘,氣憤道:“那他在會所消費的那十幾萬又怎麼說?”
“那可不是他的個人消費。”
程隆說到這裏,不着痕跡的瞪了一眼縮在後面的程哲,心裏忍不住在罵,他媽的出去偷腥都不知道手腳乾淨點,留下這麼多的證據……
表面上,程隆面色如常的說道:
“他們老闆很欣賞他,搞接待的時候經常叫他陪同,那些錢看似是他消費的,其實都只是可以報銷的公款罷了,既然不是他一個人去的,那數額看起來多點也很正常嘛……”
“所以他每次去只是坐在那裏,什麼也不幹?”
徐文茜都要氣笑了,“他手機上那些女人的照片也是假的咯?”
“文茜啊,男人要在外面做事,逢場作戲總是難免的,只要他的心還在你這裏就不是什麼大事嘛,你也要學會體諒他……”
程隆語重心長的說道。
“嗬嗬嗬……”
徐文茜笑得停不下來,她目光掃過程哲一家,此時才終於知道,原來他們根本不在乎誰對誰錯,就算是程哲殺了人,他們也會說程哲是逼於無奈的正當防衛……
“你們到底想怎麼樣?”
心如死灰的徐文茜沒有了爭辯的心思,只是木然問道。
“徐文茜,我們上次來的時候就說過了,我和程哲他爸也不是什麼不講理的人,女人嘛有時候鬧鬧小脾氣很正常,只要你肯給程哲低頭認個錯,給我和老程認個錯,這事也就算了。”
劉芳說道:“你們的婚事還是接着辦,你把你在明城那個不正經的工作辭了,以後你就和程哲好好的過日子……”
“不可能!”
不等劉芳說完,徐文茜已經冷冷的打斷了她,“還有,你可以污衊我,但你不能污衊我的工作。”
“本來就是上趕着給人家當小三的工作,我哪裏說錯了?”
劉芳尖聲道:“程哲都和我們說了,你和你那個姓周的老闆就是有一腿,我跟你說,你這種放在古代是要浸豬坏模覀兗页陶芏疾缓湍阌嬢^了,你還想怎麼樣?”
“劉芳,我和你說了,你可以污衊我,但不能污衊我和我的老闆……”
徐文茜又輕聲重複了一句,那恍若平靜的眼神卻莫名讓劉芳心中一顫。
“行了!”
劉芳還想硬着頭皮說什麼,皺眉的程隆打斷了她,隨即又平淡的看向徐文茜:
“徐文茜,這個婚你不想結了也行,但明城那套房子的首付我們已經交了,現在也沒法退了,房子是你堅持要買的,這個事你得負責,除了你的八萬塊,你再給我們家賠五十萬,這事就算了。”
“五十萬?”
徐文茜的母親叫了起來,“那套房子首付不是總共才二十萬嗎,怎麼會要給你們五十萬!”
“因爲你家徐文茜,我們程哲把工作都辭了,這一個月過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多出來的錢就是我們家小哲的精神損失費。”
程隆淡淡說道。
“你們這是敲詐!”
徐寶勝氣道:“八萬塊不還給我們,還管我們要五十萬?我們去哪裏找五十萬給你們!”
“話不能亂說噶,我們這是合情合理的索要賠償!”
劉芳哼哼道:“你們沒有五十萬,有人有啊,比如說徐文茜那個老闆,不是說開大奔的嗎,五十萬那還不是輕輕鬆鬆……”
至此,徐文茜才完全明白了程哲一家打的是什麼主意。
要麼自己接着嫁給程哲,要麼通過自己敲詐周先生,反正橫豎他們都不虧……
“你們不給,我們就天天來鬧,反正這事兒捅到天上去我們也不怕……”
“來啊,我徐寶勝大不了真的和你們拼了!”
徐文茜聽着兩邊新一輪的爭吵,耳邊的嗡鳴聲漸漸變得尖銳,視線裏的一切開始變得緩慢。
昂着頭還在喋喋不休說着什麼的劉芳,負手冷笑的程隆,到了此時都沒敢正面回應自己一句的程哲,被母親慌亂拉住的父親,一邊搖頭一邊興致勃勃的觀看着熱鬧的街坊們……
紛紛雜雜,這一刻,徐文茜只覺得好吵,真的好吵……
陰冷的雨滴有變大的趨勢,浸溼了她的衣衫,也讓徐文茜的心越發的冷。
她不自覺的抱緊了雙臂,只想逃離這晦暗的世界。
就在徐文茜感覺力氣流失,忍不住想要蹲下去的時候,逐漸模糊的眼睛裏,忽的印入了一抹色彩。
沉鬱的天空下,在這陳舊的巷道和灰敗的小區大門之間,那一抹靚麗的白是如此顯眼,彷彿奪盡了世間一切顏色。
徐文茜漸漸回過神來,才發現四周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安靜了不少,或者說大多數人的的聲音,都被那好似野獸咆哮一般的引擎轟鳴聲所覆蓋。
被吸引了注意力的人都回頭看去,包括兩邊的父母也不吵了,實在是因爲眼前出現的景象,在宜縣這樣的地方,是從未有過的奇景——
巷道盡頭,純白色的超跑轟鳴而來,每一處精心的設計,每個角度的華麗,無不在訴說着它的高貴,
哪怕是小縣城的居民,這羣對超跑再沒有概念的人,也知道這輛車一定很貴很貴。
而純白的超跑只是開始,在它之後,很快又拐進了一輛魅藍色的跑車,這一次,大部分人終於驚呼:
“法拉利!”
徐文茜的眼睛亮了。
邁凱倫P1她不認識,但她卻知道那輛魅藍色的法拉利812C是誰的座駕,畢竟連車牌號都是她親自去幫周望挑選的——
此時烏雲沉沉,陰雨綿綿,場景並不符合霞光漫天,但徐文茜卻莫名的想到了那段電影臺詞:
“我的意中人是一個蓋世英雄,有一天,他會腳踏七彩祥雲來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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