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蒹葭
……
“過幾天把李浪的獵物收購了，我這個月的指標就完成了。”
走在雙水村泥濘的村裏小道上，狗皮靴子踩着厚厚的積雪，“嘎吱”“嘎吱”一聲又一聲，張衛民扛着半個麻袋，滿面紅光，像一個打了勝仗的將軍，春風得意。
廠裏的採購指標完成，他就不用扣工資，還有機會升職，當副主任！
“這李浪可真是我的福星啊，回頭得多和他來往來往，給他捎點好處。”儘管喝了一斤高粱酒，張衛民腦子還是很清醒。
自釀的高粱酒，度數不大，張衛民是國營工廠採購員，應酬多，酒局也多。
這一斤的老白乾，對他來說，小意思，也就過個酒癮，喝個微醺。
李浪有能力狩獵到更多的貨物，和他搞好關係，以後張衛民下鄉採購，清單上缺的獵物和山珍，就不是問題了。
廠裏領導偶爾也會換換口味，喫點野味，喝點鮮香的蘑菇湯。
這些就是張衛民的“投名狀”，和領導搞好關係，把領導哄舒服了，他以後升職當採購部主任，就是領導一句話的事！
張衛民和李浪告辭，扛着裝着三斤黃蘑的麻袋，沿着小道往村東頭走。
一路上，他碰到不少雙水村的村民。
張衛民是縣裏國營工廠的員工，幹着是鐵飯碗，每個月都能領工資，這放雙水村，那就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大人物！
更何況，張衛民還是收購山貨和獵物的採購員，這些靠山喫山的跑山人老獵戶，自然上趕着巴結他。
一看到張衛民路過，村民們都滿臉笑意熱情地喊一句：
“張主任好。”
“張主任，剛從縣裏回來？”
喊他“主任”，自然是村民們的客套話，有巴結討好意思。
張衛民也愛聽這兩個字，被人捧着有面子，虛榮心也很滿足，反正他遲早要成採購員主任的，早點喊他張主任，又怎麼了？
張衛民在八一軋鋼廠，他就是小小的採購員。
但在這雙水村，他是張主任！
在八一軋鋼廠你喊我小張我不找你麻煩，但是來了雙水村你喊我什麼？
張主任！
“張主任好。”
村民們陪着笑臉，熱情打招呼，帶着阿諛奉承的意味。
張衛民看到這些村民，卻只是板着臉，挺直着腰桿子，一臉淡漠的樣子，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這個樣子，跟他剛纔在李浪家，一口一個“大海哥”那個熱情，完全是兩幅面孔。
一個天，一個地。
“張主任，您這是剛從縣裏回來？”
張衛民路過李香花家，卻是被李龍喊住了。
張衛民聽到有人喊他，一回頭，見是李龍。
李香花的弟弟？
想到他大海哥剛纔在酒桌上，和他說過李浪和李香花退婚的事，張衛民頓時冷哼一聲，不想搭理李香花這個弟弟。
好你個李香花，村裏人餓着都啃樹皮了，你哪來的狗膽伸手要一百塊彩禮？還要加上一件縫紉機？
張衛民冷笑，就李香花這種虛榮拜金的女人，要是去他們工廠當女工，門兒都不讓她進！
一看張主任臉色變了，李龍心裏頓時嘀咕一句：
“張主任這是咋的了？
“我也沒招惹他啊……”
李龍的腦瓜子比李虎要靈活一點，但也就那麼一點點，但看人眼色還是有的，要不然也不會在雙水村狩獵隊混了一年。
“有什麼事？”張衛民冷淡道。
“張主任，我娘和我姐最近採了一批山貨，您賞個臉，進屋裏瞧瞧？”李龍主動靠近，壓低聲音，陪着笑臉，熱情說道。
採購員的身份，在這靠山喫山，靠水喫水的雙水村，那就是活招牌，太好使了。
雙水村地處長白山下，距離最近的白水鎮要三十公里，村民們採到了山貨，一般都統一上交公社，由公社聯繫採購員，然後售賣。
但也有一些村民，採到了山貨，擱自家留着，等縣裏的採購員來，轉手賣出去。
靠山喫山，靠水喫水，就是這麼個理。
第34章 你撿不到是你廢物，李浪能撿到山貨是他牛逼
這時，李虎眼睛卻是一尖，瞄到了張衛民肩膀上扛着的半個麻袋。
張衛民是縣裏工廠的採購員，不用想都知道，這半個麻袋裏裝着的肯定是他今天收購的山貨！
再加上，張衛民又不是從公社那邊過來，這山貨肯定是從其他雙水村村民那裏收的！
“張主任，您這個麻袋裏裝着是……”
“關你屁事？”張衛民瞪了李龍一眼，沒好氣罵道。
但隨即張衛民眼珠子骨碌一轉，似笑非笑看着李虎：
“李虎，我告訴你他是誰……”
“他是……李浪！”
“李浪？！”聽到這個名字，李龍愣住了。
該死的！怎麼又是這個臭小子！這小子真是陰魂不散！
“張主任，你說你這半麻袋的山貨，是李浪賣你的？”李龍一臉難以置信的神色。
李浪那小子不是撿到了飛龍嗎？什麼時候又撿到山貨了？
李龍死死盯着那半個麻袋子的山貨，按照這數量來看，少說有三四斤！
三四斤的山貨？這大冬天的，山裏頭大雪封山，野獸絕跡，他李浪能採到？
他李浪邭膺@麼好，走狗屎吡四茉谀屈N厚的大雪下，採到三四斤重的山貨？
“嗯。”張衛民笑眯眯點頭。
喫人嘴短拿人手長，張衛民今天喫了李浪的飛龍燉黃蘑，又喝了他家自釀的酒，李浪還幫他解決了軋鋼廠的採購指標。
這個情，大的呢！
張衛民說什麼都要幫李浪教訓教訓一下這家人，幫他收點兒利息！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就他那樣，咋能在山裏採到這麼多山貨？”
在李龍看來，李浪一丁點趕山打獵的經驗都沒，跑黑瞎子山套到飛龍，那純屬他走了狗屎撸氣好罷了！
採山貨，尤其猴頭菇樺樹茸之類的山貨，是要看經驗的！
而且，現在是大雪封山，別說猴頭菇這些珍品山貨了，就連凍蘑，有經驗的趕山人，都不一定能找到！
哪怕是經常上山打獵的老獵戶，也不行，大雪封山，路難走不說，以前在山裏頭記錄的標記也都給大雪埋了，不光找不到，還容易在大雪山裏迷失方向！
長白山和黑瞎子山還有野獸，海拔高的地方，就是手上拿着獵槍的老獵戶都不敢上去，十幾個獵人的狩獵隊，也沒那個膽子！
再者，黑瞎子山外圍區域，山腳下，樹皮和草根都被餓着受不了了的村民給扒光了，李浪往哪裏找山貨去？
山上的老獵戶都知道，冬天山上雪厚，山珍都被厚厚的雪埋住，放眼望去，山上白茫茫一片，除了光禿禿的樹，就是白白的積雪，連朵野蘑菇都瞧不見，往哪兒找山珍去？
一般到這個時候，長白山和黑瞎子山大雪封山，天氣又冷得厲害，一出去，那冷風嗖嗖吹得，耳朵都要凍掉，山上的積雪更是及腰深，人一邁開腳，就陷進雪窩裏了，跟掉了沼澤地一樣，站起來老費勁了。
就算有山珍，也都被半米厚的積雪蓋住，肉眼都看不見，怎麼找？
李龍不相信這一麻袋的凍蘑菇，是李浪找到的，李浪哪有這個能力？他平時狂的沒邊，進了山不走丟就不錯了，一點趕山經驗都沒，咋可能找到山貨？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李龍搖頭，自言自語。
“你不信？”張衛民冷笑。
“不見棺材不掉淚，那你看這是什麼？！”
張衛民把肩膀上的麻布袋子放下來，打開系在口子上的麻繩子，拉開麻布袋子，把裏面的山貨打開給李龍看。
李龍低頭一瞧，裏面滿當當都是新鮮的土黃色凍蘑。
那些凍蘑菇又大又新鮮，品相又好，雖說不是珍品，但也是品質最好的那一批了！
李龍看傻眼了，“這麼多的凍蘑……”
三四斤的凍蘑，都是李浪趕山撿到的？
他憑啥啊？他憑啥有這個狗屎邭猓�
“現在信了？”看着愣神的李龍，張衛民冷笑。
他把麻布袋子重新綁了起來，“你採不到山貨，不能代表別人採不到，”
“只是你廢物而已。”
張文民一臉鄙夷道。
敢要一百塊錢彩禮，就說明一家人都想趴在姑爺身上吸血，這可不就是廢物嗎？
對於張主任的嘲弄，李龍很心虛，對方是國營工廠的採購員，他又不敢反駁，只好不情不願地忍受。
“張主任，這四斤黃蘑，真是李浪撿的？”李龍有點兒不服氣。
張衛民斜瞄了他一眼，冷聲開口：
“你啊，沒本事不代表李浪也沒本事！”
“別咋呼呼，跟個虎逼一樣！”
”承認別人比你強，很丟臉麼？”
張衛民搖頭，扛着麻袋，轉頭就要走。
李龍卻是攔住了他，偷偷往他口袋裏塞了半包捲菸，
李龍現在也顧不上李浪了，先把家裏的山貨幹賣給張衛民再說。
“張主任，您幫個忙，我家裏那些山貨你看着收，總比砸我手上浪費強。”
山貨，是李龍他娘和他大姐的經濟來源，除了生產大隊的工分外，其他的經濟，就是進長白山採山貨了。
張衛民摸着下巴，心裏打着算盤。
一看李龍這小子猴急樣子，估計是家裏缺錢窮得揭不開鍋了，他興許可以撿個大漏。
“行吧，正好我今天在李浪那兒喫了肉，心情好。”
“你小子走吡耍疫@個月的業績還差點，勉勉強強就收你點貨吧！”
李龍一聽，整個人有點發蒙，硬是沒聽進去張衛民後半句話。
只聽見張衛民說他在李浪那裏喫上了肉。
“什麼！李龍他又喫肉了？”李龍一副難以置信的神色，大嗓門道。
“大龍，你幹啥呢？咋在院子裏咋呼呼的？”李香花聽到門口的動靜，走出屋子，來到了院子裏。
“大姐，那李浪……那李浪又喫上肉了！”一看大姐，李龍立馬嚷道。
“是啊，喫的還是飛龍燉黃蘑，老鮮了，又鮮又香。”
張衛民帶着笑意看着李香花。
後者一聽李浪又喫上了肉，喫的小雞燉蘑菇，臉色就跟那天被退婚一樣，十分難看，
“這個殺千刀的，怎麼又喫上肉了！”
第35章 窩頭就野菜，李香花你就喫這個啊？
“李香花，李浪又喫上肉了，你咋看？”張衛民摸着下巴，眯起眼，似笑非笑看着李香花。
關於兩人的退婚恩怨，張衛民早就在酒桌上，從他大海哥那裏聽說過了。
大海談到這事時，那叫一個憋屈，那叫一個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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