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个葫芦
託着花瓶的秦川瞬間僵在原地,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老......老爹。”
“小川,你以爲你在門外偷聽能瞞過老爹我的鼻子嗎?”
“老爹,我不是故意的,我......”
“進來。”扒山狼一把將秦川拽了進來,“剛纔你都聽到了吧,這次若不是你摔死花瓶人,老爹我也不用鋌而走險。
給你一次將功贖罪的機會,今晚,你打頭陣!”
秦川瞬間如墜冰窟,腦海中浮現出伊依的身影。
不,不是她,也許只是同姓......
“老爹,我不行......今天我摔的不輕,現在腳還瘸着,又被抽了幾十鞭子......”
啪!
扒山狼一巴掌抽在了秦川的臉上,巨大的力道讓他直接摔倒在地,嘴角溢出鮮血。
“廢物!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廢物?奶奶的,咱們走!”
說着,扒山狼便帶着小弟們混入夜色,離開了馬戲團。
這一刻, 秦川的心被巨大的恐懼所填滿,僅存的僥倖支撐着他沒有崩潰。
他近乎呆滯的看着那些魁梧、猙獰的身影融入夜色,身形在黑暗中晃動、遠去,好似......惡魔。
窒息感如蟒蛇纏繞,忽地!冰冷的驚懼如冷水般潑下,他驟然驚醒,連滾帶爬的朝黑暗中跑去。
白野注視着他消失的背影,原來,小丑說的是真的。
“依依,我是在保護你,外面......外面太危險了,只有這裏才安全。”
秦川來到了伊依的家,他並未說謊,他的腿確實瘸了,身上遍體鱗傷,他拼了命的跑,但終究比扒山狼等人慢了一步。
當他到達時,扒山狼早已在伊家投放了迷煙。
他故意製造出動靜,吸引了已經潛入伊依家的扒山狼等人,趁機帶走了昏睡中的依依。
待他走後,無情的火焰徹底吞噬了伊家。
秦川不敢回頭,沖天的火光照亮了少年與少女在黑暗中逃竄的狼狽身影。
第981章 電影不能跳着看
“小川爲什麼不呼救呢?”小橘子淚眼婆娑,她不理解,爲什麼小川不找人幫忙或大聲呼救,讓大家一起來救人,一起對付扒山狼。
付瑤神情複雜的揉了揉小橘子的頭,“沒用的,不會有人來救他們的,甚至這次劫掠也是城主默許的。
他若是呼救,別說救不了伊依的父母,就連依依也會死。”
小橘子還是不明白,明明新人類都是會互相幫助的,爲什麼舊人類不願意幫助別人呢?
“那他爲什麼不直接逃跑呢?反而要將依依姐姐囚禁?”
白野平靜道:“一個遍體鱗傷的少年帶着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女,他們很難出城,就算僥倖出城,到了荒野也是死路一條。
至於囚禁......
你覺得他該如何面對伊依呢?”
小橘子一愣,隨即理所當然的說道:“當然是告訴依依姐姐真相啊,騙人是不對的。”
白野看了小橘子一眼,他在引導,幫助小橘子開智。
“告訴依依,小川的老爹殺了你的父母,你的救命恩人其實是殺父仇人的義子?”
“老爹是老爹,小川是小川,老爹做的事,怎麼能怪在小川頭上呢?”
白野微微搖頭:“新人類不會怪,但舊人類會,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很複雜。
而且小川一直在自責,他認爲如果不是他殺了花瓶人,讓馬戲團沒了搖錢樹,也許伊依的父母就不會死。”
這並非他的猜測,‘電影’正在演這一段。
“都怪我,是我害了伊依......”秦川在地下室門前抽泣,他甚至沒有勇氣推開這扇囚禁伊依的大門。
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那位整日以淚洗面的少女。
良久之後,他擦乾眼淚,推開地下室的門。
不能耽擱太久,不然老爹會發現的。
秦川照常給伊依餵飯。
“我不喫!”憔悴的依依情緒激動的將飯碗打翻。
秦川立刻變得驚慌,“依依,你再不喫東西身體會扛不住的,求求你喫一點吧。”
“放我出去!你這個變態!惡棍!”
這樣的對話不知重複了多少次,可面對伊依的誤解,他從未解釋,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他不忍心將伊依父母死亡的消息告知,那她會崩潰的。
麻木悲慼的他,儘可能的表達着自己那卑微的愛,希望能讓依依好一些。
“依依,我是在保護你,外面......外面太危險了,只有這裏纔是安全的。”
秦川並未說謊,如今的扒山狼和城主像是瘋了一樣,滿城的尋找伊依。
扒山狼知道伊依逃了,他害怕事情敗露,被無聲法庭知道。
城主爲此震怒,本以爲扒山狼一夥做事幹淨利落,他順手定性個火災,然後坐等分錢就行,沒想到中間竟出了岔子。
這種見不得光的事,是萬萬不能暴露在陽光下的,尤其無聲法庭最近就在這片區域活動。
白野看着一模一樣的劇情,心中卻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第一次看時,以爲小丑是愛而不得玩囚禁的變態。
現在再看,卻發現秦川真的只是想保護伊依。
“哎,電影果然不能跳着看啊。”
他大概知道秦川爲何要殺死依依了,一定是暴露了,秦川知道扒山狼一夥的殘忍手段,依依這樣的柔弱少女,落在他們手中,後果定然是比死還要可怕。
花瓶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事實也正如他猜測的那樣發展,事情終究還是敗露了。
幾日後,依依被秦川的愛意打動,不再抗拒對方餵飯,兩人之間相處的越發融洽。
從未獲得過愛的秦川,根本分不清真情還是假意,他只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依依說她怕疼,他便鬆開了手銬。
依依說她無聊,他便扮演小丑博佳人一笑。
依依說她胸悶,他便打開地下室大門。
依依說她想上廁所,他便背過身去。
最後,依依說他是煞筆,然後跑了。
當然,依依沒有說髒話,這是白野替她說的。
“煞筆。”
看着逃跑的依依,白野以手扶額,他就沒見過這麼單純的人。
從未獲得過愛的人,一旦擁有愛,便會卑微到骨子裏,小心翼翼的呵護,生怕錯失所愛。
可偏偏愛就像沙子,手攥得越緊,沙子便越會從指縫中溜走。
依依逃回了家,見到了被燒燬的家,情緒徹底崩潰。
“依依快和我走,這裏太危險了!”夜色中,秦川找到了依依。
“我不走!我要找爸爸媽媽!我的家......我的家爲什麼被燒了,是你乾的!”
依依歇斯底里的哭喊着,在秦川身上瘋狂捶打撕咬。
出事那天,她昏了過去,一覺醒來便被秦川囚禁在地下室。
在她眼中,秦川就是囚禁自己的變態,而現在,這個變態又燒了自己的家。
秦川不語,只是一味的扛着伊依逃跑。
這裏到處都是馬戲團和城主的眼線。
見到這一幕,小橘子急的團團轉:“解釋啊,你爲什麼不解釋啊!”
江晴二人亦是神色複雜,作爲成年人,她們更懂秦川的做法,現在根本沒時間解釋,不趕緊走,兩人都會死。
敵人是不給他們解釋的時間。
但她們也在嘆息,若是秦川一開始就道明真相,或許就不會有現在這一幕。
瞞的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傻子都知道這個道理,可這句老話能流傳下來,就說明歷史上已經有無數人,無數次做出了隱瞞的選擇。
那他們都是傻子嗎?
也許是,也許不是,人的選擇沒有標準答案。
小丑與依依的故事迎來了終局。
秦川帶着依依逃回了地下室,面對崩潰的依依,他最終還是說出了真相。
少女的臉徹底失去血色,她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小丑,那張滑稽的笑臉是如此的譏諷。
她心中有恨,卻不知從何恨起。
“對不起依依,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殺了花瓶人,老爹他們就不會盯上你......”
秦川跪在依依面前,淚水打溼小丑假面。
依依無力的癱軟在地,像是丟了魂。
正在這時,一道獰笑聲驟然在地下室之外響起。
“小川,乖兒子,沒想到竟然是你背叛了我。
我就說嘛,一個小娘們怎麼可能在中了迷藥的情況下逃跑。
你這個喫裏扒外的東西,趕緊滾出來!”
秦川臉色狂變,嚇得連呼吸都不敢。
“別躲了,你身上的油彩味老子隔着三條街都聞到了。
呵呵呵......老子養了你這麼多年,你居然爲了一個小娘們背叛自己的老爹。
好!好的很!
我會讓你知道背叛者的代價,正好團裏沒有花瓶人,老子會把你們兩個小畜生都做成花瓶人,你不是喜歡這個小娘們嗎?
老子成全你們,到時候給你們種到一個花瓶裏。
雙頭花瓶人?哈哈哈......這樣的表演肯定能大賺一筆!”
第982章 如果你愛我,那就殺了我
絕望,極致的絕望在逼仄的地下室蔓延。
沒人能體會秦川此時的心情,和心愛之人坦白真相,已經讓他瀕臨崩潰的邊緣。
然而現實並未給他絲毫喘息之機,更絕望的境地不期而至。
曾幾何時,他以爲只要再忍忍,忍過去就結束了,可忍過一個痛苦,還有更大的痛苦在等待。
“依依,我擋住他們,你......”秦川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趨近於無聲。
無能爲力的感覺,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懂。
擋得住嗎?拿什麼擋?
結局似乎早已註定,他和伊依會被闖進來的老爹抓住,然後砍斷四肢,塞進花瓶......
門外的獰笑聲越來越近。
秦川瘋狂的尋找,企圖找到一個武器,來給自己一點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這時,死氣沉沉的依依忽然開口,聲音中沒有半分生氣。
“你殺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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