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九音域
“血脈……”紀千明喃喃自語。
第385章 始末
“十九年前，神界發生了前所未有的大動盪，具體的細節我就不說了，總之當年作爲神帝的我因爲某些原因，預知到了自己的死亡，當時你的母親剛生下你，爲了避免禍及當時還在襁褓中的你，我將另一個剛剛出生的死嬰變化成你的模樣，對外聲稱你是個死胎……”
“當時，整個神界沒有一處地方是安全的，所以我只能冒險將你送到地球，呵呵，好在我曾經也經常帶着你母親偷偷去地球玩耍，所以知道孤兒院的存在，我將你送到孤兒院後回到神界，再次加固了兩界通道的封印，再後來……我就死了。”
道玄平靜的訴說着當年的事情，雙眼之中閃過些許的追憶，彷彿當年的情景還歷歷在目。
死了？
紀千明突然想起，朱厭似乎也說過道玄神帝死了，那在自己身前的這是……
“你現在……”紀千明仔細打量着身邊的道玄，但根本無法看清他的狀態。
“我已經死了，這個身體，還有這裏的一切，都只是我留在劍穗裏的力量所化，這一切，都是爲你準備的。”道玄溫和說道，現在的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統御神界的一方神帝，而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父親。
“我的母親是誰？”
“你的母親叫夏慕柔，當年的瑤池聖女，在那場大動盪中，她的瑤池聖地面臨滅頂之災，我本想將她和你一起送去地球，但她作爲聖女無論如何也要和聖地共存亡，後來的事情……我並不清楚，那是在我死後的事情了，不過我曾給她留下了諸多後手，應該能保她性命。”道玄說到夏慕柔，眼中浮現出痛苦的神色，還有深深的懊悔。
瑤池聖地……紀千明的心已經沉了下去，在當今現在的四大聖地中，並沒有瑤池聖地的存在，這說明瑤池已經在那場大動盪中滅亡，夏慕柔……應該是凶多吉少。
紀千明沒有說，道玄也沒有問，兩人就默默的坐在山巔之上，看着日月同輝的奇景，陷入了沉默。
日與夜將天空分爲兩半，而這塊巨石正好就在那根金色的分界線上，光與暗將這二人分隔開，就好像是兩個世界。
紀千明在明，道玄神帝在暗。
“這麼多年，苦嗎？”道玄神帝率先打破了沉默，輕聲問道。
紀千明抬頭看向遠處的流雲，有些隨意的說道：“還好吧，其實小時候我心裏還是有怨氣的，爲什麼別人家的孩子有父母疼，有好房子住，有麻薯喫，可以無憂無慮的上學，玩耍，而我只能待在破爛的孤兒院裏，裹着其他孩子不要的棉衣，靠着國家的接濟和阿姨們的照顧勉強活下去……那時候我就在想，要是有一天碰到了自己的親生父母，絕對要指着他們的鼻子痛罵一通。”
“後來長大了，明白怨恨是最沒有用的東西，有這時間還不如多打幾份零工，多說幾句好話討好街對面麪包店的老闆，還能討個剛剛過期的麪包喫……有時候我就在想，我活着的意義究竟是什麼，我不聰明，上不了也上不起好的大學，不能爲國家做貢獻，身板也不結實，去工地上幹活人家都不要我，難道我活着，就是爲了喫過期的麪包，爲了去討好那些莫名其妙的人嗎？”
“再後來，一個胖子帶着一個機會來到了我的面前，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我可以這樣活。”紀千明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開心的事情，嘴角微微上揚。
道玄怔怔的看着紀千明，明明對方的臉上滿是隨意與淡然，他卻看到了那隱藏在這個少年心裏最深處的辛酸。
“對不起。”道玄沉默半晌，緩緩吐出這三個字。
紀千明聽到這三個字，搖了搖頭，從巨石上站了起來，淡淡說道：”沒有什麼好對不起的。”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眉頭突然皺起，轉頭向道玄問道：“你剛剛說，你經常帶着母親去地球玩？你是怎麼做到的？”
“自然是從空間通道過去的。”道玄微笑道。
“可，那通道不是不能經過神王級以上的強者嗎？”
道玄搖了搖頭，“關於兩界通道的事情，要從再上一任神帝講起，大概是千年之前，神界突然出現許多不知通往何處的神祕通道，最開始的時候只能通過一些普通人，後來慢慢的低階修行者也能通過，你可以把這些通道想象成門，一開始這個門很小，只有很矮的人才能過去，隨着時間的流逝這些門越來越大，能夠通過的人也越來越高。”
“上一任神帝在位期間，不斷派人探索通道的另一端，才發現那一邊是一個全新的世界，那裏的人沒有修煉資質，文明也落後的可憐，於是上任神帝便認爲這裏是蠻夷，大肆派人入侵搶奪資源，後來那個世界突然出現了幾個強者，打退了神界的進攻，限制通道進出的條件，又組織起一羣擁有特異能力的土著抵擋神界入侵。”
紀千明聽到這，若有所思，千年之前地球應該還在北宋時期，別說科技了，當時的地球連些像樣的武器都沒有，也難怪神界會將他們當成蠻夷。
不過他所說的突然出現的強者，是不是開創勾陳學院的那些人？和自己腦海中的記憶碎片有沒有關係？
沒等紀千明深入思考，道玄再度開口：“由於他們設置的限制，神界的強者根本無法進入，只能派些低階修行者不斷入侵，地球就這樣頑抗了數百年，突然有一天限制通道的條件似乎失效了，能夠通過的強者越來越多，但是地球的強者也不少，就在這期間，上任神帝暴斃，我上位了。”
“我的理念和上任神帝不一樣，我認爲世間生靈皆有其存在之因，萬物平等，所以我停止了對地球的入侵，只是送入一些修行者去地球打探情報，後來那些通道越來越大，就連我這個神帝都能進入其中，出於好奇，我就帶着你母親去地球轉了轉，當時你們好像還在搞什麼工業革命，我們發現這裏是個很有意思的地方，所以就經常來玩了。”
第386章 守
“可惜，我這個短命神帝只在任了兩百年不到……不然，神界是絕不會對地球出手的。”道玄神帝有些可惜的說道。
道玄神帝這些話中蘊藏的信息量太大，紀千明有些懵了，兩百年前如果不是道玄上任，估計地球早就被神界滅亡了，但他不理解的是，明明道玄在任期間通道已經能容納神帝進出，爲什麼這幾年又不行了呢？
“是你對通道做了手腳嗎？”紀千明猜測到。
道玄點點頭，“沒錯，我死的時候，有意識的將自己的身體分隔開，融進那些通道之中，以神帝修爲爲媒介，暫且徹底封印了通道，基本隔斷了神界的入侵途徑。”
紀千明疑惑開口：“可你爲什麼這麼做？地球值得你做到這個地步嗎？”
道玄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地球不值得，但……你值得。”
紀千明的腦中嗡的一聲，其中有些不明白的細節豁然開朗，地球本身不值得道玄豁出性命去守護，但當時尚在襁褓的紀千明就在地球，如果神界對地球下手，那紀千明自然也會死。
這是道玄神帝對紀千明，最後的守護。
託紀千明的福，地球逃過了一劫。不過現在道玄神帝的封印已經失效，通道也在逐漸擴大，很快神王，神帝這個級別的強者也能通過通道來到地球，這一次，他們只能自己扛。
紀千明深吸一口氣，看着道玄神帝輕輕說道：“謝謝。”
他不僅是在替自己道謝，更是在替地球上所有生命向道玄神帝道謝，沒有道玄用性命爲他們拖延的十幾年，地球早就沒了。
道玄笑了笑，看了一眼天空，淡淡說道：“時間快到了，你走吧。”
時間快到了？紀千明這才注意到，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星辰已然暗淡，皎月被烏雲遮住，就連那輪驕陽都緩緩向西山沉下，天空正在迅速的被黑暗侵蝕。
“對了，你的選擇還沒有做。”道玄神帝像是想起了什麼，對着紀千明說道。
“什麼選擇？”紀千明茫然。
道玄神帝伸出手掌在虛空中一抓，一株殷紅的劍穗出現在他的掌間，隨風舞動，在這迅速暗淡的世界裏，這枚劍穗的紅暈異常鮮明。
“這株劍穗保留着我的全部傳承，如果你選擇接受它，那就要承擔起它所帶來的責任。”道玄神帝認真的說道。
“責任？”
“秉承我的未能完成的意志，帶領天心閣，徹底顛覆神界的格局，抹去仙凡的天塹，給予生命應得的尊重……”
“讓神界的人……成爲人。”
人，不是路邊的野草，不是奴隸，更不是牲畜，人活在世上應該有自己的尊嚴，這不僅是對人的尊重，更是對生命本身的尊重。
但從某種角度上來說，神界已經沒有“人”這個存在，只有神明與螻蟻，在修行者看來，無法修煉的凡人和路邊的螻蟻並沒有什麼不同，螻蟻在哪裏築窩，過的好不好，他們根本就不在乎，只要當螻蟻擋住他們的去路時，就會談笑風生的將其隨意踩死。
紀千明明白了道玄神帝的意思，用地球的話來說，他是要進行一場改革，一場徹底消除神界修行者階級絕對統治地位的革命，將修行者與凡人平等看待。
“說起來，我的靈感還是來自於你們地球。”道玄神帝笑了笑，“在地球，擁有能力與沒有能力的凡人可以平等共處，在神界爲什麼不行？”
所謂修行者，只不過就是一羣擁有力量的凡人而已。
那些葉紋的擁有者，也只是一羣擁有力量的凡人，兩者之間並沒有什麼不同，既然在地球凡人與能力者能相處的如此和睦，神界也可以如此。
紀千明看向道玄神帝的目光變了，沒想到他不僅是一個修爲通天的神帝級強者，還是一個很有野心的革命家。
幾次前往地球，受到一種截然不同的思想與文化的薰陶，道玄神帝已經比神界的任何一個人看的都要長遠，或許這就是道玄神帝不願意毀滅地球的原因。
任何一種文明的存在，必然有其意義，地球的文化也能對神界產生深遠的影響，這和道玄神帝所信的“世間萬物皆有其存在之因”理念基本相同。
夜色逐漸濃重，一股灰色的霧氣正在逐漸吞噬這座高山，道玄神帝拿着手中的劍穗，平靜開口：
“所以，你的選擇？”
紀千明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他抬頭和道玄神帝的目光對視，一字一頓的說道：“我拒絕。”
道玄神帝似乎對此並不意外，只是盯着紀千明的眼睛，似乎想看穿他的想法：“爲什麼？”
“我承認，你的想法很偉大，如果改革能夠成功，整個神界億萬凡人都將從這無間地獄中解脫。”紀千明淡淡說道，“但，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比起神界飽受壓迫的凡人，還有地球的數十億人面臨着生死危機，你們神界這座龐然大物即將發起屠星之戰，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爲了一己私慾，要去屠殺地球的無辜居民，我怎麼可能拋下這一切在這搞什麼革命？”
“我永遠記得，我紀千明……是個地球人，也是個凡人。”
“你是我的父親，應該明白我的想法。你有你的神界要守，我，也有我的地球要守。”
紀千明堅定的看着道玄神帝的眼睛，即便對方是他的父親，是一界的神帝，他的決心也不會有絲毫的動搖。
道玄神帝嘴角微微上揚，看向紀千明的眼眸之中滿是欣慰，他收起了手中的劍穗，感慨道：“不愧是我的兒子，連脾氣都和我一模一樣……罷了罷了，這個結果我早該想到的。”
紀千明親眼看着那根劍穗被道玄收起，嘴角微不可察的抽搐了一下，只覺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還真就收起來了……一般來說不都會被我的赤罩母袆樱会岚褨|西送給我嗎？我們可是父子啊喂！萬一我出了啥事怎麼辦，給我留着防身也好啊！
“既然你不願意那我也不勉強，等你做好了準備再來吧，這枚劍穗還有一次開啓的機會，我希望下次再見到你的時候，你會從我的手中接過這份使命……”
第387章 離開
道玄神帝的聲音越發遙遠，紀千明周圍的一切都被黑暗徽郑ㄒ坏牡佬竦劬拖袷羌垙埌闳紵饋恚従徬г谝股小�
在他的身形徹底消失的剎那，一個聲音悠悠傳入紀千明的腦海，“千明，一定要平安……”
黑暗如同潮水般褪去，紀千明的意識就像是從萬米高空墜落般落回自己的身體，明亮的房間，矮矮的桌子，熟悉的神像，和一株普通的劍穗。
紀千明怔了片刻才回過神，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只覺得身心俱疲。果然不出他所料，剛剛發生的一切都只是意識的交流而已。
陳浮生見紀千明回來，不慌不忙的給他沏了一壺茶，熱氣騰騰的茶水在白瓷小杯中翻滾，濃郁的茶香飄散在整個房間，僅是聞到味道就讓人心神寧靜。
“見到師父了？”陳浮生看着紀千明坐下，眼中有些激動。
紀千明點點頭。
“然後呢？你答應他了嗎？”
“沒有。”紀千明平靜回答。
陳浮生愣了愣，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苦笑着抿了一口杯中的清茶，“看來果然是時機未到啊……”
“現在這個關頭，我沒有時間和精力去做他的那些事情。”
“我明白，對了，有條信息你應該會很感興趣。”陳浮生突然想到了什麼，對着紀千明說道，“聽說當代神帝又要組織遠征軍，規模要比之前大上數倍，光是神王就有三名，說是要在一個月之內剿滅地球。”
“什麼？！”紀千明瞪大了眼睛，手中的茶水險些翻了出來。
一個神王就把地球折騰的夠嗆，這次竟然一口氣來了三個？規模還要比之前大上好幾倍？
紀千明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心裏湧出，這兩年兩界通道應該又成長了一些，兩年前就能勉強通過一位神王，現在又到了什麼地步？
如果真按陳浮生所說，那神界說要在一個月內剿滅地球，可不是句空話，要是客觀來看，說是一個月都有些多了。
紀千明坐在陳浮生的對面，雖然喝着凝神靜氣的茶，但心卻怎麼都寧靜不下來。
“他們什麼時候出發？”紀千明抬頭看向陳浮生，問道。
陳浮生掐指算了算，“他們現在還在收編大軍的階段，想要形成規模進攻地球，至少還要一個半月吧。”
一個月麼……現在趕回去的話，地球還有一個月的備戰時間，雖然說不上有多長，但至少要比沒準備的好。
紀千明想到這，直接從位置上站起，看向陳浮生的目光有着些許的歉意：“抱歉了閣主，地球危在旦夕，我必須將這個消息送回去，不能再多逗留了，但無論如何感謝您的情報。”
陳浮生擺了擺手，笑道：“帝子殿下不用多禮，能爲殿下出力是我陳浮生的榮幸，對了，子慕！”
陳浮生衝着門外高喊了一句，一個素衣少年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了門外，林子慕雙手作揖：“不知閣主有何吩咐？”
“你作爲天樞星主，修爲最高，也最年輕，你陪着帝子回地球吧，無論如何務必要保護帝子周全！”陳浮生鄭重的說道。
林子慕怔了怔，很快就回過神，“是。”
紀千明茫然的看着門外的林子慕，疑惑的看向陳浮生，陳浮生笑了笑，“帝子殿下身份特殊，如果不是我身體抱恙無法出遠門，就親自和殿下走一趟了。殿下放心，子慕他雖然年紀輕輕，但已經是半步神王巔峯的修爲，放在整個神界都是數一數二的妖孽了，有他在，只要不是神王出手，應該都能保護殿下的安全。”
紀千明頓時哭笑不得，這陳浮生對自己未免也太重視了一些，竟然直接將自己的心腹派來保護自己，算是直接給地球送了個半步神王級戰力，對現在的地球而言，任何一個戰力都至關重要。
紀千明猶豫片刻，還是沒有拒絕，笑道：“閣主放心，我會好好招待他的。”
隨後，紀千明帶着林子慕與陳浮生告別，離開了天心閣，向着那處隱祕通道疾馳而去。
“嗯……林星主。”飛行之中，紀千明看向身邊的素衣少年，開口道。
“殿下，叫我子慕就好。”
“哦好，子慕，聽說你是神界數一數二的天才？你現在多大了？”
“回殿下，天才二字子慕不敢當，只是比常人修行的更加努力而已，今年二十三。”
“哦～那你修行的速度到底有多快？”
“子慕六歲開始修行，七歲突破到千鈞境，九歲通玄，十四歲太虛，苦修八年突破半步神王境界。”林子慕雖然沒什麼表情，但眼中卻閃過一絲傲氣，這種突破速度放在神界，已經是驚世駭俗，說是妖孽一點都不誇張。
紀千明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照林子慕的說法，他從練氣到千鈞用了一年，千鈞到通玄用了兩年……嗯，自己當時好像是半個月千鈞，八個月通玄。
嘶，難道陳浮生說的誇張了？要是按他這個速度在神界就數一數二，那自己這又算什麼？
嗯……估計是誇張了，不過也能理解。
說起來，最近太虛境的瓶頸似乎有些鬆動了，這次回去可以試着衝下太虛境，要是衝過了自己也算是兩年就突破了太虛，比起林子慕的五年要少了近一半。
若是讓林子慕聽見紀千明心裏的想法，估計要一口老血噴出來，天地良心，陳浮生說的話一點都沒誇張，甚至可以說是有些謙虛了，不是他天賦不好，而是紀千明的天賦太變態了……
可偏偏這個變態又不懂修行，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變態。
不久，兩人就飛到了滿目瘡痍的密林，紀千明在廢墟中找了好一會才找到來時的通道，之前這處通道隱藏在山洞之中已經是十分隱蔽，現在整個山都被弄塌了，這處通道幾乎是被掩埋在碎石之下，隱蔽係數更是翻倍上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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