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左月白
如此大型的菩薩法像,卻瓶口朝下,對着整個城市,這是要收盡仙台這座城市的人氣嗎?
到底是誰住持修建這棟觀音法相的?
“壯觀吧。”三上裏紗看着方左盯着觀世音法相站着不動,以爲震撼到他了,略微得意的說道:“這是我們三上家出資建的。”
說完後,她聲音略低的說道:“也是那人要求我們做的....”
“長生契綁定之人?”方左皺眉問道。
“是的。”三上裏紗說道:“1989年建成的。”
“走。”方左說道。
三上裏紗白了一眼,偷偷做了個鬼臉。
方左也不言語,跟着三上裏紗繞過幾棟一戶建後,走入一棟裝修得別緻別墅前。
別墅的門口和圍牆,聳立着各種佛家護法和神獸。
倘若不是現代風格,還以爲是個小型的寺廟。
三上裏紗站在別墅門口回頭說道:“稍等,我通知一下。”
接着一陣陰風颳了過來,她打了個寒顫,按響了門鈴。
方左站在身後看着這一股股的陰風,感受着這棟別墅內極大的怨靈果力。
這是殺了多少人?
神念展開。
別墅的一個佛堂內,一個乾癟枯瘦得彷彿像是一個骷髏的老和尚正在打坐。
皮膚內幾乎沒有肌肉和脂肪,緊緊貼着骨架。
感受到方左的神念不由的睜開眼睛,喊了聲‘阿彌陀佛’,卻又馬上‘咚’的一聲,猶如撞鐘一般發出洪鐘聲。
他不知道爲什麼抽了自己一個耳光。
這時別墅門口對講機傳來聲音:“我都知曉了,三上裏紗你在外面等着,這位施主請進來吧。”
說完,別墅的電動門打了開來。
方左徑直走了進去,邁過十數步經過一個小型花園,然後推開大門。
大大的客廳就是一個佛堂。
沒有開燈。
地上擺放着無數長生燭,點滿了整個佛堂。
但佛堂內光線依舊黯淡。
原因是長生燭上燈火如豆,搖搖欲熄。
這個枯瘦如骷髏般詭異的老僧就坐在佛堂正中。
微弱的燭光搖晃着照在他的臉上,顯得極其的詭異和恐怖。
他閉目不語,皮膚佈滿屍斑,恍若一個死人一般。
方左打量着整個佛堂。
大概五百平米的佛堂,所有牆壁都是大理石砌成。
而牆壁上雕刻滿了羅漢和菩薩和佛祖。
惟妙惟肖,雕像透體而出的佛法天音。
倘若沒有大虔沾蠓鸱ǎ墙^對雕不出這等氣勢的佛門猩駚怼�
一刀一刻都玄妙無比。
每一個線條都渾若天成。
可是。
全都沒有頭顱。
這些法相的脖子處斷口不一,看起來是後來人爲摧毀的。
“真人,老衲有禮了。”
骷髏發出枯啞的聲音說道。
不是神魂發音,說的話語是中文。
他微微張開口來,幹皺的老皮開始裂開。
一股金色光芒從他口中衝出。
滿口金牙。
這金色的光芒便是從金牙上放出。
遍照金剛!!!
方左面容嚴肅。
道門在這成仙前,最高成就是元嬰。
而佛門在成就羅漢果位前,最高的境界便是這遍照金剛。
佛門弟子成就遍照金剛後,最明顯的特徵就是:皮囊褪去,萬法靈韻,歸藏金身。
“法師有禮了。”方左面容嚴肅,難得的稽首。
這是對同境界的修士尊重。
“請坐,想不到這個年代還能見到一位道門元嬰真人,如此末法時代還有這等修爲,老衲佩服得五體投地。”形如骷髏的老和尚一指這地上。
一個蒲團出現。
方左點頭盤腿坐下與之相對:“我也想不到在這個小小的島國,還藏着一位遍照金剛!”
“我是東勝神州之人,這島國曾是東勝神州一域,我不在這裏,又在何處。”老和尚說完後,冷笑連連,接着說道:“至於這遍照金剛,不要也罷,要來何用!”
“那爲何法師的中文如此嫺熟?”方左沒有問第二句。
一個佛門弟子自辱佛門,跟我道門有何關係!
他肯說自己便聽着,不肯說也不必再問!。
“我這身修爲是從南瞻部洲而來。”老和尚笑道:“老衲修行時候,從東勝神州出發,遠渡汪洋,來到南瞻部洲大唐國後,在洛陽白馬寺蒙受惠因主持傳授金剛界,後又師從長安青龍寺惠果大師,修成胎藏界,受法阿闍黎灌頂,自此成就這所謂的遍照金剛。”
“我的大唐官話說起來比施主還要標準,只是看見施主乃【新界】之人,早就改天換地,口音也有變化,所以改用現代的口音。”
“大唐?南瞻部洲?”
這老和尚竟然經歷了南瞻部洲的歲月。
方左神色肅然:“法師多少壽齡?”
早在閱讀道門典籍時就覺得不對。
人間和仙界以及佛國最大一次羈絆事件,自然是三藏取經。
那時候就是人間還是四大部洲,按照現代的歷史,朝代還是大唐。
封神之戰,三藏取經。
兩次事件不過經歷了短短千年。
這在漫天仙佛壽命中不過彈指一瞬。
可爲什麼短短千年竟然變化如此之大。
四大部洲只剩下兩大,並且名稱也變了。
天庭地府皆空,三清佛祖不在。
“壽齡?不能算,算不了,天地時空不一樣,那時候的天地和這時候的天地也不一樣,所謂的壽齡算法只是現代社會的計算方式。”老和尚搖了搖頭。
“我知道你滿肚疑問想要問我,但我也說不清,道不明。”
“我成就這遍照金剛後,回到東勝神州,正等待着佛國接引,恰逢天地異變,東勝神州和北俱蘆洲碎裂,恆河生靈湮滅,我自在其中。”老和尚苦笑道:“醒來後發現佛引消失,這裏再無佛祖,我又怎麼去佛國,所以這遍照金剛要來何用。”
老和尚看了方左一眼說道:“真人你怕是也早就發覺了吧。”
“不錯。”方左點點頭:“知道這滿天神佛已然消失,不知道去了哪裏。”
“他們走了,末法時代另尋紀元,你我都是前路盡斷之人。”老和尚恨恨的說道:“我等如此虔眨麄冏吡吮闶牵瑺懞尾粠衔覀儯繝懞尾涣粢粭l小道給我們走上一走?”
“所以法師建了那觀世音像,用香火和人氣來延命....”方左瞭然,又問道:“可爲何這裏的因果怨力如此之多,法師是如何做到的?”
方左有些好奇,假借觀世音像矇蔽世人也就算了,可大批量的殺人,怎麼瞞得過政府。
“自然是老衲乾的。”老和尚臉皮乾裂,陰森森的蒙着下顎說道:“不過是借用三上家的勢力,用幾次工業事故做掩飾,做了幾次公杏龊κ录蛇@終究只是不得已之事,一時之選結果有些作繭自縛了,惹出來這些因果怨力困得老衲不敢動彈。”
方左自然明白他說得是什麼意思。
用了人魂添壽,可又被因果怨力纏上,靈力這麼微弱的時代,又不敢消耗本源佛法淨化因果怨力。
一旦這麼做了,不但壽命白添加了,還得倒貼上不少。
一個無解的閉環。
“所以法師想到了用長生契。”方左說道:“可現在佛國都不在了,長生契的作用也有限的很吧。”
“聊勝於無了,也不過拖上一些日子,人都是如此,活得越久越怕死,哪怕成就遍照金剛依舊怕死。”老和尚嘆了口:“只有南瞻部洲還有些佛力,誰讓這島國連香火都送不出去了。”
老和尚抬起頭來笑道:“我說爲何真人會找到這裏來,原來真人是爲了長生契而來,想來那些寺廟花了大代價請動真人。”
“不錯。”方左點點頭:“不知道我是否有機會從法師這裏拿回這十三座古寺的長生契?”
老和尚大笑道:“真人你雖然是道門之人,而我也形如枯草,不是真人的對手,但真人應該知道,長生契可要我自願解開,否則,即便是打得我神魂湮滅,也依舊是無用功。”
“確實如此。”方左嘆了口氣:“看來我是白跑一趟了,上面那女人還說幫我勸勸你,想來也是她想太多。”
“倒也不是。”老和尚搖了搖頭:“這十三座古寺的長生契現在對我來說如同雞肋,我也可以解開,只要真人答應我三件事。”
“一件。”方左搖頭道:“你應該知道我們道門中人行事風格,不怕事但是怕麻煩,接上你的因果如果太麻煩,我寧可不要那羣老東西的報酬。”
“兩件。”老和尚說道:“保證不會太過麻煩真人,真人不妨聽一聽。”
“你且說說。”方左摸了摸下巴。
老和尚一道神魂過來。
“不幹。”方左拍了拍屁股,利落的站起身來,轉身就準備走。
“還能商量,還能商量。”老和尚趕忙說道:“第一件事情待真人大道可期再做如何?第二件事以道門來說,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吧?”
“不過是留給三上家一個子裔,我觀真人道門陰陽雙修不少,不過是雙修之時渡一點生機給她,何況上面那女子內媚之象,上佳爐鼎,這也不行?”
“你既然看出我道韻上的陰陽紋路,自然也知道我心大道,現在一個子裔都沒有,我不可能爲了這個破例。”方左轉過身來搖頭說道。
“那我換一條。”老和尚說道:“真人保證和她雙修數量即可,這可行了吧?倘若這都不答應,真人也太過矯情了,用句俗話,你是不是男人?”
“我是不是男人關你屁事。”方左沒好氣道:“你倒是對我們道門瞭解不少,在賭龍虎交會,陰陽相濟時那一絲機會嗎?”
“我很奇怪,你爲什麼這麼袒護這三上家,不過是一個凡人家族,何必上心。”
“畢竟和這三上家相交這麼些年了....”老和尚骷髏面色出現難以言語的惆悵:“我欠三上家第一代家主一個承諾,那個天真的小傢伙啊.......”
他低低的唸了一聲佛號,又懊悔的抽了自己一個耳刮子。
“行,答應了。”方左點點頭。
“真人爽快,是個男人!”老和尚點點頭,舉起枯手豎起了大拇指。
“別廢話,趕緊吧。”方左沒好氣道。
老和尚骷髏一般的臉上露出不捨的神情。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又長嘆一聲。
“苦苦所求,鏡花水月。”
兩隻枯手做不空印。
緩緩閉上眼睛。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爲樂。”
隨着這句佛經念出,這老和尚全身發出骨骼碎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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