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娛之風起2005 第542章

作者:树下有只猫

  黃博盯着鏡子,見他沉默不語,道:“百花獎這麼下去要完蛋,我聽說這屆提名的導演,像馮曉剛、韓三坪,徐克、滕化濤一個都沒去。”

  “演員也差不多,去的裏面不少都參加過好聲音。”陸遠回憶起剛纔手機裏的報道。

  “這邊再抹點。”黃博朝化妝師說了句,又道:“這個獎現在就是個形式,公信力幾乎沒有。”

  陸遠贊同地點了點頭。

  其實造成百花獎沒落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舉辦地的不斷變化。

  自從金雞百花實行了舉辦地輪換制之後,它的意義也開始逐漸轉變。

  過去是電影人的盛會,是爲電影而辦的獎。

  現在則成爲各舉辦地所屬政府爲宣傳本地而衍生的宣傳工具。

  每個舉辦城市都將電影節當做宣傳當地的一次機會,借電影節之名,行宣傳當地之實。

  好比這次浙江衛視,藉着電影獎宣傳好聲音。

  出發點本就很奇怪。

  基於此,他們更不會將重心放在如何辦好一個以電影爲主題的電影節上。

  開幕儀式就像一場東拼西湊的草臺班子演唱會,一羣明星來唱歌跳舞助助興,完事也就鳥獸散了。

  到底是電影節的開幕式,還是其他什麼東西的開幕式,誰在乎呢?

  至於電影,更是靠邊站。

  黃博自己10年《鐵人》提名,同樣沒去。

  倆人化完妝,到片場時,瞅見周新馳在和一位估摸着得六十歲的大媽聊天。

  那大媽長相不說歪瓜裂棗,至少和黃博有得一拼。

  周新馳問:“張美鵝女士,如果一個客人喫飯,他不給錢,你是老闆,你會怎麼說,怎麼做?”

  那大媽一聽,直接踩在板凳上,做潑婦狀,用半生半熟的普通話,道:“這種人我教訓他一頓,把他罵得狗血淋頭,然後再給他一頓飯喫。”

  等大媽表演完,周新馳用帽子蓋住臉,笑的前仰後合。

  “幹嘛呢。”陸遠朝一旁的羅志祥問。

  羅志祥憋着笑,小聲道:“我飾演的腎虛…呃…是空虛公子,身邊有四朵金花,劇務之前找的羣演導演不滿意,嫌棄太正常,說不符合喜劇無厘頭的風格,要奇醜無比的老太太,劇務今天將這個大媽帶過來,導演正面試呢。”

  陸遠皺了皺眉,扭頭道:“小豬,你剛纔那段話適合加到戲裏。”

  “什麼?”羅志祥呆住。

  “我是腎虛,不是,是空虛公子。”陸遠學着他的語氣說到,講完自顧自地去準備下一條戲。

  羅志祥回味着,記下準備拍攝時用,又看向黃博:“陸老師連我的戲份都記得這麼清楚?”

  “他是個變態,拍戲不帶劇本,誰的戲都能接,全記在腦子裏。”黃博點了點太陽穴。

  “厲害。”羅志祥嘀咕。

  陸遠走進下一條戲的場景。

  說那陳玄奘爲降服豬剛鬣,徒步翻山越嶺來到五指山,進了老廟,可四周都看不見大佛,在石盆裏洗把臉,見水中出現“鏡花水月”四個字,頓時醒悟。

  他爬上那座高山,看到惺瘏仓幸稽c綠,走近看竟是一大片荷花,大片綠色荷葉中點綴着粉紅,最中間的位置,簇擁着一朵白蓮花和幾片荷葉。

  陳玄奘撥開白蓮花旁邊的荷葉,下面露出一個大洞,陽光瞬間照射到洞底,也就是孫悟空被封印的位置。

  這一幕布景較爲簡單。

  在影棚裏圍着些泡沫做成的石壁,中間有一個紅色小石臺,山洞面積十平不到。

  周新馳敲定張美鵝後,和迎面而來的道具組撞了一下。

  “小心點。”他提醒。

  “導演,不好意思。”

  “哪來的?”周新馳注意到到對方懷裏摟着個榴蓮。

  道具組努努嘴:“陸老師說這場戲可能要用到。”

  “他麼。”周新馳目光看向場內,見陸遠和黃博在掰扯。

  在國人心中,孫悟空的意義非同小可,故而黃博出場的第一條戲,必須驚豔,他思考許久,細節方面始終不能滿意。

  最後破罐破摔,給了黃博和陸遠一個方向,讓他們圍繞枝幹自由發揮。

  即興!

  他也想學一把墨鏡王。

  只是不清楚這兩人能發揮到什麼程度,又能碰出怎樣的火花。

  現場佈置完畢,演員就位,場記拎着場記板面朝攝影機。

  “各單位注意。”

  “Action!”

  昏暗的山洞裏,陸遠提着小燈唬翌^土臉地站起。

  未等他仔細打量周側的環境,就見黃博從一塊石壁後猛地躥出,小跑而來。

  他嘴裏發出怪叫,興奮地將他抱住,上下其手,同時鼻子緊貼着他的身體,一通猛嗅。

  “起來,起來,”陸遠用力地推開他:“我是來找孫悟空的。”

  “我,我,”黃博急切地指指自己,笑容醜陋:“孫悟空、孫悟空。”

  陸遠提起手裏的燈唬遄殴猓屑毚_認:“你是孫悟空?”

  “齊天大聖,孫悟空。”黃博刻意壓低嗓子,伴隨着輕微的沙啞感,彷彿聲音在狹窄的通道中被碾壓過。

  “孫先生你好,小姓陳,陳玄奘。”陸遠拱拱手。

  不等他說完,黃博又抱住他,這回直接上嘴,從胳膊一直往上,一舉一動,活像只逃出動物園的野猴。

  孫悟空已經五百年不見天日了,今天終於見到活人,激動萬分。

  “終於來了,五百年了,終於來了。”

  “孫先生,不要這樣。”陸遠躲開,好似被非禮的姑娘,羞澀的緊了緊衣領。

  周新馳看着這一幕,心中爲兩人喝彩。

  讓黃博飾演孫悟空,由他親自拍板決定的,黃博最初還拒絕了,是他多次邀請才答應下來。

  黃博也不負期待,本次出場堪稱驚豔,極具感染力。

  三兩句臺詞,幾個細微的動作,能夠深切地感受到孫悟空的痛苦和壓抑。

  而陸遠同樣不遑多讓。

  這條戲黃博是重心,他相對被動,可渾身卻散發着失落的氣息,顯得木訥,魂不守舍。

  在經歷豬妖和驅魔人毒打之後,他再也沒有剛出場時的天真,開始懷疑自己能否當好一個驅魔人。

  單個片段可能看不出,但在他眼中,陳玄奘的心路歷程十分完整。

  拍攝還在繼續,陸遠和黃博蹲在石臺的兩側,互相打量。

  孫悟空聊起往事,說自己五百年前不懂事,跟佛祖有了過節,被佛祖用大日如來真經打了下來。

  然後自己閉關於此,認真研究真經上的大道理,如今魔性已消,連妖魔的樣子也沒有了。

  身體裏只剩真善美,誇讚大日如來真經玄妙。

  陳玄奘見他如此悔改也很欣慰,直言此次前來,是想請教孫悟空降服豬妖的辦法。

  孫悟空一聽就知道是豬剛鬣,說有辦法,一指藤條纏繞的石碑——唵嘛呢叭咪吽。

  表示那就是驅魔聖火令,是自己從天宮帶下來的,可以消滅一切妖魔鬼怪。

  陳玄奘說自己並不想殺豬妖,而是隻想喚醒他內心的真善美。

  孫悟空說驅魔聖火令的主要作用就是喚醒人的真善美。

  陳玄奘不敢拿,嫌太貴重。

  孫悟空直說不貴,十塊八塊的。

  陳玄奘還是說算了吧,孫悟空執意讓他拿。

  陳玄奘不傻,直接問孫悟空,這是不是佛祖鎮壓他的封印?

  話音剛落,鏡頭裏,黃博表情瞬間猙獰,似乎在拼命壓抑着自己的情緒。

  這是個圈套,他故意爲之,孫悟空預判了陳玄奘會預判到他的預判,一步步的引導玄奘走進陷阱。

  “我叫你拿,你不拿,就是瞧不起我了。”

  黃博忽地轉過頭來,沒了急切與討好,沉着臉:“知道我是誰嗎?花果山十三太保知道吧,我就是老大,想當年,我手拿兩把西瓜刀,從南天門一直砍到蓬萊東路,血流成河.一眼都沒眨過.”

  場外,周新馳眯了下眼睛。

  盛名之下無虛士,黃博沒有任何鋪墊的發力。

  就好比兩個絕世高手,正互相試探着,聊着近況家常,孩子咋樣,其中一人不講武德,突然出劍,角度刁鑽,且上來就用十成力。

  周新馳在想如果是自己會怎麼應對?

  結合過往的表演經驗,他心裏出現一個詞,以柔克剛!

  嚴格說來,這是陸遠第一次與黃博過招。

  黃博極其善於哂眯误w語言,通過豐富的表情和多樣的形體設計,將角色的內心世界展現,並增強角色的表現力。

  陸遠以不變應萬變,維持着自己的節奏,目光清澈,略帶不安地問:“那麼長時間不眨眼睛,眼睛會不會幹?”

  一句話讓黃博差點噎住。

  於是他腳踩矮石凳,比劃着手指,加重自身的氣焰,道:“我幹怎樣,不幹又怎樣,這跟我說的有關係麼?”

  “我就是好奇!”

  “你聽不懂我這話的重點嗎?我是在說眼睛幹不幹的事情嗎?”

  陸遠瞪大雙眼:“我就是在想,那麼長時間不眨眼睛,不會幹嗎?”

  “別特麼再和我說眼睛幹或者特麼的不幹了。”黃博差點暴走,給了陸遠一腳,兩人開始繞着石臺追趕。

  “孫先生冷靜,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說我殺人不眨眼,你特麼問我眼睛幹不幹,好,我就讓你看看我眼睛幹不幹。”

  他順手從包裏抽出三根甘蔗,支在石頭上:“你說我眼睛幹不幹……”

  一個手刀下去,他甩了下手。

  他扔掉一根,第二次嘗試:“幹不幹……幹不幹……”

  又一個手刀下去,甘蔗還是一根沒斷。

  他再次扔掉一根,氣急敗壞的朝最後一根狠狠劈下。

  “幹不幹!”

  咔嚓,那根甘蔗終於斷了。

  “還有什麼,都拿出來,我全給你打爛。”他表情一變,抬起下巴,趾高氣昂,不可一世。

  陸遠匆忙去包裏拿出一顆綠油油的榴蓮,眨了眨眼,一臉無辜的望着他。

  又來黃博神色一滯,進退維谷,沒忍住,笑場了。

  “噗!你丫缺不缺啊。”

  “卡!”

  “哈哈哈,好!這條有意思。”周新馳也跟着笑,他有點理解王家韋了。

  黃博與陸遠的搞笑風格其實挺類似。

  這兩人沒有像他這般眉宇間與生俱來的喜劇感。

  笑點是隨着行爲自然而然產生,這個包袱是爲了敘事服務的,而不是反過來用敘事去鋪墊來抖出這個包袱。

  而且搞笑的場景是通過鏡頭內的調度完成,不需要轉場來讓搞笑喧賓奪主。

  這點說起來簡單,其實是比較難拿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