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下有只猫
那麼陸遠的人物小傳,就是在大背景之下,給出了更多的細化式解讀。
他並不侷限於記錄角色所經歷的事件,而是深入挖掘角色在日常生活中的每一個細節。
像李子成這樣的人平常應該是怎麼樣的,自問自答,找到切入點,再往下延伸。
這個人物喫什麼,穿什麼,講話語氣怎樣,開會的時候會以一個什麼樣的姿態出現。
李子成老婆以前是一個酒吧女,他爲什麼會娶這個老婆,他跟他老婆之間的情感有多深,面對上司的一次次反悔,一次次的威脅,他的心理路程是怎樣的,哪一刻發生根本性的轉變
陸遠的人物小傳真的很細,種種都被分析的極其到位。
一念至此,梁佳輝忽覺壓力襲來,心中那點原本因爲雙方年齡,從業時間差距,而產生的輕視,瞬間煙消雲散。
同時,他也意識到,如果自己此番不全力以赴,但凡有半點懈怠,沒準會被陸遠壓着錘。
這位內地新生代領軍人物,絕不是浪得虛名之輩。
第540章 黑
4月1日,週日,愚人節。
早晨7點。
“唰!”
窗簾拉開,暖陽迎面,讓人下意識眯起雙眼。
待適應光線後,陸遠望着香江的晨景,雙手高舉至頭頂,緩緩張開,與肩部平齊,抻了個大大的懶腰。
“呼,不當導演的日子,輕鬆多了。”
到達香江當晚,和主創團隊喫了頓飯,稍作熟悉,第二天開始劇本圍讀。
爲期一週,昨天宣佈結束,今天上午劇組將正式開機。
香江早些年可沒有劇本圍讀一說。
倘若真要有哪個導演頭鐵,想在開機前拉着劇組全體員工開大會。
探討這場戲說什麼、結構是什麼、人物狀態爲什麼這樣,甚至把臺詞推敲到標點符號。
投資方(黑澀會)會毫不猶豫的從衣兜裏掏出槍,抵着導演的腦門:能不能幹,不能幹也得幹,哪有那麼多要求,撲該,劇本剛寫出開頭,圍個雞毛啊。
故而,在這種動輒掏槍的背景下,香江導演多是快槍手。
王京拍攝《倚天屠龍記之魔教教主》時,只用了7天時間,徐克拍《豪門夜宴》更加離譜,4天搞定。
當然咯,也有例外,比如墨鏡王。
洗漱一番,離開機儀式的時間尚早。
拒絕了助理鄭芊的陪同,陸遠戴着帽子,掛上墨鏡,全副武裝,溜達着下樓去喫早餐。
都說香江人不追星,其實並非如此。
事實上,在黃金一代港星的當打之年,香江人追星的風氣比之內地有過之而無不及。
無非是香江新生代斷層了。
現在挑大樑的,依舊是四大天王、雙週一成那批人,而追星的多是年輕人,難不成讓年輕人都去追大叔。
再加上整個香江只有1000多平方公里,深圳的一半,香江的明星對本地人來講沒什麼新鮮感。
內地來的人卻不一樣,至少陸遠走在旺角街頭,回頭率超高。
爲毛,因爲大街上有不少他所代言奢侈品的廣告,巨型半身照,擺放的位置比天王都亮眼。
出了電梯,在酒店大廳遇到哈欠連天的文木野。
“木野,走,喫早餐去。”他招呼一聲。
文木野擦了下眼角的淚水,靠近喊道:“老大。”
陸遠見他一臉睏意,問:“怎麼,昨晚沒睡好?”
“劇組正式開機,有些緊張,昨晚琢磨今天要拍攝的戲份,睡得晚了點。”
陸遠不由想起拍攝《超時空同居》時的記憶,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氣道:“你前期的準備工作已經做得很充足了,至少比去年的我要好,別有太大壓力,慢工出細活。”
“嗯。”文木野點了點頭,心裏卻沒當真。
當同行得知他是這部電影的導演後,羨慕奉承的同時,也免不了有人說風涼話。
一上來就執導8000萬投資的電影,這種認可與期待,哪怕不爲了自己,他也不能辜負陸遠的信任。
說話間,執行導演李亙從電梯裏出來:“老大,木野,喫早餐麼,等等我。”
“快點跟上。”
香江的生活節奏很快,週末街頭也能看到不少神色匆匆的上班族,穿着相對正式的西裝,手裏拿着早餐,邊走邊喫。
三人出了酒店,兩分鐘左右,進入一家港式早茶廳,直上二樓,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們仨這些天一起出來喫過多次,李亙清楚各自的喜好,遂熟絡的在菜單上勾勾畫畫。
“蝦餃。”
“燒賣。”
“鳳爪。”
“叉燒包。”
“再來三份嫩肉瘦腸粥。”
“等一下,今天換個口味。”陸遠取下墨鏡,打斷道:“給我來份鮮蝦粥吧。”
“好的,木野你呢?”
“嗯。”文木野瞅了眼紅彤彤的菜單,道:“我來一份米粉。”
李亙在菜單上畫了個圈圈,交給杵在一旁的服務員。
服務員是個小姑娘,上初中的年紀,估摸着是店老闆的閨女之類,週末在店裏幫工,這會兒正盯着陸遠發呆。
“嗨,小妹妹,上班呢。”李亙揮了揮手裏的菜單。
“啊。”小姑娘叫了一聲,羞答答的溜了。
“菜單。”
“哦。”小姑娘又溜了回來,搶過菜單就走。
李亙雙手一攤,鬱悶道:“是我不夠帥嗎?她看都不看我一眼。”
“確實不太明顯。”文木野插了嘴。
“你!”李亙想罵人,他在長相上確實沒什麼亮點。
陸遠看着他倆鬥嘴,無聲的笑了笑。
很難想象,有着李雪健兒子這一層身份,還願意踏踏實實的從劇組基層做起,在娛樂圈一行嵌Y,也是獨樹一幟的存在了。
“我上次聽李雪建老師說,你大學畢業時就進過組?”
“是的。”李亙表情一收,回憶道:“09年那會兒,北語剛畢業,跟着一個電視劇劇組當了三個月的導演助理。”
“後來怎麼又想着報考北電導演繫了?”
李亙玩着桌上的筷子,道:“小時候跟着我爸進劇組,耳濡目染下,對拍戲產生興趣,大學期間做爲交換生去了日本。
異國他鄉的有了些感觸,自己寫了個本子,想着以後能不能拍出來,我爸擔心我是三分鐘熱度,回國後就讓我先進組試試,待了三個月,發現自己可以堅持下去,就報考了北電。”
陸遠點點頭,沒聽見文木野的聲音,餘光注意到這貨盯着窗外,目不轉睛。
“怎麼回事。”
文木野收回視線,推着鼻樑上的眼鏡,道:“老大,我發現今天街上的警察好像多了不少,會不會影響上午的拍攝啊。”
陸遠斜了他一眼,懶得搭理這貨。
劇組已經向相關部門報備了,如果真的有什麼事情,會有專人通知,文木野純粹是第一次執導,自己嚇唬自己。
見李亙都一臉鄙視地看着自己,文木野拍了拍腦門:“嘿,是我犯傻了。”
他頓了頓,沉吟數秒,道:“不過街上巡邏的警察確實比昨天多了些。”
“看錯了吧。”李亙不太信,起身,抻着脖子看向窗外。
“怎麼可能看錯,你瞧那三個阿sir,昨天是不是隻有一個。”
兩人圍在窗前嘀嘀咕咕、
恰好剛纔的服務員小姑娘走進來,將手裏端着的早點放下,聽了片刻,怯生生的說道:“那個,是在反黑。”
“反黑?”陸遠疑惑地看過去。
那小姑娘抿了抿嘴脣,腦袋biu的一下,躲開他的視線,小臉紅撲撲的,道:“前段時間有黑幫舉行兩年一度的坐館(頭目)選舉,選出現任坐館,只是上任後沒幾天就被警察抓了。
幫派高層推薦前任坐館重新掌舵,誰想第二天現任坐館就被放了出來,然後兩派交火,昨晚荃灣碼頭有幫派元老被砍成重傷,據說差點沒救回來,縫了50針。”
“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李亙好奇發問。
小姑娘眨了眨眼,沒理他,反而看向陸遠,見他認真聽着,壯着膽子,問道:“陸遠,可以合一張影嗎?”
“你知道我?”
“嗯吶,我是你偶像,啊.不是,我是你粉絲。”姑娘說錯了話,異常羞澀。
心裏卻覺得偶像有點呆,爲什麼會一臉詫異呢,她雖然纔讀初一,可是也會上網的好不好,她的手機壁紙是陸遠,前些天還買了他代言的手機。
“行啊。”陸遠沒有拒絕,和小女孩合了張影。
因爲長相原因,即使他出道以來沒拍過幾部偶像劇,但年輕粉絲依舊不少。
“咔嚓。”
“換個角度,再來一張。”
“咔嚓。”
待要求得到滿足,小姑娘看着vivo手機裏的照片,才解釋:“我聽班裏男同學說的,他哥哥是幫派的草鞋。”
“你還知道草鞋。”
“那當然了!”
她說的一套一套的,坐館,元老,草鞋,各種職務。
等小姑娘出去後,文木野忽然道:“老大,你說那個現任坐館是不是警方故意掐着點抓,掐着點放的?”
“誰知道呢。”陸遠喝着粥。
文木野繼續說:“如果真是那樣,倒是和咱們的戲有點像。”
“不是,現在香江黑幫還這麼猖狂啊。”李亙有些傻眼。
文木野瞥了他一眼,大傻子。
陸遠沒有說什麼,拍攝《新世界》前,他對香江黑幫有過了解。
進組後,還從梁佳輝那裏聽來不少黑幫內幕。
黑幫從沒消失,不過是洗白上岸了。
早些年的香江黑幫,就如同旺角的老街道一樣,盤根錯節。
僅香江著名的黑幫,就有新義安、14K、和勝和、義羣四大幫派,小的不知名的幫派更是數不勝數。
這些黑幫的歷史,要追溯到三合會。
三合會最初也叫“天地會”,打着“反清復明”旗號,揭竿而起。
後來被圍剿,殘部只好將組織的名稱改爲三合會。
近代,三合會搭上國黨,充當其在民間暗殺政敵、清剿工會的打手。
勢力愈發壯大,遍佈兩岸三地,甚至一度與魔都地區的“青幫”齊名。
後來國黨敗退,我黨崛起,對這些爲非作歹,魚肉百姓的羣體施行鎮壓。
以三合會爲首的黑幫只得龜縮回香江。
香江地區當時是由英國進行殖民統治,這些三合會成員認爲,英國不會把香江當作自家的地盤進行管理。
但令他們沒想到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失去了印度、馬來西亞等遠東殖民地的英國,把香江視作自己殖民體系最後的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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