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娛之風起2005 第495章

作者:树下有只猫

  “陸生,抽雪茄嗎?”

  杜琪鋒走到櫥櫃前,從抽屜取出一支新雪茄。

  陸遠婉拒,杜琪鋒酷愛雪茄,他剛下車時,就聞到這人身上濃郁的雪茄味。

  辦公室裏堆滿各種雜物,靠窗的櫃子上擺有一套“TOYO VIEW”相機,頂蓋上是顯眼的“杜生”兩字,表明杜琪鋒獨有,揸FIT人的東西瞧着挺神祕。

  其中最打眼的,還要數案桌上寫有潦草書法的宣紙。

  杜琪鋒見劉施施好奇,道:“我去年在天津拍《毒戰》,當地老師傅給了我一根毛筆,讓我隨便寫幾個字,結果我打量着自己的筆跡,感嘆太醜,開始養成練字的習慣。”

  “挺好的。”劉施施看着那不堪入目的字體,違心的誇了句。

  真實想法,覺得這亂七八糟的字體,和瑤瑤寒假開學前,皺着粗粗的眉頭,胡亂補作業時的狗爬體有得一拼。

  杜琪鋒愣了下,緊接着哈哈大笑,陸遠也笑,笑得劉施施怪不好意思。

  那邊,劉德樺坐在沙發上,捧着《新世界》的劇本,感嘆:“這個結局實在可惜了,僅從作品戲劇性的角度來講,如果男主徹底倒向黑暗方,或許更好。”

  “好是好,可惜過不了審。”陸遠臉上露出無奈的神色:“目前的版本還是韓總幫忙,踩着線改出來的,等電影拍完送審,不知道會不會再次被剪。”

  “嘶!”杜琪鋒吸了口雪茄,讓煙氣在口腔中停留,內心深有同感。

  他拍攝《黑社會》系列時,起初沒考慮過進內地市場。

  但在利益的驅使下,最終還是於內地公映,結果不出意料地被大剪刀修的一塌糊塗。

  上映時變成特供版《龍城歲月》,氣的他後來在媒體前撂話,直言自己沒拍過這部戲。

  “審覈制度確實讓人捉摸不透,沒個具體標準。”

  杜琪鋒感慨一句,見腥送蜃约海^續說到。

  “《黑社會》系列你們都清楚,年初將《毒戰》劇本送去過審,裏面有毒·品,大量的槍戰鏡頭,警察-西毒其實我也擔心過,會不會被要求改太多,改到自己都不認識。

  但很神奇,只被相關部門要求修改兩條,第一,槍戰不要太多,不要死太多警察。第二,警察-西毒的場面可以拍,但要少一點。”

  《毒戰》這部戲的內容到底講什麼,陸遠並不清楚。

  可《黑社會》系列雖然內地版,被剪的面目全非,但是他通過DVD等渠道,很容易觀看到完整版。

  爲拍攝《新世界》,他和文木野觀摩了不下百部香江黑幫片。

  《黑社會》便是其中之一,而其無法過審,只能說是必然。

  這部片子最初取名爲:election(選舉)。

  當時恰好臨近十年普選,輿論的聲音很大。

  而影片裏,杜琪鋒有意無意的用一些黑幫選舉去映射、臆想、乃至諷刺的片段。

  陸遠雖然欣賞包括杜琪鋒在內的多位香江導演,但只針對電影拍攝風格,內容與觀點並不認可。

  很多香江從事娛樂行業人士的通病,總是將記憶停留在輝煌的80年代。

  如今內地市場的崛起勢不可擋,香江年輕演員中天賦不錯的幾位,因爲某攝影師的致命一擊,直接垮掉,稍有些名氣的也紛紛北上,新生代出現斷層。

  於是,不少香江導演嗚呼哀哉,說港片已死,市場不在,青黃不接,巴拉巴拉。

  可他們就是不願意分析,在逐漸失去東南亞市場的如今,港片的立足點和市場究竟在哪裏。

  是內地。

  港片想活下去,就必須學會向內地觀型讌f。

  觀羞^去喜歡看什麼,現在喜歡看什麼,將來喜歡看什麼,這些纔是最需要思考的問題。

  而大多數導演都習慣於待在自己的舒適區,因循故舊。

  以前拍什麼類型,現在還拍什麼類型,圍在一個類型裏打轉。

  比如千篇一律的警匪片情節,只要看過幾部,大體就知道其他片子是什麼樣的。

  內地目前的類型片市場有諸多空白,愛情片,青春片,喜劇片,科幻片.

  而這些類型片,又會接着往下細分。

  港片如果繼續沉浸在故去的光環中,墨守成規,肯定不會餓死,畢竟內地市場足夠龐大,總有人喜歡這種類型,但一定會凋零。

  企圖用類型已然固化的港片,去滿足內地龐大的市場,顯然是奢望。

  《新世界》作爲合拍片,自然需要用到香江演員。

  只是陸遠沒打算啓用太多,除了極個別配角外,大多數演員在內地都可以找到合適人選。

  唯獨丁青一角,讓他猶豫許久。

  內地影視界中黑幫題材稀缺,出彩的更少,想找一位適合的演員挺難。

  孫虹雷在《征服》裏飾演過黑老大,形象深入人心,但面相太兇,太囂張,與丁青所需的複雜性格特質有所偏差。

  又比如於榮光,也算是內地硬漢形象的代表演員,多數出演的角色也以壞蛋爲主。

  1995年出演李聯傑的電影《給爸爸的信》,飾演犯罪集團頭目甫光,佩戴黑色墨鏡狠勁十足,出手招招致命。

  再比如陳保國,陳保國給人的印象一直是正義凜然,飾演的角色都很正派。

  在《寶貝計劃》裏倒是出演過一位殘忍的壞蛋父親。

  得知寶寶不是兒子親生時,竟然要把孩子凍死在自己兒子身邊。

  雖然是一個戲份不多的配角,不過陳保國的這一形象卻很有黑幫大佬的範。

  只是丁青帶着點喜劇的元素,陳保國面相太正,不適合搞幽默。

  陸遠摘下飛天視帝那晚,對方在臺上和頒獎嘉賓互相逗悶子,他在臺下其實看得挺尷尬。

  與陳保國類似的還有陳道名,陳道名在《無間道3》裏飾演沈橙,幹練含蓄文質彬彬,動起手來拿着酒瓶一個暴扣,霸氣還是在的,但依舊不適合。

  最後選來選去,《黑社會》中大D一角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讓他覺得莫名契合。

  沒錯,就是梁佳輝。

  香江街頭小喫文化盛行,種類繁多,港式蛋撻、菠蘿油、燒賣、叉燒包。

  劉施施從攤主手裏接過一串咖喱魚蛋,咬了一顆,許是味道不咋地,將剩下的三顆舉過頭頂。

  “哥哥,爲什麼梁家輝的演技那麼好,可是在名氣上,卻不如周新馳和梁朝韋呢?”

  陸遠望着自己手裏一堆喫剩下的玩意兒,只喫了一口的雞蛋仔,基本沒動的滷水魷魚,以及大半碗燒賣,滿腦門黑線。

  “我說,你能不能喫多少買多少。”

  “可我又不知道它好不好喫。”劉施施賣萌,待陸遠接過,抱着他的胳膊撒嬌:“你還沒回答我呢。”

  陸遠翻了個白眼,道:“這個問題,對你來說可能有點難以理解。”

  “哼!”劉施施給了他一拳:“不許小瞧我。”

  陸遠不痛不癢,心裏卻在琢磨該怎麼回答。

  梁佳輝被稱爲千面影帝,戲路廣泛,耍賤、搞怪、犯罪,無一不可。

  配戲也好、主演也罷,無論是文雅如武俠,還是兇殘如黑幫頭目,他都能完美地扮演。

  典型一副“爲戲成癡”的模樣,頻繁穿梭於各種類型的電影當中。

  可以是《東成西就》中瘋癲搞怪的段王爺,也可以是犯罪電影《黑金》裏霸氣側漏的周朝先。

  是真正的演技派。

  但這也是他與其他幾位同齡演員,如梁朝韋,周新馳相比,喫虧的地方。

  演員嘛,拓寬戲路、享受演戲的過程並不斷將演技打磨精進,這是本職,何錯之有?

  陸遠以前覺得沒問題,但當他通過《潛伏》《黎明之前》一舉登上“諜戰之王”的位置。

  當所有同齡人對他仰望時,他漸漸地琢磨出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陸遠沒有直接回答劉施施的問題,反而問道:“如果有個皇帝的角色,你是導演,片酬不限,你想找誰?”

  “你呀。”劉施施朝他努努嘴,眨巴着眼睛,崇拜道:“我都找你,反應伱什麼都能演好。”

  陸遠一時間不知道怎麼接話,於是佯怒道:“正經的,中年皇帝。”

  “中年啊。”劉施施嘀咕一句,不假思索:“陳保國老師或者陳道名老師。”

  “那要是誇張無厘頭的角色呢?”

  “周新馳。”

  “一臉憨厚傻小子呢?”

  “王保強。”

  “醜不拉幾,屌絲男。”

  “黃博。”

  “帥哥呢。”

  “嗯,這個就多了,好多都蠻帥,古裝焦恩駿、沒曬黑的古田樂,現代黎鳴、梁朝韋”

  劉施施報菜單一樣,見男朋友眼神逐漸危險,話鋒一轉:“這些人都不如哥哥你,哥哥全天下最帥。”

  陸遠撇撇嘴,道:“演員其實可以分兩種,一種有自己的風格,另一種則沒有固定的風格。

  前者,保有自己鮮明特徵,而後者,會丟棄和泯滅自我的個性。

  風格類演員需要愛惜自己的羽毛,細心經營和維護自己的品牌形象,最好需要儘快在某個類型片中登頂。

  就像剛纔你說的那些,觀兄灰豢吹侥愁惤巧蜁乱庾R與他們對比,並將其視爲該類角色的標杆。

  而梁佳輝就喫虧在這個地方。

  簡單列舉,成名之後,他去拍了大量諸如《92黑玫瑰對黑玫瑰》等純粹迎合市場的娛樂鬧片,以及驚悚恐怖或犯罪電影,角色五花八門。

  沒有形成自己的風格和固定路人盤。

  從商業的角度來講,在這期間他頻繁的接拍爛片,毀掉了自己的品牌形象,打碎了自己的扛票房能力。”

  說到這裏,陸遠頓了頓,給劉施施思考時間。

  劉施施聽的認真,臭男人以前和她講過,所謂扛票房能力,說到底就是一種預期管理,在投資商那,是一種投資信心,在觀心撬阋环N品牌形象,但無論是哪一種,都需要細心維護。

  陸遠繼續道:“別說只是梁佳輝,就算是當時的許冠潔,周潤法,甚至成瓏、李聯傑,如果連續數年演票房三四流的電影,那麼觀泻屯顿Y商也很難對他們寄予期待。

  這也是爲什麼,周潤法、周新馳爆火之後,迅速收斂接片數量的原因。

  內地類似的演員,不在少數,說好聽點叫選劇本謹慎,說難聽點,叫珍惜羽毛。

  反觀梁佳輝,扎堆在爛片中,演技毫無疑問得到打磨,也有精進,但形象和風格就蕪雜難言。

  而從表演層次來講,梁佳輝是在丟棄自我。”

  “丟棄自我?”劉施施不懂,感覺學到了一個新名詞。

  陸遠解釋道:“所謂丟棄自我,是指部分演員或者戲骨,在表演中追求讓自己完全無形融入劇情和角色當中。”

  “哦,然後呢。”她沒太聽明白,但裝作懂了,以前上學時就這樣,特別好使。

  陸遠再次露出關懷弱智的眼神,見她張嘴想咬人,急忙摟着她的脖子,夾在胳肢窩下。

  “但這種追求,通常都是以徹底放棄演員主體的個性思維和視角爲代價的,再直白說,就是表演的深度。”

  “這不是很好嗎,演員進入角色,成爲角色。”劉施施不理解,同時可勁折騰,只是男票力氣太大,她只有被欺負的份。

  陸遠輕輕鬆鬆將其鎮壓,道:“從技法角度來講,完全沒有問題。但是在徹底丟棄自我之後,會出現另一個情況,因爲技法純熟,這樣的演員很實用,容易變成萬金油類型,而主角往往需要有鮮明特質的演員擔綱。

  凡此種種,都是損害其本身星光的做法。

  包括任達樺和張學有等演員在內,以及諸多香江影壇的黃金配角,都在這條路上走得很遠。

  這些演員,沒有人會說他們演技不好,但幾乎沒有人能夠說出,他們的表演特質或者風格是什麼,他們也很難去決定一部電影的氣質。

  因爲他們都在往淡化、無痕的表演方向去走。”

  劉施施有些難以置信:“所以你的意思是,梁佳輝因爲演技太好,沒有成爲主角的特質,只能當配角?”

  陸遠皺眉,道:“也不能簡單這麼理解,他原本有機會和梁朝韋等人一樣,只是被自己不斷接爛片給砸了。”

  “他爲什麼這麼做?”劉施施追問。

  “是啊,他爲什麼這麼做?”陸遠也在問自己。

  拋開梁佳輝,真的很難找到第二個知名度較這麼高的演員,有如此狂野的接片方式。

  這種劇本好壞一把抓的模式,誰來也不可能把票房扛起,有如今的知名度已經是能力魅力雙過硬的體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