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娛之風起2005 第41章

作者:树下有只猫

  但直到正式拍攝時,他發現還是低估了對方。

  在劇組進行劇本圍讀時,大夥腦海中其實早就形成了一個嘉靖的形象。

  隨着對劇本的深入理解,這個形象也愈發飽滿。

  而在拍攝時陸遠發現陳保國似乎與這個形象漸漸重合了。

  當他身穿一襲道袍,念着問道詩緩緩走出紗帳時。

  他的眼神,動作,儀態,無不在向腥岁愂鲆患隆�

  他就是嘉靖,陳保國就是他。

  這個角色身上,沒了漢武帝的唯我獨尊,也沒了勾踐的忍辱負重。

  有的只是那大權獨攬的極度自負與孤僻。

  其實不單單是陳保國。

  陸遠發現整個劇組的演員就沒有一個簡單的。

  有一名叫倪大虹的中年演員,在劇中飾演嚴嵩,看着不起眼,癱着臉,表情不多。

  因爲底子好,明明自身只有四十左右,但扮起八十歲的嚴嵩毫無壓力。

  此人爲了讓自己真正的“老“去,戲裏戲外放慢了所有的說話和動作速度。

  陸遠也不止一次見過他在開拍之前,特意小跑幾十步,進入到一種微微喘息着的狀態,以便更貼合年老力衰的嚴嵩。

  所以每每拍攝時,他總是能非常自然地表演出嚴嵩蒼老年邁的顫巍感。

  有一次剛拍攝完一場,倪大虹朝服披掛,頭頂相冠,一臉老邁地長跪在地。

  一場戲結束,演員都會休息一段時間,恢復狀態。

  但倪大虹自始至終都是跪在地上,沒有任何動靜。

  劇組的工作人員也沒有去打擾,大家都安靜的繞着他走。

  在調整機位的時候,一杆燈杆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帽翅,帽子被碰的略歪,他竟然一言不發,甚至沒有多餘表情。

  而是以一個 80多歲老年人的狀態,緩緩舉手扶正帽子,復又長跪而下。

  站在場外的陸遠安靜地看完,心生欽佩。

  他心裏忍不住的冒出一個念頭。

  這劇組裏都是些什麼妖怪?

  接着他又想到一件可怕的事。

  在這樣的劇組裏,自己但凡演的差了點,等到劇播出時,豈不是劇越火,他陸遠就越尷尬。

  雖然目前只是小演員,但萬一他哪天火了,豈不是妥妥的黑歷史。

  他頭一回發現劇組演員太厲害也不定是什麼好事。

  大殿內,陳保國一身白色道袍,盤坐在重重紗帷中。

  四周是靜悄悄的工作人員。

  陸遠混在其中,這場拍的是嘉靖審問試探楊金水的戲份。

  起因是海瑞要查毀堤淹田案,以及轉賣沈一石財產之事。

  此案暗中牽連到呂芳,牽連到宮內。

  楊金水心裏明白,自己只是嘉靖派往江浙的一條狗,是看家的。

  他爲了活命,只有保住呂芳,保住嘉靖的面子。

  爲此楊金水選擇裝瘋,只有瘋,才能避開海瑞的審問,案子才能在他這卡住。

  他纔有機會進宮見到嘉靖,當面說清江浙的具體情況,以期獲得赦免。

  “全場保持安靜!”

  “Action!”

  “看見牌位了嗎?”陳保國脖子微伸。

  王勁崧跪在殿前,瘋瘋癲癲的瞎比劃:“天!”

  “你看到誰了?”陳保國手中結道印,再次試探。

  此時王勁崧目光渙散,啞着嗓子癡癡回答:“凌、霄、上、清。”

  陳保國又問:“凌霄上清下坐着誰?”

  “.”

  一問一答,陳保國接連試探三次。

  此時他心中有了判斷,這傢伙沒有瘋,而且頭腦清醒得很。

  他再問:“你是誰?”

  王勁崧尋思該怎麼回答,木着眼睛,嘴裏喃喃道:“我是誰?”

  陳保國卻是等不急,提手敲了下罄。

  王勁崧趴在地上。

  “我是《廣陵散》。”

  “什麼廣陵散?”

  “我的琴,我是沈一石。”

  倆人臺詞唸的快且急,穩的一塌糊塗。

  陳保國挑開帷帳,狠狠盯着王勁崧:“你怎麼敢到這裏來?”

  王勁崧癲癇般抽搐起來,聲音飄忽:“楊公公帶我來的,楊金水把我害死了,”

  “楊金水是怎麼害伱的。”

  王勁崧雙眼呆滯,面色變得蒼白,似厲鬼般嘶吼:“他要我織絲綢,織好多好多絲綢,織織織織織…”

  “織絲綢怎麼會是害你。”

  “太多了,穿不了,我穿不了,皇上也穿不了。”

  這纔是陳保國想知道的內幕,連問:“都被誰穿了?”

  “太,太多了。”

  見王勁崧吞吞吐吐,陳保國提高嗓音:“都給誰穿了,說!”

  稍作停頓,又接着補充:“說,飛元真君,忠孝帝君,萬壽帝君便赦你無罪。”

  意思很簡單,你說了朕就赦免你。

  “尚衣監,經貿局,織造局。”

  見對方遲疑,陳保國不耐煩,高聲喝問:“說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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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差距

  下戲後,王勁淞皺着眉往身後看了看。

  這幾天有名年輕演員總是盯着他。

  那名演員他也認識,戲中李玄的扮演者,他乾兒子,當初倆人還對過戲。

  好幾次王勁淞都想喊住對方問個清楚,又想到這可能是某種特殊的入戲手段,便熄了心思。

  這個劇組戲瘋子太多,他沒想到那孩子看着年紀不大居然也有這本事。

  待王勁淞走遠後,陸遠從人羣中緩緩走出。

  “這和想象的不一樣,差距有點大啊。”

  他袖手看着對方離開的背影,喃喃私語。

  自從陸遠明白自己的尷尬處境後,他便意識到在這部劇中自己想要出彩,想不被觀信u演技差,那麼至少得和王勁淞鬥個旗鼓相當。

  因此他開始暗暗地觀察對方,每當有王勁淞的戲時必定到場。

  他想先試着摸清對方的戲路,這樣到了真正拍攝時,纔可以找機會壓過對方。

  雖然有些心機,但好的演員都是互相成就,互相學習的。

  最開始陸遠認爲要完成這事不算太難。

  雖然這個劇組演員中妖怪卸啵腋鱾�身懷絕技。

  但妖怪也分大小。

  在他心裏,那最大的妖怪毫無疑問屬於陳保國,次等的就是倪大虹。

  至於王勁淞,沒什麼名氣。

  上次試戲時對方的演技略窺一斑,估摸着和倪大虹等人相比也就是個末流而已。

  但是看過幾場後,陸遠開始懷疑起人生。

  這個叫王勁淞的演員太能演了。

  剛纔殿前和陳保國的那場戲,絲毫不落下風。

  楊金水是奉皇命執掌江南織造局的大太監,是司禮監掌印大太監呂芳的乾兒子。

  權勢滔天,更貪贓枉法,毫無疑問是奸角。

  但楊金水又不是個簡單的奸角。

  他壞、他貪,但他有原則。

  他更不是又蠢又壞,相反聰明到了骨子裏。

  更妙的是,這個角色身上還有人情味兒。

  他對自己的“女人”不壞,對自己的“朋友”帶着點“柔軟”,對自己的乾爹呂芳更是有情有義。

  陸遠發現王勁淞對這個角色的處理很有意思。

  一般演員拿到劇本,一看是太監,多半就落入了教條。

  聲音捏尖,搔首弄姿,盡浮誇之能事。

  那不是大太監,是小娘炮。

  王勁淞不同,他沒做任何浮誇的處理,而是拿捏起了細節。

  楊金水飽讀詩書有儒生之氣,王勁淞就給角色的舉手投足間灌入了通體的風流。

  讀書人的風雅氣演出來了,太監的陰氣也帶出來了。

  王勁淞平時正常說話,聲音並不陰柔。

  演楊金水,他也沒掐着嗓子,只是讓語調更平更“字正腔圓”,把那份兒“腹黑”氣質詮釋出了味道。

  細節上的掌控令人嘖嘖稱歎。

  瘋前和瘋後簡直判若兩人。

  當楊金水沒瘋之前,陸遠只覺得這人演技不錯,基本功相當紮實。

  但楊金水瘋後,那種眼神渙散,骨瘦如柴的模樣,舉手投足間甚至連腳趾頭都是戲。

  太特麼欺負人了!

  二月中旬,立春未至,夜涼如水。

  深夜十二點,陸遠緊了緊衣領,涼颼颼的晚風順着領口往裏鑽,讓人直哆嗦。

  從工作人員手中接過晚餐,在老位置找到了黃志中。

  黃志中在劇裏飾演海瑞,長相不算太突出,但是給人一種老實厚重的感覺,算是劇中爲數不多的好人之一。

  其實大明王朝這部劇還有個名字叫嘉靖與海瑞。

  最開始張梨是邀請陳保國飾演海瑞,張豐義飾演嘉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