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下有只猫
第288章 憋着
拜神儀式一如既往，陸遠站在導演劉疆和製片人羅立平身後，按順序跟着敬香。
儀式結束，他便匆匆離開，這天太熱，裹着一身黨國軍裝，帥是帥，再曬一會兒，估摸着痱子就得捂出來。
劇組考慮到他如今的咖位，特地安排了一輛房車，內部有空調，但他想了想還是沒上去，脫下外套交給吳朗，徑直往休息區走。
解開上衣釦子，抖了抖領口，進門就見一長髮少婦在逗弄懷中嬰兒。
“大鵬，喊媽媽，媽媽！”
這人是劉疆的媳婦，在戲裏飾演譚太太，戲份不多，主要工作是帶娃，順便照料劉疆的日常生活。
王瞳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他一眼，笑着打起招呼，道：“陸老師。”
“可別，喊我陸遠就成。”
陸遠擺擺手，打量起她懷裏的孩子，道：“真像啊，和劉導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多大了？”
“下個月剛好滿一週歲。”王瞳笑容滿面，見他好奇，便將孩子遞過來。
陸遠笑了笑，熟練的接過，嘖嘖逗兩下，他帶娃有一手，小外甥怎麼捯飭都不帶哭。
誰知這小兔崽子怕生，呆呆的望着他，嘴一癟，哇的一下就哭出來。
他頓時尬住，王瞳偷笑，正要抱回去，屋外傳來導演劉疆急吼吼的喊聲：“兒伲豢蓿习謥砹恕！�
劉疆行步如飛，搓着手，眉開眼笑地抱起自家的崽兒，老來得子，別提多美。
說起來他年輕時候混的挺慘，性格拘謹，人一多就放不開，大學沒有接一部戲。
92年北電畢業後本準備去港島發展，但因種種原因未能成行，恰巧東方歌舞團招歌手，便考了進去，進團一年，就被愛情撞了下腰。
團裏有個舞蹈演員，也就是他現任媳婦王瞳，倆人一見鍾情，沒羞沒臊的住一起了。
那時劉疆啥條件都沒有，丫就一窮小子，而且其貌不揚，窮、醜這兩樣，該佔的，他一樣沒落下。
王瞳父母反對，認爲他好好的演員不當非要當導演，不務正業，擔心會拖累自家閨女。
可人姑娘頂着壓力，哪怕和家裏鬧翻，愣是沒離開他，一直鼓勵，在背後默默支持。
後來父母發現劉疆人品還行，勉強同意倆人在一起。
但也確實如他們所料，結婚十來年劉疆沒混出什麼名堂，一度要靠媳婦拍戲養家。
中間有同學牽線搭上韓三坪，成爲電視劇《鐵血青春》的導演，勉強混出點名堂。
豈料2005年，他執導一部懸疑商戰劇，因爲種種原因遲遲沒能播出。
從那一部戲開始，他的邭庾兊闷娌顭o比，拍的戲，要麼過不了審，要麼過審之後被禁或者壓根賣不出去。
劉疆欲哭無淚，覺得自己在演藝圈名聲盡毀，以後肯定不會再有人請他導戲。
巨大壓力下，他失眠、多夢，瘦了10多斤，兩鬢甚至出現白髮。
王瞳心痛無比，見他失了鬥志，想着倆人年紀大了，就提議要個孩子。
去年，王瞳懷着孕，爲了掙錢養家，還挺着大肚子在劇組拍戲。
這也是之前陸遠被爆出“隱婚生子”黑料時，劉疆不敢用他當男主的原因。
《媳婦的美好時代》是他獨立融資，獨立執導的首部電視劇，如果失敗了後果不堪設想。
他現在就像是在走鋼絲，壓力大，責任重，稍有不慎滿盤皆輸，爲了家庭不敢賭。
跟着劉疆進來的還有幾人，林永建、任正彬、張晞霖
“劉導，這小子的眼睛和你可真像。”
“不不不，我覺得鼻子纔像呢，眼睛更像他媽，瞧着就機靈。”
“臥槽，導演，你兒子剛纔瞪我！”
“哈哈哈，誰讓你手賤摸他小雀雀。”
一圈怪蜀黍圍着孩子，伱揪一下小手，他戳一下腳丫，那小孩扯着嗓子哇哇叫。
林永建探頭探腦地打量，起初也跟着樂呵，眼裏滿是慈愛，不知想到什麼，嘆了口氣，掏出一根菸，準備點上，注意到孩子後，一臉落寞地轉身離開。
陸遠頗爲疑惑，扭頭就要問問身邊的張晞霖，發現這人興致同樣不高，雙肩微塌，心事重重的緊跟着林永建往外走。
他滿腹狐疑，只好將視線看向左手邊的任正彬。
任正彬胖乎乎的，在戲裏飾演孫大浦，心思活絡道：“陸老師，他倆都還沒孩子呢。”
見陸遠不解，他又補充道：“晞霖今年43，還是單身，他父母急着抱孫子，可晞霖窮啊，給不了人姑娘想要的，因此他幾乎全年泡在劇組，爲了錢啥戲都能接，他親口說過，不混出名堂來不好意思向人姑娘張嘴。”
猶豫了一下，他扭頭看眼門外，小聲道：“聽說他暗戀對象在《媳婦的美好時代》裏出演過某個角色。”
陸遠瞥了他一眼，微微側耳，八卦什麼的誰不愛聽。
誰料這死胖子只提了嘴就不說了，接着剛纔的話題繼續道：“再說永建，今年40，他更不容易，痛失兩個孩子，早些年他還不怎麼掙錢，頭一個孩子，因爲窮，壓根生不起，夫妻兩一合計，沒辦法，就給流了。
第二個，因爲事業，當初他和媳婦搭檔小品，準備衝擊全國小品大賽，可是沒成想，在大賽前5天因過度勞累，孩子又沒了，這幾年跑了好些醫院、試遍各種偏方，都不見起色，前段時間他媳婦和他鬧離婚，理由是永建只顧事業而忽視家庭，要不是他拼了命的挽留，早就離了。”
“歸根到底還是窮啊。”任正彬嘆了口氣，道：“在外人眼中，幹咱們這行的人全都西服革履、衣着光鮮，動輒代言幾百萬，一場商演數十萬，可這樣的整個圈子又有幾個，像你這樣的更是鳳毛麟角。”
陸遠抿了抿嘴，他大學那會兒在橫店呆過，很清楚這行現狀如何。
實際不只娛樂圈，二八定律存在於任何行業。
但進這個圈子的人，大多是奔着名利而來，既然選擇這行，同樣也得承受風險，有苦心裏憋着，半點怨不得旁人。
第289章 約嗎
這是一間極具民國風的辦公室。
地面鋪有棕色木板，寫字檯前是張特製皮轉椅，頂懸精美吊燈。
陸遠坐在沙發上，翹着二郎腿，吊兒郎當的沒個正形，他左手邊是一臉笑意的林永建，任正彬、張晞霖則站在倆人身前。
正對四人的方向是導演劉疆，以及製片人羅立平。
林永建彎腰坐下道：“剛纔怡君要去找你，我沒讓她去，怕影響你睡覺。”
陸遠將手中報紙放到茶几上，瞥了他一眼，玩笑道：“怎麼，嫂子又要給我介紹女朋友啊。”
“不是給你介紹了嗎？”林永建表情詫異。
陸遠靠着椅背，換了個舒服的坐姿，壞笑道：“對啊，我覺得上次那個挺好的。”
“伱小子啊。”林永建嘴角輕咧，摘下軍帽，道：“喫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想着盤裏的，惦記着地裏的。”
“卡！”
劉疆盯着監視器裏的畫面，苦惱地抓了把頭髮。
這是開機的第三天，拍攝進展並不順利。
與信心滿滿的製片人羅立平和編劇黃珂相比，他要悲觀許多。
珠玉在前，《潛伏》因爲跳脫了傳統的諜戰劇模式而火遍全國，成績更是無一出其右者，儼然成爲諜戰經典，卻也造就了諜戰題材難以碰觸的創作壁壘。
今年暑假，《潛伏》在各大衛視重播了無數遍，熱度始終不減，哪怕被媒體戲稱“播爛了”卻仍有非常不錯的收視。
作爲後繼者，《黎明之前》面臨的壓力有多大不言而諭。
兩部戲的主演都是陸遠，配角設置具有一定的相似性，怎麼拍出閃光點，拍出新意，便成了他的難題。
他心裏其實相當清楚，兩部戲的內核差異蠻大。
《潛伏》在諜戰情節下描寫愛情，緊張刺激與浪漫幽默相得益彰，完全突破了傳統諜戰劇的風格，極富個人英雄又兼具浪漫主義情懷。
而《黎明之前》是一部徹頭徹尾的男人戲，女人戲可有可無，感情線只作點綴。
與以往諜戰劇對國黨情報機關的刻畫不同，第八局不像魔窟，倒像是一個其樂融融的職場，雖然有一系列明爭暗鬥，但戲中大部分的笑點，都發生在八局的日常相處中。
陸遠飾演的第八局總務處長劉新傑，張晞霖飾演的情報處長齊佩林，任正彬飾演的電訊處長孫大浦，田小杰飾演的行動處長李伯涵。
外加一個第八局扛把子，林永建飾演的局長譚忠恕。
在劉疆看來，《黎明之前》的亮點，除了故事情節跌宕起伏外，關鍵就落在幾位演員的嬉笑打鬧和朋友情誼上。
可當他瞅着辦公室裏或站或坐的幾位演員時，總覺得不論從哪個角度看，滿滿的都是疏離感。
他扭頭看向製片羅立平，問：“你覺得咋樣。”
羅立平盯着場內某個翹着二郎腿的身影，下顎微抬，樂呵呵道：“我覺得挺好，尤其是陸遠的狀態，完全沒有餘則成的影子。”
劉疆翻了個白眼，這些個製片人，或者說現在的電視劇市場，對陸遠有股子盲目的信心，彷彿有他在收視就穩了。
幾天的觀察，從他的角度來看，陸遠的表演確實無可挑剔，將劉新傑嬉皮笑臉、吊兒郎當的特點詮釋的相當到位，配着他的臉，有一種亦正亦邪的帥氣。
他也承認陸遠的加盟勢必會帶來大量潛在觀校驙懰麖姶蟮奶栒倭Γ_播時會有許多人搬來小板凳在電視機前乖乖等着。
但後續劇情如果拉垮，罵得最狠的肯定也是這幫人，內容的精彩與否纔是一部劇火的關鍵。
在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他朝場記馮穎招招手，吩咐道：“你去把陸老師喊來。”
“導演，怎麼了？”陸遠笑着朝羅立平點點頭，纔看嚮導演。
劉疆起身讓開位置，將他摁在自己椅子上，道：“來來來，先看看剛纔的這條戲，說說你的想法。”
陸遠有點不解，可是見他皺着眉一臉愁雲滿面的模樣，只好先將疑惑壓下。
等看完整條戲，想了一會兒後，他漸漸明白了緣由。
在配合搭戲上，不夠默契！
張曦霖和林永建合作過，任正彬又和張曦霖合作過劉疆執導的《即日啓程》，而陸遠和他們是第一次合作，四人之間，要說友誼，幾乎沒有，甚至都算不上熟悉。
因爲各自性格的差異，對戲過程中隱隱透着股陌生和疏離感。
在戲裏，劉新傑是這盤棋上最重要的一粒棋子，他是軍情八局局長譚忠恕的兄弟，也是打進八局的臥底“031”。
身爲譚家的養子，在譚忠恕面前，劉新傑是備受寵愛的老幺，連受處分的時候都敢搬出母親來和大哥討價還價。
仗着自身的背景，他在第八局混得如魚得水，和局裏的其他處長，關係非同一般，誰都得讓他三分，每個人都得高看他一眼。
強如行動處處長李伯涵，恃才傲物，完全不把電訊處的孫大浦，情報處的齊佩林放在眼裏，但對於劉新傑，李伯涵在面上，還是非常客氣的。
因而劉新傑和第八局其他幾人的關係應當處得十分融洽。
可在戲裏看到的只有淡淡的生疏。
陸遠大概明白導演的意思，無非是私下組局，讓幾人儘快熟悉，這種事由他這位男一號兼白玉蘭視帝提出大夥纔不會推辭。
他正琢磨是約着喫飯還是喝酒，劉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晚上你組局，買點滷菜，然後去張晞霖屋裏。”
見陸遠不解，他笑着道：“我給你說一個故事，我當時邀請演員時，張晞霖看上了李伯涵的角色，他說不給錢都行，只想演李伯涵，任正彬看上齊佩林的角色，他們倆的話都一模一樣。”
陸遠往場內看了眼，張晞霖似是感應到了，忙堆起笑臉。
他贊同道：“晞霖確實挺像齊佩林，能看出來，他很會跟人打交道。”
“沒錯。”劉疆點點頭：“他身上有這個潛質，在生活中跟他相處會很舒服，所以他一定能夠把齊佩林演好，因爲齊佩林就是一個左右逢源，讓大家很舒服的一個人。”
“任正彬就不一樣，他沒有這種特質，胖乎乎的，很善良，顯然孫大浦更合適他。”
陸遠託着下巴，道：“沒道理這麼簡單就能說服他倆吧，要換作我就表示不想本色演出，想挑戰自己。”
“他們也說了，但被我用話堵了回去。”劉疆哈哈一笑，頗爲得意。
“哦，你怎麼說的？”
“演員飾演的角色，一定是混合體，他不可能完全變成另外一個人，必須用自身的擁有的東西去創作，比如畫家是用畫筆，演員就得用自己的身體。”
“這話說得倒是沒毛病。”
第290章 局花
夜，酒店。
臥室正中央擺着張茶几，幾袋滷菜敞開，四個大老爺們光着膀子圍成一圈。
“噗！”
陸遠將拉環扔到一旁，捏着易拉罐，“咚”的一下放在桌上，道：“停停停，先說好，都別再喊什麼陸老師，實在不行你們喊我新傑也成。”
“好的，陸老師。”張晞霖笑眯眯的夾起一顆花生，擱嘴裏嚼啊嚼。
任正彬吧唧吧唧的，埋頭狂喫，唰唰唰連夾了三樣菜塞嘴裏。
至於林永建只是搖頭笑笑，喝口小酒，問：“話說你壓力大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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