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下有只猫
他這句話的重音放在“滾”、“拿”兩字上,臉雖嚴肅,語卻尤爲溫和,反差大,莫名溫馨。
陸遠又低下頭,肉麻的貼着她的耳垂,黏糊道:“把我也拿去吧,我這輩子都是你的。”
李念打個寒顫,不自在的扭動身子,轉頭將手中的香蕉塞進他嘴裏,嗔道:“討厭,你嚇死我了知道嗎?”
“好。”
“過。”
“.”
不知是秋天走的太匆忙,還是冬天來的太慌張,總之氣溫驟然間降下許多。
十二月的風,透骨,甩在臉上,巴掌似的,腦瓜子嗡嗡響。
下戲後,陸遠麻溜地披上吳朗遞來的外套,來到監視器後調出回放。
這場戲講的是海藻第一次向小貝提出借錢。
小貝沒當真,出於甜膩的愛情,非常爽快的答應了對方,表示我的就是你的,無需計較。
嚴格說來,這次的對話是兩人感情悲劇的開始。
他的處理方式很簡單,讓表演儘可能地生活化,着重體現出兩人的甜蜜。
爲此,他甚至穿插了些自己和劉施施日常日常打鬧的手段。
作爲悲劇的開端,前期越甜,後期遭到背叛,便會越痛苦、越心碎。
這場愛情保衛戰裏,他毫無疑問是輸家,輸得徹徹底底,輸得一敗塗地。
當角色的力量無法抵抗命咚a生的後果時,便產生了悲劇。
陸遠希望通過自己的演繹,觀心芘c小貝的心路歷程產生共鳴,獲得同情式的認同。
所謂的同情式認同,是指將自己投入一個陌生自我的審美情感。
觀锌梢栽谝环N不完美的、較爲尋常的主人公身上找到他們自己可能有的種種特徵。
因而把主人公視爲具有與自己同樣的素質的人物而與他休慼相關。
換句話說,就是希望觀性谛∝惿砩险业阶约旱挠白樱会釓氐讕耄黄鸨瘋牛黄鸨痪G.
“這裏有些不對。”滕華滔讓畫面暫停,指着李念被拽到腿上的片段。
“雖然及時挽救,但她眼睛剎那的躲閃,以及身子繃緊的變化太突兀。”
“情侶對這種日常把戲確實不應該那麼敏感。”陸遠點點頭:“再來一條吧。”
“OK。”
“全場安靜。”
“Action!”
演員這個職業,就像清水撈麪條。
飾演不同的角色,就像在麪條上添加的各種佐料。
但是,作爲合格的演員,他的麪條本色是不變的,變的是能適合不同的佐料,即角色。
“嘶,啊”
陸遠蜷在沙發上,腦海裏回憶起這句話,端起杯子美滋滋地喝一口。
還是那間破舊狹窄的老屋,雖說不透風,但空調時好時壞的,壓根不頂用。
郝坪端着茶杯,在他面前來回晃悠,嘴裏時不時蹦出一句臺詞。
他做過六年的配音,臺詞功底極強,抑揚頓挫。
這人上戲畢業後去了閩省話劇院,最初是話劇演員來着。
那個年代,基本沒人看話劇,也很少人排話劇。
於是他又跑回魔都,從做配音開始,到演話劇,到拍電視劇。
滕華滔就是在魔都話劇院見識到他的表演後,才邀請其出演蘇淳一角。
蘇淳是個軟弱窩囊的人物,可郝坪卻是地地道道的陝省人。
陸遠昨晚拍了場夜戲,很晚纔回去,在沙發上窩久了,迷迷糊糊開始犯困。
不知過了多久,明顯感覺到沙發微微下沉。
郝坪一屁股坐下,晃了晃茶杯,道:“要不要來點枸杞,驅寒,增強免疫,熬夜必備。”
陸遠眯着眼看過去,大紅色的,撇撇嘴,鄙視道:“又是嫂子送來的吧,我不需要,火氣旺的很。”
“不要拉倒。”
郝坪自顧自的喝一口,他媳婦三天兩頭過來送溫暖,可把其他人羨慕壞了。
扭緊杯蓋,他問:“有沒有興趣演幾場話劇?”
陸遠知道他的經歷,好奇道:“拍電視劇的感覺和話劇相比如何?”
話劇這玩意,他不打算碰,太高端,屬於曲高和寡,還得熬資歷,而且最重要的是沒錢途,他就是一俗人。
郝坪道:“那肯定比不上話劇,在我看來,電影、電視是導演藝術,或者編劇藝術,演員的表演藝術應該在舞臺上。
話劇演員在舞臺上就是老大,大幕一拉開,導演再牛、燈光再牛,都說了不算。”
“今天喫個螺絲(指表演時咬字發音不清晰)、打個磕巴也都是真實存在的,那種真實感和震撼感能得到及時反饋,影視劇壓根沒法比。”
陸遠白他一眼:“那你爲什麼跑來拍電視劇。”
“拓寬戲路,博採虚L,兼收幷蓄。”郝坪笑道。
“屁,他就是看到很多同齡的演員走在大街上都能被認出來,羨慕嫉妒恨,覺得自己不比人家差。”海青抱着膀子哆哆嗦嗦打門口走進來。
郝坪:“.”
“這破天氣說降溫就降溫。”
“魔都還好一點,京城那才叫一個凍人。”
海青不知從哪掏出盒煙,擋着風特熟練的點火。
陸遠將茶杯揣在懷裏,笑問道:“師姐,我聽說《雙面膠》是黃老師給你推薦的?”
“沒錯,要不是他,我不知道得混多久纔有機會出頭。”
“師姐謙虛,黃老師說過你遲早能紅,還說你上學那會刻苦,爲了練發音,嘴裏含着石子練,把嘴都磨破了。”
海青聽起往事,嘴角微微上揚着道:“這些事他也給你們說啦?”
她是南方人,鼻音邊音不分,平舌翹舌不分,大一第一學期臺詞課只得了60分。
沒法子,後來問了許多人,只能通過嘴裏含着石子練臺詞。
陸遠點頭道:“那可不,師姐你可是咱們學校的名人,黃老師整天掛在嘴邊,他常說我們是他帶過最差的一屆,然後就會非常自然的提到你們那一屆。”
“名人?”
陸遠坐直身子,道:“說師姐你上學那會兒特別皮,逃課、翻牆、假小子一樣,有次還帶着同學偷偷躲在校園牆角抽菸,被他給逮了個正着。”
海青表情一滯,夾着半截沒抽完的煙,扭頭,微眯着眼打量他。
讓學弟知道自己過去的黑歷史,並且當面講出來是種什麼體驗?
喏,現在知道了。
“沒想到海萍你大學那會是這樣的?”郝坪樂不可支地拍了拍手。
海青抿抿嘴,道:“不止呢,我當時還虎了吧唧的給懟了回去。”
“黃老師可沒提這茬,你怎麼懟的?”
“大概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我回了句關你什麼事,你算老幾。”
“.”
“好了,不開玩笑。”陸遠頓了頓,又道:“大一那會我問黃老師,有戲的時候能不能捎上我,他讓我向你看齊,要是有你那般刻苦,一準帶。”
“哈哈,刻苦什麼,天賦不好罷了。”海青擺擺手:“你也不需要他帶呀,短短兩三年自個就冒了尖。”
說實話,她真的特羨慕陸遠,她00年開始拍戲,摸爬滾打近七年,才碰到一部《雙面膠》。
哪像這位學弟,畢業兩年便大紅大紫。
雖是學姐,可真要按圈裏的規矩論資排輩,她還得喊對方一聲老師。
時也命也,沒天理啊喂。
陸遠搖搖頭,謙虛道:“哪裏,我這純粹是邭夂茫龅綆讉�不錯的本子。”
“老大,電話。”
正說着,吳朗跑了過來,站在門口舉着手機,鈴聲俅蟆�
“影影雞有雞窩~
云云高漲我鍋~走並慶累~
原諒我這鴨生~八弟風中愛雞腰~
鴨未啪,咬牙挺,爲地道~哦哦~
唯一流淚聲,誰人都好意~哪位啪有鴨挺起你拱我~”
“.”
海闊天空這歌確實好聽且容易唱。
陸遠看了眼號碼,劉施施。
“喂,有事啊。”
劉施施:“你想我沒。”
陸遠:“不想,成天想你還要不要賺錢啦,我還欠公司一千萬呢,你又沒錢幫我還。”
劉施施:“哼,你要說想我,說你想我,快說你想我.”
陸遠:“停停停,吵得腦殼疼,想,哪哪都想,行了吧。”
劉施施:“嗯,這還差不多,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陸遠:“什麼好消息?”
劉施施:“我明天上午到魔都。”
陸遠:“啥玩意,你們不是在京城集合,直接飛埃及嗎?”
仙劍三殺青後,蔡依儂計劃好帶他們去埃及旅遊,只是因爲各種問題一拖再拖。
電話那頭劉施施有些得意:“我向老K提議的,先去你那探班,老胡他們都同意了。”
2008年12月25日,浦東機場。
也不知道哪來那麼些人,道上擠得滿登登的。
車根本不動,一溜望過去,齊刷刷的似電視畫面卡頓般。
劉施施騎在行李箱上,身穿霧霾藍色調大衣,伸着腦袋左右張望。
楊密蹲在一旁,雙手托腮,嘆了口氣,仰臉問道:“陸遠什麼時候過來啊?”
“估計是堵在半道上。”劉施施解釋一句。
又道:“密密,你說咱們這次去埃及,是先去金字塔呢,還是神廟。”
楊密莞爾,來之前她早就做好規劃:“都去啊,卡納克神廟,金字塔,自由女神像,地中海也得逛逛。”
“我還要騎駱駝,拍美美的照片,羨慕死陸遠那個狗東西。”劉施施挽起袖子看眼手錶。
楊密站起身,捋了捋厚重的劉海,道:“施施,陸遠那麼紅,你怎麼不讓他帶你拍戲。
以他目前一線的咖位和人氣,往自己主演的戲裏安插個角色應該很簡單吧。”
劉施施下意識地瞥了她一眼,微微聳鼻道:“纔不要呢,他這個人拍起戲來特別嚴厲。
上回仙劍三就嫌棄我演的不好,殺青後就讓我在中戲報了進修班,纔不想和他一起拍戲,捱罵還不能頂嘴,哼。”
這話怎麼聽得那麼膩歪,你確定不是在秀恩愛?
楊密默默翻個白眼,她要是有這麼個男朋友,早就起飛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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