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你們的天敵 第941章

作者:不放心油条

  那些做出標記的地方,要麼是有焦黑的碎肉,要麼是有沾染了血肉的碎片。

  在他們眼裏,有些還沒徹底燒燬的地方,都帶着點詭譎的邪氣。

  零零碎碎的火焰裏,還能看到一些人形生物,被燒成了焦炭,四肢蜷縮着。

  越是靠近中心,反而越是沒了邪氣,很顯然之前落下的那枚導彈,也是特別定製版。

  藍袍老道手執一支香,跟隨着嫋嫋煙氣,來到中心,不斷探查留下的痕跡,看着這裏被燒成黑炭的屍體。

  直到探查到其中一位被燒成焦炭,缺失了雙目的屍體,他便微微蹙眉。

  “咦,這個祭品是食人者?”

  “是有點不太對勁,你知道這是什麼情況?”

  旁邊另外一位頭髮銀白的老道,也是一身很普通的藍色道袍,倒是頭上插着的髮簪,很有特點,那髮簪就像是一條栩栩如生的青色幼蛇。

  “我倒不是知道,而是感覺怪怪的。”

  要是有邪道,想要走那取巧的殺人魈成仙法,我不是很意外。

  可此地,卻是取了食人者身上器官作爲獻祭,嚴格說,就算是他們因爲取器而死,也不算是獻祭了他們的命。

  要的也僅僅只是他們身上的某個部件。

  可縱然是邪道,祭品也是有講究的,除去那些只學了點邊角料下三濫貨色之外。

  有水平的邪道,最後追求的,也跟正常的道人差不多。

  之前看視頻,還有此刻察看這裏殘留的蛛絲馬跡,很顯然這佈置的人是有水平的。

  那這獻祭之物,就不應該是食人者身上的某個部件,而是他們的命,和他們身上的罪業。反正哪哪都不對勁,怪異之極。”

  旁邊戴着青蛇髮簪的老道,聞言也是眉頭緊鎖。

  “你的意思是,這肯定不是爲了喚醒河中的某個水神?”

  “那肯定不是,此地幹流水神,就算是有名有姓有記載的全部算上,也沒一個應該是用這種邪門儀式來喚醒的,也不應該如此。

  若是被如此喚醒,便是損水神位格,削其神力,污其功德的大仇。”

  生死大仇,阻道大仇。

  能被此法喚醒的,必然不是大河神。”

  “可是,我等過來,卻並未再察覺到邪異……”

  倆老道面面相覷,本來還以爲只是個邪道作祟,哪想到是如今這種上不上,下不下,什麼都對不上的鬼情況。

  那剛纔那些玩意,在祭祀什麼?舉行的是什麼儀式?

  他們看不到,而各處的監控,各種設備,也沒察覺到什麼。

  距離此地下游,八十公里遠的地方,一個投河之人落入河中,沉入河底。

  他不是淹死的,而是落水的姿勢不對,跳水的地方太高,拍在水面上的時候,其實就已經死了。

  屍體沉入河底,水中一些血跡瀰漫開來,隱藏在那血跡之中,還有一些血跡,從遠處融入過來,融入到其體內。

  很快,其破碎的五臟六腑,被修復。

  爆開的雙眼,也恢復了原樣。

  被斷裂的肋骨,直接刺穿的心臟,都恢復了正常。

  只是那些零件,每一個看起來,都稍稍變了點樣子,看起來像是之前被獻祭丟入河中的那些祭品。

  等到這人恢復的差不多的時候,遠處一個小水妖飛速遊了過來。

  水妖繞着屍體轉了一圈,頗有些氣急敗壞。

  “我這段水域,已經半年沒人死了!這哪來的瓜慫,再過半年,我就可以備案了!”

  水妖馱着已經恢復了大半的屍體,將其拖上岸,然後眼看屍體還沒呼吸。

  張口一吐,化出一個水球,重重地轟在了屍體胸腹的位置。

  噗嗤一聲,屍體吐出一口血水混雜着河水的東西,那已經停止跳動的心臟,都開始重新跳動了起來。

  伴隨着咳嗽聲出現,河中的小水妖,眼帶欣喜,悄悄沒入到水面之下,繼續窺視着。

  “你可別死了啊,我不想跟那些想要搞事的傢伙混在一起,我想攢功績,我想調到下游,我想去岱宗那邊,在奶奶附近的支流裏混。”

  眼看屍體甦醒,重新坐了起來,遠處似乎也有人正往這邊趕來,明顯是那些察覺到有人跳河人。

  小妖眼看那人,傷的不輕,應該是爬不起來重新跳河,便沉入水中消失不見。

  而躺在岸邊的那人,緩緩睜開眼睛,虹膜不斷變化了兩次,恢復成原樣。

  他眼神呆滯地望着星空,望着皓月,伴隨着水霧。隱約之間,似乎已經看到了月面之上那棵樹的模糊光點。

  良久之後,他的瞳孔恢復了焦距,緩緩地坐起來,靠在一棵樹上,眼神波瀾不驚,恍如一灘死水。

  但那眼底,卻有濤濤大江大河奔騰,逐漸平復。

  他轉頭向南望去,好半晌,喃喃自語。

  “多久了?”

  沒想到,剛復甦,就能碰上南面在走蛟。

  咦,不對,是有如此膽大妄爲的傢伙,吸引了注意力,我才能復甦。

  我復甦的好像不太對……

  那走蛟的傢伙,好像也不太對……”

  ……

  於此同時,長江干流之中,第五道、第六道浪頭,也已經出現。

  大黑蛟明明是裹挾大勢,向下遊俯衝。可此刻,速度卻已經開始漸漸變慢,壓力也開始攀升,反而像是游魚在逆流而上。

  這晉升途徑,也就是聽起來簡單,若是簡簡單單地裹挾水勢,俯衝而下,悶頭衝就行了,早就龍裔不如狗,真龍滿地走。

  六道浪,分佈在五百公里的長度上。實際上,所有的壓力,卻都壓在大黑蛟身上。

  從此刻開始,他操控起來,就不像之前,認真點,就舉重若輕,毫無難度。

  而剩下的路,還有五百公里,外劫有溫言護道,算是替他扛了,剩下的全靠大黑蛟自己。

  也幸好到了下游,水流本就平且緩,河道也闊,算是降低了操控難度。

  “爭取九道浪,湊個數之極,要是不行,你也別勉強,穩妥點爲主。

  至於把陸地面積擴大點什麼,我也就是提了一嘴。

  你裹挾的這點泥沙,不如大江偉力一根毛,亦不如歲月一根毛。”

  你要是成功了,後面每年沖刷,過個幾百年。

  讓魔都也跟曾經的古揚州一樣,從沿海城市,變成不沿海。

  那就算你牛逼。

  不過要說造陸,還得是北邊的哥們,人家那才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你到時候安安穩穩,蹭一下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就能安安穩穩地拿功績。”

  溫言絮絮叨叨,給大黑蛇緩解下壓力。一方面是給他打氣,另一方面是讓他千萬別逞強。

  從能看到海的地方,變成人沒動,房沒動,海邊卻東挪了一二百公里,可不是一日之功。

  大黑蛟後面想安安穩穩收穫功績的日子多了去了,不用爭這一時長短。主要還是別因爲逞強而出事了。

  又是大半天時間過去,距離出海口越來越近,蔓延七八百公里長的河道內,已經有八道浪頭,分佈在從洞庭到大黑蛟所在這一段距離裏。

  大黑蛟的速度已經越來越慢,奔湧下來的浪頭,到了這裏,已經很難在水面上看到明顯的浪頭,只是水位會隨着時間流逝慢慢抬升一些。

  溫言在水面之下,也已經能看到兩岸連綿不絕的燈光,五彩的霓虹燈,已經進入到最繁華的地段了。

  眼看着全程都無人阻攔,大堤的冗餘也完全能輕鬆應對上漲的水勢,溫言都覺得沒什麼問題的時候,他自己也開始感覺到了一些壓力。

  解厄水官籙比之前還要更燙,也比之前還要更冰涼,存在感尤爲強烈。

  溫言伏在大黑蛟背上,眉頭緊鎖。

  “真正的考驗馬上就要來了,別放鬆。”

  踏馬的,你的考驗,憑什麼把我也拉上了。”

  隨着再次前行數十里,溫言便感覺到,他身上的被動都開始被激活。

  解厄水官籙裏的被動特效,被激活。

  深海:你可以靠着肉身,行走在對應進度百分比深的海域,可自動平衡內外壓強,大幅度免疫壓差急劇變化所帶來的傷害。

  烈陽裏的被動特效也被激活。

  山系天敵的承壓被動也被激活。

  溫言眉頭緊鎖,恍惚之間,他就像是變成了那條順着一條細細的激流,一路逆行而上,燃盡所有能量的游魚。

  溫言念頭一動,先給自己加持了一個暴烈大日。

  然後等到恢復好了之後,毫不猶豫地往前走,一隻手握住大黑蛟的龍角,給他也加持了一個全威力的暴烈大日。

  溫言不用動,只用承壓,眼前便幻象迭生,腦海中各種雜音不斷。

  前半生,就彷彿在眼前,不斷浮現。

  只是那前半生裏的人,都像是隔了一層霧,看不清楚,聽不清楚。

  因爲他的前半生沒人記得了,連記載都沒有。

  官方記錄裏,溫言連上小學的記錄都沒有了。

  溫言腦殼嗡嗡作響,緊跟着,就看到了更多的人生,那些在對抗玩家的時候,衍生出來的一些支線。

  可是那些支線裏的人生,都只是一點小浪花,溫言看過去,也都如看一場沉浸感非常好的電影似的,其實多少有點沒法百分之百的感同身受。

  一下子這麼多亂糟糟的東西,撲到眼前,溫言一隻手揉着腦袋。除了頭昏腦漲之外,就再也沒有別的感覺了。

  而揹着溫言一路向前衝的大黑蛟,有溫言替他抗下了大部分的力量,他腦海中就只剩下三個聲音。

  “你生而爲妖,縱然蛻變化龍,你也是妖,一輩子都改變不了,不如從此貫徹到底。”

  “你爲龍王,當掌水脈,掌雲雨興衰,立龍王廟,化作立地神祇。”

  “你能走到此刻,全靠人道支撐,給予你了走到此刻的條件,你當走人道。”

  大黑蛟的身形看起來依然還在搖曳着向前衝,可身體卻已經恍如停止在了這個範圍,怎麼衝都再也無法往前衝了。

  第九道浪,此刻已經在洞庭生成出來,開始追逐前浪。

  溫言揉着腦袋,一手握着大黑蛟的角,眼看大黑蛟已經無法往前衝,他腦海中的聲音逐漸被壓制,眼前變幻的幻象也逐漸模糊的時候。

  他伸出附帶着解厄水官籙的右手,拍了拍大黑蛟的腦殼。

  “我剛纔纔想起來,有個東西,之前不知道爲什麼給忘了,忘了問你。

  現在掙脫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才忽然想起來。”

  你後面是想立廟當龍王,當水神呢?

  還是想接受聘請,在防汛抗旱總指揮部,擔任一個職位?

  雖然我覺得全都要沒什麼問題,可這問題不是我想問的,我就是給帶個話。

  現在才忽然想起來,我覺得這事應該挺重要。”

  大黑蛟腦海中的三個問題,隨着溫言的問題,立刻變成了兩個。

  “你選神道還是人道?”

  這下就簡單多了。

  大黑蛟前衝的速度,已經停下,此刻看到兩岸萬家燈火。

  明明是在走蛟,可卻還是能透過水麪,看到距離江邊不是很遠的地方,還有熱熱鬧鬧的夜市,人聲鼎沸。

  另一邊,江邊甚至還能看到有人在夜練。

  此等場景,亙古未有。

  “人道。”

  大黑蛟喉嚨裏吐出倆字,彷彿已經拼盡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