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放心油条
現在溫言覺得,之前烈陽部的判斷,其實是沒錯的,兩種推測都不算錯。
老阿飄的確是爲了報仇,但不是爲了找烈陽部報仇。
他走的路,是他曾經走過的路,他就是爲了找到烈陽部,找到一個能做主的人,將最關鍵的信息告訴對方。
現在他的廟被轟了,廟神也灰飛煙滅。
他要做的就是拉上那些人給他的廟神陪葬。
無論他的動機是什麼,真遇到能做主的人,知道了這些事情,也不可能裝作不知道不管。
溫言念頭轉動,嘗試了幾次,現在可以確定另外一個事情了。
那老阿飄遭遇的沖刷,相關的關鍵信息被沖刷掉,徹底消失,這並不是持久性的作用。
等到事後,若是還有人能記得,那就不受影響了。
但難點就是,經歷了沖刷之後,大家都不記得了,記載都沒了,那還怎麼記得?
這算是不是缺點的缺點。
不過想想也是,若是能持續作用,那需要的力量,需要付出的代價,就完全是另外一個層次了。
溫言念頭雜亂,最後也還是忍着,沒打電話,也沒說什麼。
他覺得得穩一手,穩兩天,假裝已經中招了再說。
他想要試試,看看做這些事的人,是不是知道他已經知道了。
畢竟,他當時覺得,是有人直接吐在了他的腦海裏,恢復的記憶,也像是額外加載的,有一種不是親眼看到的疏離感。
要是他的感覺是寫實,那這就是有什麼人,真的把那些丟掉的記憶“吐”回了他的腦海裏。
要是純粹只是感覺,那就是做這些事的人,並不知道,沒有沖刷乾淨。反正等兩天就行,正好溫言出門的時候帶着裝備。
回到了朱王爺的莊園,溫言有些心不在焉,臉色都像是有些不舒服的樣子。
朱王爺看溫言這麼快就回來了,自然明白事情已經解決了,沒什麼難度,但再看溫言臉色似乎不太對。
“怎麼了?”
“沒事,吐了一次而已。”
“哎喲喂,這狗奸商,連阿飄都敢騙,我說爲什麼牛肉這麼便宜!”朱王爺一拍大腿,當場就要去找人聊聊。
“……”
溫言無奈地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朱王爺,跟牛肉沒關係,是我不太舒服而已。”
朱王爺打量着溫言,眉頭微蹙。
溫言可是正兒八經的武者,內氣壯,氣血奔湧,內外平衡旺而不燥,這體格各方面抗性都比常人高。
免疫力很強,卻又不是單純的免疫力太強,而是他的身體內外已經達成一個很強的平衡,一般頭疼腦熱之類的情況,是很難打破這種平衡的。
“過來,我幫你看看。”
“朱王爺,你這什麼時候還學會切脈了?”
“不會,但是我會別的東西。”
朱王爺抓住溫言一隻手,他身上的陰氣開始緩緩的散發開,緩緩的覆蓋到溫言身上。
“你可別反抗,我可喫不消你的反抗。”
朱王爺身上溢出的柔和陰氣,漸漸將溫言包裹,陰氣裏泛着律動,漸漸跟溫言的氣息波動協調到一起。
當完全協調到一起的那一刻,朱王爺便感受到了溫言此刻的感受,那種非常犯惡心,剛剛吐完之後,舒服了一些,但是還是很難受的感覺。
他抓在溫言手臂上的手,也瞬間縮了回去。
稍稍一頓之後,朱王爺便又伸出手,抓住溫言的手臂。
“你這幾天,那也別去了,在我這好好養養。不然說出去,你在我這喫壞肚子了。”
我好不容易纔興致大發,親自滷了點牛肉。
這要是傳出去,你一個武者,都喫吐了,以後都沒人敢喫我弄的東西了。
我一會兒給伱煮點湯。”
朱王爺不容溫言拒絕,風風火火的衝出了屋子。
他一路衝到了裏面的一間房間,看到老朱的牌位,立刻跪在了牌位面前。
這個時候,朱王爺就再也忍不住了,咬着牙,瞪大着眼睛,整個人都有些顫抖。
他平息了半晌劇烈起伏的心緒之後,對着牌位,砰砰砰的磕了幾個頭。
“這麼多年了,承蒙您老人家庇護。”
現在,終於,終於讓我再碰上一樣的情況了。”
在這裏,在老朱的牌位前,朱王爺就再也忍不住了,也壓制不住情緒了。
幾分鐘之後,他才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
他站起身,從旁邊拿着乾淨的新毛巾,給老朱擦了擦牌位,最後再上了三炷香,磕了三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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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王爺親自來到了廚房,拿出個砂鍋,給煮了點甜湯。
所謂甜湯,其實就是用水把普通麪粉懈開,稍稍上勁,拌成比老酸奶稠一些,又不成團的狀態,再倒入煮開的水中,飛速攪散。
最後的成品,像是煮化的粥,裏面也還有一些滑嫩像是漿水魚魚一樣的東西,口感滑嫩。
朱王爺讓廚子閃開,他自己全程親自動手,神態非常認真。
等到做好之後,他又在鍋里加了些紅糖,自己拿着勺子,神態平和認真,非常有耐心,開着最小的火,用勺子慢慢的攪動着,防止糊鍋。
那一年,他還小,不舒服,他的爺爺將他爹訓斥了一頓,親自來給他煮了一碗甜湯,他就在一旁看着,看着他那天天聽人說很兇很可怕的爺爺,非常有耐心的煮着一碗甜湯。
這是他印象最深的一件事,遠超其他所有的事情。
便是死了,最先回憶起來的東西,也依然是這件事。
朱王爺煮好了甜湯,端着砂鍋,來到溫言這裏,看着一臉懵的溫言,他放下鍋。
“趁着溫熱的時候喝點吧,會舒服很多的。”
溫言拿着碗,盛了一碗,嚐到的第一口,就有些意外。
“甜湯?”
“恩。”
一口溫熱之中略帶甜味,還有一種紅糖特有的味道。
只是,這東西,好像是拉肚子的時候,會喫的東西吧?
溫言也沒問,幾口下去之後,他的確感覺好多了,那種噁心感和彆扭感,正在被腹中溫熱漸漸的平息掉。
“這就是普通甜湯?”
眼見效果似乎立竿見影,溫言沒忍住,問了一句。
“是,我親手熬的,我小時候,不舒服也是喝的這個。”
朱王爺隨口回了句,自己也拿了個小碗,盛了一碗。
他們倆圍在小桌子前,跟倆病號似的,一人端着一個小碗。
“不準告訴別人,喫了我的牛肉之後吐了。”
“……”
“這兩天就在這修養。”
朱王爺丟下這句話,便自己端着砂鍋離開。
溫言再遲鈍,也察覺到朱王爺好像有點不太對勁,那種像是壓抑着什麼的感覺,他都能感受到了。
喫飽了東西,溫言摸了摸肚皮,普通的甜湯,效果好像出乎意料的好,隨着時間流逝,那種噁心的感覺,越來越弱。
他走出了屋子,剛看到馮偉,馮偉便歉意的一笑。
“王爺專門吩咐我了,說你不舒服,讓你在這好好休養兩天,不准我送你。”
馮偉說完,就趕緊走了。
“呃……”
溫言有些愕然,看着跟馮偉孟不離焦,焦不離孟的童姒。
“童姒,你先別走,我找你有點事。”
“你說,除了送你走之外,別的什麼都好說。”
“你看下我,能看出來什麼異樣不?”童姒眨了下眼睛,化出重瞳,只是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揉了揉略有些酸澀的眼睛。
“沒什麼異樣啊,陽氣比之前還要更盛更內斂了。”
“好,那沒事了。”
溫言順手給童姒加持了一次陽氣,順便也給馮偉加持了一下。
他回到院子裏,自己拉出來一把躺椅,躺在了上面。
行吧,不讓走就不走了唄,正好他也想休息兩天,緩兩天。
風遙打來電話,溫言就說,接到了手機的自動推送,他正好在朱王爺這做客,就順手過去解決了一下,沒什麼大事,那阿飄雖然有點麻煩,但他正好專業對口。
掛了電話,溫言就繼續躺平。
而另一邊,朱王爺來到供奉老朱牌位的房間。
他端着一個托盤,裏面擺着一支筆,一塊硯,一根墨,一小碟水。
他將端着的東西擺在身前,對着老朱的牌位三跪九叩,一直跪到了第二天中午。
到了午時三刻,陽氣最重的時候,他一叩首,拿起了墨條,開始磨墨,然後取了筆,沾了墨,來到老朱牌位前。
“我承蒙您老人家庇護多年,他親自將您老人家的牌位從冥土裏帶了回來,於我也有大恩,我說什麼都不能不管,不肖子孫,今日便自作主張了,請您見諒。”
朱王爺伸出一隻手,在牌位上自下而上輕輕一抹,便見正面的一列字就像是一層簾子一樣,被揭了起來,下面還有另外三個字。
那三個字,只能看清楚第一個是朱,下面倆就有些模糊不清,看不真切。
朱王爺早就知道,在揭開的瞬間就閉上了眼睛,又將這一層也揭開。
再下面一層,就是空白了。
他手執毛筆,在上面寫上了“溫言”二字。
那兩個字,落上去的瞬間,便隨之乾涸,如同印在了上面。
朱王爺將前面兩層重新放下,牌位又恢復成了原來的樣子,是老朱的牌位。
第二層裏的那個名字,就是他自己的名字。
所以至今無人知曉他具體來歷,都知道他是老朱家的人,但是誰也不知道他具體是誰。
當然,也沒人太在意這件事。
老朱家的人到了最後,究竟有多少,暫時都沒什麼完全可信的詳細數字,只知道非常多。
有這麼一個大家都不熟悉不認識,還自稱老朱家的人,大家其實都挺有默契的沒問。
叫朱王爺,可實際上,稍微懂點的人,都覺得朱王爺生前八成壓根沒被冊封爲王爺。
你這個時候,去刨根問底,你這不是打人專打臉嗎?
沒什麼深仇大恨,至於如此撕破臉?
便是烈陽部,都從來不問不查,實在沒必要,更沒必要去瞎得罪人。
可惜,誰都不知道,朱王爺的名字,就在老朱的牌位下面,被老朱牌位庇護着。
當初整個莊園忽然之間墜入冥土,溫言沒問,就主動把老朱的牌位給帶上了,朱王爺就一直記着這事。
要不是溫言,朱王爺下輩子也別想拿回老朱的牌位了。
與之一起丟掉的,就是他的名字。
要不是溫言,他的名字就徹底丟了,再也找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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