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放心油条
那是最純粹的怨氣,降生即亡所帶來的不甘。
沒有怨恨,只是本能的怨氣而已。
溫言的陽氣,都淨化不掉,湮滅不掉的怨氣。
大頭阿飄看着溫言,在笑,笑的非常猖狂,聲音裏帶着嘲諷,帶着怨毒。
“又不是沒被人殺過,你來殺我啊。”
所有的畫面都消散,他們重新站在了戲臺上。
大頭阿飄的腦袋恢復了一部分,溫言向着後方望去,所有的宅子都打開。密密麻麻,數不盡的阿飄從各個寨子裏出來。
他們有的身穿麻衣,有的身穿長袍,還有的穿着現代的衣服。
他們一起走出了宅子。
大頭阿飄面帶嘲笑。
“你們這些人就是虛僞,從古至今,皆是如此。”
總是會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來達到你們的目的,撇清責任。
你和他們並沒有什麼區別。
不是我在困着他們,是他們在還債而已。
還清了之後,自然能走。
你殺了我,你自然也能走,自然能達到你的目的。
這裏的一切,都是公平,要做什麼,就要付出代價。
你殺了我,或者殺了他們,你想要做的一切,都可以達成。
非常簡單,來啊。”
溫言看着大頭阿飄,大頭阿飄的眼睛,已經消失不見。
而他的身後,數量龐大嬰孩,一個挨着一個,飄在那裏,靜靜的看着這一切。
溫言靜靜的看着這一幕,他明白這個大頭阿飄的來歷是什麼了。
這一刻,他才深刻的明白,上一次大姨說,有些事情不讓他來揹負,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僅僅是殺生所帶來的心理壓力,也不僅是受傷沾染的鮮血。
更是一種切切實實的力量和負擔。
他可能真的背不起那些東西,會將他壓垮。
溫言看了看村子裏的大量阿飄,也明白,這些阿飄,同樣是大頭阿飄的力量來源之一。
無論是殺掉這裏所有的阿飄,還是殺掉大頭阿飄,其實結果都是一樣的。
大頭阿飄就是讓他選,逼着他做出選擇。
想要解決這裏的事情,就只有這兩個選擇。
溫言想到了前些日子,他在冥土裏看書,有一篇裏面有一個觀點。
講的是,這世上的所有事情,其實都是爲難,你做任何選擇也都是爲難。
覺得不爲難的,只是因爲當時覺得,放棄了一邊,會比較輕鬆而已,人都會下意識的選擇內心會覺得比較輕鬆的方向。
這個內心覺得輕鬆,也並不是選擇的方向一定簡單,可能還會更艱難。
溫言琢磨了一下,現在有點理解了。
他其實並不在意村子裏那些阿飄,也不在意大頭阿飄。
無論是強殺這裏的阿飄,還是強殺大頭阿飄,都是坑。
他稍稍思索之後,伸出兩隻手,輕輕抓住搭在大頭阿飄肩膀上的小手,將其拿開。
一瞬間,溫言就感覺到身上彷彿施加了幾百斤重的壓力。
他渾身的骨頭,都彷彿在咔嚓作響。
大頭阿飄身後,數不盡的嬰孩,全部落在了溫言手中。
溫言露出一絲笑容,身上的壓力變大,可是他卻覺得內心輕鬆了不少。
“若這裏是公平,就不會有你的存在了。”
你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不公平。
還好,這裏的規則,至少表面上是公平的。
付出了多少,就會獲得多少。
不過,就你這水平,還想道德綁架我,還想忽悠我?
無論我選擇殺誰,可能都是我不能承受的。
你是你,這些孩子是這些孩子,你想將二者混爲一談?
你以爲我到現在還看不出來,你只是那些孩子的怨氣,加上村子裏這些阿飄的畏懼,夾雜再一起,生出的怪物而已。
你不是想讓我來承擔麼?
我來了,然後呢?
我承擔了這些,你要付出的代價是什麼?
該你了。”
隨着溫言的話音落下,被溫言爆頭都死不了的大頭阿飄,驟然僵在那裏。
他想要逃,只是剛逃出去幾步,還沒走下戲臺,他的身形就逐漸堅硬。
他身上的色彩,開始褪去,轉而化作了灰色。
大頭阿飄滿臉不甘和不敢置信,逐漸僵在原地,如同化作了一個灰燼組成的人。
只是微風一動,他便瞬間化作了飛灰。
他以爲溫言既不敢殺了這裏所有的阿飄,也不敢殺了他身後的無數孩子。
但他的確沒想到,溫言真的選擇了去背起了這一切。
而在這裏的規則下,溫言背起那些孩子,大頭阿飄就得付出代價。
他付不起,就只能以他所有的一切爲代價。
第196章 承起,牛頭
溫言有些喫力的坐在戲臺上,隨着大頭阿飄的一切,都作爲代價給了他,這個領域怎麼形成,是什麼規則,都開始瞭然於心。
這座戲臺,就是核心,這裏可以算是還債的地方。
這些阿飄,都是曾經欠下債的人。
隨着靈氣復甦,隨着冥途出現,純粹的怨氣匯聚,開始滋生出了大頭阿飄。
出現的地方,就在冥途裏,這個領域也是在那個時候開始孕育。
這些阿飄,因爲欠下了債,隨着領域孕育,他們也開始出現在冥途裏。
大頭阿飄在冥途裏找到了他們,向他們催債,這個時候,領域才真正的出現。
這座戲臺,就是消債的地方。
而大頭阿飄只是那個拍板決定成或者不成的人而已。
紅裙厲鬼說的沒錯,當代價超出極限的時候,那就不用大頭阿飄來拍板了,他沒有資格不同意。
現在,這裏最大的債務,就是這些阿飄,欠那些孩子的債。
溫言此刻就是揹負起這一切的人。
這裏的阿飄,存在的年代,距今最遠的,估摸着也有兩千年的跨度,甚至更久遠。
溫言不想理會這些傢伙,他只想解決這裏的問題。
一個壓根沒激起天敵職業反應的阿飄和領域,就代表着他已有的手段,就足夠解決這個問題。
他坐在地上,腰身都有些挺不直了,屁股都坐得有些疼,身上像是壓了幾百斤的重量。
這已經比預期小很多了,溫言之前還以爲大頭阿飄身後的那些孩子,會壓得他站不起身,喘不過氣。
現在感覺其實還好。
每一個孩子都非常非常輕,輕到不可思議。
溫言坐在地上,看着臺下的陳柒默和紅裙厲鬼,笑了笑,對他們擺了擺手。
“別上來。”
溫言轉過身,背對着臺下,他伸出手,調轉了一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小手,讓他們都面對着自己。
他微微耷拉着眼皮,低誦超度經文。
早已經滾瓜爛熟,刻在他腦子裏的經文,被溫言帶着誦經的腔調,非常順暢的吟誦出來。
距離他最近,已經面對面的孩子,在面對這種超度經文的時候,身上便有一縷縷怨氣飛出,落在溫言的掌中,而後在溫暖的陽氣裏緩緩的消散。
溫言感覺到自己身上的壓力,在那一瞬間,就彷彿消散了一般。
他明白,不是他能承擔,才能從大頭阿飄手裏接過來,而是因爲他願意承擔,願意幫這些孩子解脫,才能承擔過來。
內心的心意纔是最重要的,能力只能排在第二。
隨着超度經文的低誦,配合着他的陽氣和心意,那密密麻麻湊在一起,懵懵懂懂的孩子們,一點一點的消散。
其實這裏留下的,連陰魂都不是,更不是執念,只是他們本能的怨氣,天長日久之後,機緣巧合之下,匯聚到了一部分,滋生出了一絲靈智。
再被大頭阿飄刻意尋找,刻意匯聚,用來當做護身符,當做他的力量之源。
換個道長來,真的能殺了大頭阿飄,也不敢隨便殺,殺了就會被動承擔那位代價。
溫言在知道了內情之後,其實也不敢直接殺。
他只能先去承負,再借這裏的規則,讓大頭阿飄自己去付出代價。
看似最後的結果都一樣,可被動承負和主動承負的性質,卻完全不一樣。
至少溫言確定,若是先殺大頭阿飄,再被動承負,他現在恐怕是不可能化解這裏的怨氣了。
如今只是一遍超度經文,便已經化解掉了不少。
三遍之後,他抬起頭,已經只剩下最後一個孩子的身影。
那孩子的虛影渾身青紫色,口中躺着鮮血,瞪大着眼睛,眼睛裏只有空洞。
這是最後超度不了,最後剩下的這個。
溫言伸出手,將其抱在懷裏。
他緩緩的站起身,回頭望去,就見那些從各自宅子裏走出來的阿飄,在緩緩的向着這裏匯聚。
這一次,溫言從他們眼中看不到畏懼和警惕了,反而多了一絲惡意。
溫言忽然失笑,感覺到了一種荒謬的真實。
因爲你是個好人,所以你被槍指着。
溫言感受到惡意開始越來越多,他忽然就釋然了。
他對陳柒默和紅裙厲鬼招了招手。
“來,上來。”
陳柒默沒有絲毫猶豫,連忙從戲臺下衝了上來。
“蘇哥哥……”
“回頭再說,你們先走吧,從另一邊下去。”
聽到這話,陳柒默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住了,她轉過身,去扶着只剩下半邊身子的紅裙厲鬼。
紅裙厲鬼身上冰冰涼涼,滲人的寒氣,讓陳柒默渾身一抖,她卻還是忍着寒意,扶着紅裙厲鬼。
紅裙厲鬼低頭看了一眼很小隻的小姑娘,什麼都沒說,任憑陳柒默扶着他,單腿上了戲臺,又從另一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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