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跳水蛙蛙
陳諾說完,拉上口罩,扣好鴨舌帽,就走向了單元門,留古麗娜扎臉紅耳赤的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嚅囁著嘴唇,想說啥,卻始終沒有說出來。
……
文詠杉聽到門鈴聲,過來一開門,
頓時,一股子濃郁的菜香就從室內朝著他撲面而來。
陳諾一下子就感覺肚子好餓。
但是,文詠杉沒有立刻讓他吃飯,甚至都沒讓他進屋。
女孩怔怔地站在門口,一隻手還握著門把手,目光在他臉上來回打量。
下一秒,女孩眼眶微微有點紅了,她抬起手,撫摸上他的臉,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顫聲道:“你……你怎麼這麼瘦了?”
瘦了嗎???
陳諾進了屋,站在玄關的全身鏡前照了照。
還好。
確實是瘦了一點,臉頰微微凹陷,不過,這倒讓他那雙眼睛在瘦削的臉龐上顯得更加亮得驚人了。
“還行吧。”
陳諾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扯了扯嘴角,在心裡評估了一下。
雖然看起來有點脫相,但是沒有太誇張。演謝家俊是剛剛好了。難怪在片場大家都說他狀態越來越好,估計跟這副尊容也有關係。
而等《老鷹捉小雞》第二季拍完,其實最多兩個星期,高蛋白加碳水狂塞,體重也就補回來了,不會耽誤接下來的火星救援的前期拍攝,也就是他飾演的主角還沒有流浪火星時候的樣子。
“快去洗手吃飯先啦,湯都要冷了。”文詠杉催促道,“今天你一定要吃多一點,補補身!”
“好,來了。”
陳諾洗了手坐在餐桌前。
今天的菜色一如既往很豐盛,女孩為了他今天過來顯然那特意花了很多時間去準備。不僅有老火湯,清蒸東星斑,還有一道是文詠杉之前從來沒有做過的,是一盤炒蟹。
蟹殼紅亮,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文詠杉一邊給他盛湯,一邊有點獻寶似地說道:“試下這個啦,這是我跟避風塘一位隱世老師傅學的。為了讓他肯教我,節目組磨了他好久喔。”
文詠杉說的綜藝節目,自然就是他之前臨時起意,跟李靜說的那個美食節目,《文火·慢味》。
這件事是他提出來的,哪怕他真變成了謝家俊,他也不可能忘記。
陳諾夾起一塊蟹鉗,吃進嘴裡。
酥脆的外殼裹挾著鮮甜緊緻的蟹肉,一口咬下去,滿嘴都是濃郁的焦蒜香和豆豉味,那股子現做才有的鍋氣直撲鼻端,香到了極點。
他一邊晶晶有味的撮蟹鉗,一邊嘟嘟囔囔的問道:“怎麼樣,拍攝還順利嗎?”
文詠杉單手托腮,靜靜看著他,見他吃得香,微翹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弧度,笑嘻嘻地點頭道:“好順利,都錄完三集啦~哦,對啦!”
“嗯?”
“你吃先,吃完再講。”
等到陳諾吃完,文詠杉把桌上飯菜端到了廚房裡,然後拿了一臺膝上型電腦出來,放在桌上,點開了一個桌面上的音訊檔案。
一段清冷的鋼琴音,從筆記本的音響裡流淌而出。
哪怕陳諾的音樂造詣就跟楊靡差不多,也能聽出來,這是一首非常抓耳的曲子。
是很典型的千禧年代迷幻電子風格,節奏舒緩,營造出了一種淡淡哀傷的氛圍。哪怕還沒出人聲,但那種空靈而慵懶的高階感已經撲面而來,像極了王菲黃金時代的那些經典之作。
而他一說,文詠杉登時得意地說道:
“我就說,Darling你一定識貨!這就是張亞東老師的作曲,而且靜姐說,她已經跟王菲菲姐講好啦,菲姐同意給我們節目唱主題曲。”
陳諾小小的吃了一驚,這李靜還真沒給他說。
但是他倒是知道,王菲去年和那誰離了婚,雖然算是半退隱狀態,但是,今年唱了一首《匆匆那年》,火遍了大江南北,從此就開啟了唱主題曲的生涯,唱一首火一部,神得不得了。
“嘿嘿。”文詠杉說著,突然一笑,湊上來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說道:“雖然菲姐不說,但是我跟靜姐都知道,這都是Darling你的面子,不然想請她唱歌的人,實在太多了,怎麼可能輪得到我!”
陳諾搖頭道:“這倒未必。你可是奧斯卡最佳女配角候選人,切記不可妄自菲薄。”
文詠杉得意的笑了起來,下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不過很快,女孩又有點愁緒,說道:“現在問題就是,找不到寫詞的人……”
陳諾怔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
這就跟他最早在煥新公司列出來的黑名單有關了。
什麼黃某生,林西等人都在名單之中,屬於公司堅決不合作的物件。
眾所周知,張亞東的曲,林西的詞,加上王菲的歌喉,那是當初華語樂壇公認的“鐵三角”,是王菲那些空靈神曲的標準配置。如今曲子有了,人也請到了,偏偏這個御用的人被他給封殺了。
他以為文詠杉是用話來點他,正琢磨著該怎麼找個藉口圓過去,順便重申一下立場。
結果沒想到,女孩壓根兒就沒那個意思。
文詠杉臉頰泛起一抹羞澀的紅暈,有些侷促的小聲說道:“……加上靜姐也說,不如讓我自己來寫,可能會更有感覺……所以,我就試著自己填了一版詞。Darling,你幫我看看得不得?”
說著,她從電腦包的夾層裡掏出一張信紙,展開,撫平,小心翼翼地遞到了陳諾面前。
陳諾接過來展開一看。
只見上面用娟秀的繁體字寫著幾行短句,雖然有些稚嫩,但倒是頗有幾分林西那種“字字斷開,意象拼貼”的味道,就是有些稚嫩就是了。
……
……
這一夜,
這一段時間他在片場所積累的那些壓力,包括那一股深埋在謝家俊心底的戾氣,在這個時候的陳諾心頭都化作了一種最原始的衝動。
窗外的香港夜景燈火璀璨如星,屋內的空氣卻是旖旎而暴戾的。
文詠杉說陳諾瘦,可實際上,她才是真瘦。
膚若凝脂,十分單薄,盈盈一握的腰,彷彿稍一用力就能折斷。
她背脊上那對蝴蝶骨,如同一對易碎的羽翼,在昏暗的光影中一張一縮。
而她本人呢,則宛如一株柔弱的菟絲花,纏繞著。
不知過了多久,
文詠杉像只小貓般,蜷縮在陳諾的懷裡,沉沉睡去。
陳諾一隻手輕輕搭在她光滑的脊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
但是,他的眼睛裡卻並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睡意。
身體雖然已經極度疲憊,但他的精神卻依舊處於一種亢奮狀態之中。
只要一閉上眼,他腦海裡閃過的全是片場那些壓抑的畫面。
良久。
他輕輕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抽回被文詠杉枕著的手臂,替她掖好被角,然後光著腳下了床。
隨手撈起一件睡衣披在身上,沒有開燈,就這麼從臥室走了出來,走到了客廳的落地窗前,看向外面的星星點點。
陳諾這時忍不住有點後悔。是不是自己真的太摳了?
隨便拿點錢出來,買一套好點的房子,也不至於在這個時候,只有看這犄角旮旯的海景。
真特麼的。
不過此刻說這些也晚了,
他轉過身,從茶几上的一個煙盒裡摸出一支菸,點燃。
猩紅的火點在黑暗中明滅。
陳諾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入肺,稍微壓住了心頭那股煩躁。
這時,
他的目光掃過了茶几上那張信紙,藉著窗外的燈火和細微的月光,他再次看清了上面的字跡。
他吐出一口煙,眼神微微閃動。
這個時候,說不清是戲裡謝家俊那絕頂才智影響了他,還是剛才文詠杉那深入骨髓的溫柔撫慰了他,總之,一股強烈的表達欲,突然像潮水般在他心頭湧了上來。
這是他這輩子從未有過的感覺。
陳諾愣了好久,最後,他慢慢的拿起筆,將那張信紙鋪平。
他開啟了膝上型電腦,又一次點開了那個音訊檔案。
那一段空靈憂傷的鋼琴曲再度在靜謐的客廳裡響起。
一遍,兩遍,三遍……
陳諾閉上眼聽了可能有半個小時,最後他才睜開眼,叼著煙,歪著頭,提起筆,在紙上那幾行歌詞旁邊,另起一段,用他那小學生一樣的字型寫了起來。
……
文詠杉這一覺睡得很沉,直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轉醒。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下意識地往身旁一摸,觸碰到的只有一片空蕩蕩的冰涼。
他走了?
“不對!”
女孩心裡一驚,騰地一下坐了起來。
她這時突然回過味來,似乎在那漫長的後半夜裡,身邊的床鋪一直都是涼的。
怎麼回事!
一股莫名的慌亂瞬間襲上心頭。
她拼命回憶著昨晚的一切,難道是自己表現得不好?還是哪裡惹他不開心了?可明明昨晚那麼激烈,那麼……一切不都挺好的嗎?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撈了一件外衣穿上,就匆匆跑到了客廳。
果然,玄關處空空如也,他的鞋子和外套都不見了。那個男人已經走了。
文詠杉有些失落地嘆了口氣,肩膀垮了下來,轉過身,正準備回臥室拿手機看看有沒有留言或者簡訊。
突然,她眼角的餘光瞥到了茶几上有些異常的情況。
原本被她隨手放在那裡的那張信紙,此刻正被一盒香菸壓著,而且,她明明只寫了幾行字,現在卻密密麻麻寫滿都是字!
文詠杉第一反應是捂住嘴,愣在了原地。
過了好一會,她才反應過來,兩步就邁到了茶几邊,伸手拿起那一張她胡亂寫過的紙。
在那清晨的陽光下,她驚訝地發現,那張原本只有寥寥幾行凌亂不成句的歌詞的紙張上,此刻竟然密密麻麻的填滿了字跡。
墨跡早已乾透,
彷彿是有人在深夜裡,在這張薄薄的紙上傾瀉了一整晚無處安放的思緒。
而這些思緒,便湊成了這麼一首歌的歌詞。
字寫得不算工整,塗抹也極多,有些字跡也十分潦草,看得出來,是反覆斟酌和修改過的。
等到文詠杉謄寫出來,只見上面是這麼寫的:
“《文火·慢味》
風穿過曠野,才懂了麥浪的走向,手撫過土壤,才選出這一粒倔強。
我們在陌生人海跌跌撞撞,不過是尋找一個廚房,
卸下滿身風霜,
把所有堅硬的偽裝,都熬成,一點糖。
水還是涼的,像極了某人臉龐。火還沒亮,別急這一秒匆忙。
越貪心,越是容易燙壞舌頭,不如把這一生拉長,
看煙火搖晃,
把濃烈的過往,都燉成一碗尋常。
文火,慢味,煮沸了誰的此生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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