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跳水蛙蛙
“不過亦有記者報道，今次陳諾回港拍戲迄今已近一月，片場外圍雖每日都有大批粉絲死守，但自從上週發生轟動全港嘅‘瘋狂粉絲潛入化妝間’驚魂事件後，劇組安保級別已升至紅色預警。陳生出入皆有黑衣保鏢築起人牆嚴防死守，排場勁過特首，令到一隻烏蠅都飛唔進，果然系‘巨星出巡，生人勿近’啊！”
“本港樓市持續癲升，無懼政府辣招。位於西半山嘅豪宅新盤昨日開售，雖然呎價高達五萬，但依然吸引大批豪客帶埋現金掃貨……”
楊生突然擺了擺手。
那位一邊讀報，一邊時時觀察著窗邊老頭的女人頓時閉上了嘴。
過了幾分鐘，楊生問道：“陳諾他們在拍的那部《老鷹捉小雞》……那邊的進度點樣啦？”
女人只是稍一沉吟，便條理清晰地說道：
“他們三天前結束了在尖沙咀廣東道的那邊的封路拍攝，還有蘭桂坊幾家夜場的戲，現在應該又轉回了棚內。聽聞陳生自從奧斯卡返港之後，成個劇組好似打了雞血，進度拉得好快，第二集已經拍完啦。Netflix本來order系七月前殺青，不過照現在個走勢，六月中應該就可以收工。”
楊生點點頭，說道：“既然順利，那你幫我約下陳生，話我想盡地主之誼，請佢吃餐便飯。你再check下祖兒同阿Sa個期，睇下她們幾時得閒，到時候叫她們陪我一齊去。”
“OK，楊生。”
“那你現在就去辦，報紙放在桌上，我等下自己看。”
女人微微頷首，將那份報紙工整地擺在桌角，隨即站起身，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咔噠。”
厚重的實木大門被輕輕帶上，偌大的辦公室內再次恢復了寂靜。
楊生走過來，拿起桌上的雪茄，剪開，慢條斯理地烤燃。
在繚繞升騰的青色煙霧中，他低頭，目光再次落在了報紙上，在那行“13.2億美元”的字眼上滑過。鏡片後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貪婪。
在香港，沒有人會跟錢過不去。而現在，這個年輕人，就是全世界最大的一座移動金山。
而鷹皇過去和他雖然曾經有過小小的摩擦，但後來陳老師退隱後，雙方早已經化干戈為玉帛，面子上完全過得去，如此一來，也不是不可能合作。
然而過了一會兒，他的女秘書就很快回來了，地說道：“楊生，聯絡上了，陳生那邊的助理說，今天陳生是休息日，不過他們已經有安排了，之後也不知道哪天會可以休息。如果楊生你要請陳生吃飯，不如等到拍完戲再說。”
楊生皺了皺眉，問道：“有沒有問過，是咩安排啊？”
“問了，說是要接待一些來自美國的朋友。”
“誰？”
“不知道。”
“去打聽一下，然後告訴我。”
“是。”
……
……
詹姆斯·默多克在伸手推開會議室大門之前，臉上就已經掛起了和煦如春風般的笑容。
而剛一進門，他的目光就第一時間鎖定了那個黑髮年輕人。
此時，對方正與搭乘他的私人專機一同抵港的導演雷德利·斯科特，以及製片人西蒙·金伯格相談甚歡。
詹姆斯像許久未見的老友一般熱情地張開雙臂，快步迎了上去，笑呵呵地說道：“噢，陳，好久不見！很高興看到你還是這麼意氣風發，充滿活力。”
“你也是，詹姆斯。歡迎來到中國。”
陳諾張開手臂，和這位默多克的代言人抱了一下。
這並不容易，因為雖然他在西方社會呆的時間挺長，也習慣了鬼佬們用古龍水掩蓋體臭，但這位噴得是格外的多，讓他不得不屏住呼吸。
一觸即分，陳諾笑呵呵道：“請坐，詹姆斯。請坐，諸位。”
詹姆斯點點頭，回頭衝身後跟著他的隨從秘書等人比劃了一個手勢，隨即當仁不讓的在陳諾身邊的位置坐下。
人到齊了，會議也就開始了。
主持會議的是這次特意從美國趕來的艾莉森，以及陳諾在CAA的經紀人喬治·沃克。
喬治·沃克首先開口道：““各位，首先感謝詹姆斯先生、斯科特導演以及金伯格先生不遠萬里飛抵香港。我們都非常清楚，《火星救援》是福克斯今年的核心專案，在座所有人，包括陳諾先生在內，都想要把他打造成為下一部科幻史詩。而為了確保這是一部無以倫比的寫作，我們CAA協同陳諾先生的團隊，在此正式提議，將這部電影電影的拍攝週期，拆分為兩個階段進行……”
隨著喬治·沃克的詳盡闡述，詹姆斯·默多克心中那塊疑惑的拼圖終於拼上了。
難怪會火急火燎地要他們飛來香港，召開一次製片籌備會議。
原來如此。
等到喬治·沃克做完陳述，詹姆斯卻並沒有立刻表態。
他先是看了一眼皺著眉頭雷德利·斯科特，又看了一眼正低頭思考的製片人西蒙·金伯格。
見這兩個參與分紅的都沒有開口的意思，
他才在心裡罵了兩句，最後才一臉無奈的看著陳諾說道：“陳，我非常讚賞你對電影藝術的極致追求，但是，從製片管理的角度來看，將連貫的拍攝拆分為兩個階段，會極大地拉高我們的製作預算……”
“關於財務風險這一點，”
艾莉森接過話頭，她從身前的資料夾裡抽出一疊A4紙張，推到了詹姆斯面前，微笑著說道：
“為了表示找猓矠榱藦氐状蛳？怂沟念檻]，在此，陳諾先生願意以個人名義向《火星救援》專案追加註資，成為本片的聯合出品方之一。對於因拆分拍攝計劃而產生的全部溢價成本，將由這筆資金全額覆蓋。換句話說，陳願意與福克斯共擔風險，共享收益。”
詹姆斯愣住了，看了看桌上的這份投資協議，不由得苦笑一下，說道：“陳，所以，這其實是你投資計劃的一部分？你真的這麼看好這部電影？”
對此，一直沒有說話的陳諾，就不得不開口解釋了：“不不不，詹姆斯，你誤會了。上次你們拒絕了我的帶資進組之後，我其實就已經息了這份心思，也完全尊重福克斯全資操盤的決定。而這次，我的確是因為是我提出的拍攝調整導致了成本溢價，這一部分，理應由我來買單，我不希望因為我的個人追求，而讓劇組承擔額外的財務風險。”
“說實話，我對錢不感興趣。”
陳諾一臉真眨凵袂宄旱卣f道：“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候，是我第一次拍電影的時候，那個時候我的報酬是2000塊，人民幣。這次，我之所以要這麼做，我只是希望，能用最認真的態度對待這部電影……”
他沒說完，雷德利·斯科特這老頭子就樂呵呵地接上了他的話：“再順便拿一個奧斯卡。”
陳諾認真道：“不，雷德利，我對奧斯卡沒有野心。”
信你個鬼。
雷德利·斯科特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對錢不感興趣，對奧斯卡沒有野心。
一個這樣的人，會大幅更改原本的拍攝計劃，把原本在9月份的開機時間提前到7月，先行進行一段時間的拍攝，再解散劇組，等到11月份再繼續拍攝。
硬生生留出4個月的時間，去把現在80公斤的體重減個30-40斤，去留出一個大鬍子，去構建那種主角被全世界遺棄的心理狀態嗎？
如此大張旗鼓，在他這個導演都沒說話的情況下，主動要求，僅僅是為了追求藝術？
但作為導演，他能怎麼說呢？
的確，這樣的改動，會弱化電影的娛樂性和大眾化，跟他心裡對於這部電影的原本構想背道而馳。
如果真的按照對方的想法去操刀，那麼，他就要隨之更改原本輕快的敘事節奏，這會給他帶來的額外工作量。
相信這也是對方這麼火急火燎的召集人手前來香港開會的理由，因為需要留給他大量時間去重新修改分鏡頭劇本。
到時候，這部電影就不會再是一部輕鬆愉快的爆米花科幻片，而是一部嚴肅的太空生存史詩。
這樣的變化，對票房是沒有任何補益，還可以說是有害無利的。
雷德利·斯科特看了一眼詹姆斯·默多克不是很好看的臉色。
不僅僅是對於福布斯，這對他這個參與票房分成的利益方來講，也是一筆極不划算的買賣。
但是，他，雷德利·斯科特，作為一個導演，他能拒絕嗎？
在剛剛過去的頒獎季，昆汀·塔倫蒂諾拿到了他夢寐以求的金球獎和奧斯卡。這次雖然只是金球獎最佳導演，但下次和他合作的導演，保不齊就是奧斯卡最佳導演不是嗎。
誰說得準？
這麼一想，雷德利直接轉頭對詹姆斯·默多克說道：“詹姆斯，我得說，陳的要求其實並不過分，我真的很感激他的職業精神，我在此也希望福克斯能夠慎重考慮。”
“想想《荒島餘生》。當年澤米吉斯為了讓湯姆·漢克斯減肥，讓整個劇組停擺了整整一年。還有《憤怒的公牛》，斯科塞斯為了等德尼羅增肥六十磅，也把劇組晾了幾個月。”
“這樣的操作其實並不罕見。歷史早已證明，當一個處於巔峰期的男明星願意為了角色去自殘，通常，這都是一部偉大電影誕生的前兆。”
雷德利剛說完，陳諾就笑了，接話道：“謝謝的你認同，斯科特，雖然我不覺得這是自殘，只是讓自己瘦一點。而且，我覺得我的巔峰期還沒有到，還沒有到走下坡的時候………但是，不管怎麼樣，還是謝謝。”
聽他這麼一說，會議室裡頓時響起了一陣笑聲，這讓原本不太輕鬆氣氛重新變得鬆快起來。
詹姆斯·默多克在心裡嘆了口氣。
作為龐大傳媒帝國的繼承人之一，這算是他頭一次真切地體會到“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的滋味。
沒錯，在《浴血黃龍》那駭人聽聞的13.2億美元票房面前，在剛剛過去的奧斯卡那張轉發量最終超過400萬次的合影面前，在FB今年的股價有所起色之後，
哪怕是二十一世紀福克斯這樣的龐然大物，也不得不承認，在此次的合作上，自己已經淪為了弱勢的一方。
他苦笑著搖搖頭，說道：“陳，我同樣欣賞你對於藝術的追求，不過……畢竟涉及到了一些財務問題，我得回去和我父親商量一下。”
陳諾點點頭，並未急著催促對方當場表態。能談到這個地步，其實已經出乎意料的順利。果然如沃克所言，談這種事，還是得面對面溝通才最有效。
他笑著站起身，一邊扣上西裝釦子，一邊說道：
“詹姆斯，相信我，你絕不會後悔今天的決定。好了，諸位，會議就到這裡。我們中國人有句古話，叫做‘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你們既然來了，我必須儘儘地主之誼。”
“我們先去吃飯，嚐嚐地道的粵菜。下午我安排了一艘遊艇，帶各位遊覽維多利亞港，會有專業的嚮導和翻譯全程陪同。希望你們都能享受美好的一天。”
說完，陳諾率先伸出手，再次與詹姆斯·默多克重重一握。
雖然最後看似沒有決定，但在這一刻，會議室裡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火星救援》這艘巨輪，已經按照某人的意志，重新確立了它的航向。
最後它是會撞上冰山，粉身碎骨，還是載著所有人一起到達彼岸呢？
只有時間才能給出答案。
……
陳諾為鬼佬們安排的餐廳就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酒樓，一行人只需要下樓步行過去就行。
剛走出寫字樓，陳諾就一眼看到了大廈門口，有一輛銀灰色的勞斯萊斯幻影格外顯眼地停在路邊禁停區。
不過他也沒有多在意，轉身帶著人就往一邊走，
卻正在這時，
他突然聽到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陳生！真系巧啊！”
陳諾有些意外地停下腳步，回頭看去，只見楊生滿臉笑容的正從那輛幻影上下來。
他轉身驚訝道：“楊總，你怎麼在這裡？”
“我在這裡等人，沒想到見到陳生你。”楊生笑著說道。
陳諾哦了一聲，客氣道：“那還真是湊巧。”
“陳生，你們這是準備去？”
“哦，我們準備去吃飯。”
“這位是？”楊生的眼光一臉好奇的看向一邊，非常精準的落在了詹姆斯·默多克的臉上。
陳諾有點回過神來了，笑了笑，說道：“這是詹姆斯·默多克。”
楊生立刻伸出雙手，微微彎了彎腰，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說道：“噢，你好，默多克先生，兩年前年在倫敦的一個慈善晚宴上，有幸拜會過你父親。魯伯特的身體最近還好嗎？”
詹姆斯·默多克上下打量了一下楊生，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他單手插在西裝褲兜裡，另一隻手隨意地伸出來，蜻蜓點水般地碰了碰楊生的手指尖，便迅速收了回去。
“他很好。”
詹姆斯簡短的說道，馬上眼神就轉回到了陳諾身上，繼而臉上冷漠瞬間消融，換上了一副熟絡的笑容，指著前方的路口說道：
“陳，我已經迫不及待想嚐嚐你推薦的叉燒了。快走吧，你知道的，倫敦的中餐簡直就是災難。”
陳諾點點頭，道：“那走吧。楊生，那我們先過去吃飯了，改天有空再聚。”
“好嘅，好嘅！陳生你忙！”楊生側身讓出道路，滿臉堆笑地目送著一群人離開。
看著那群保鏢簇擁著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楊生站在原地，臉上那副謙卑熱絡的笑容就像是潮水退去後的礁石，一點點冷硬幹涸了下來。
他重新上車，說道：“開車。”
之前那個女秘書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他的臉色，畢竟，這跟之前的想法不一樣，對方甚至連讓楊生開口請客吃飯的機會都沒給。
她說道：“楊生，回公司？”
楊生嗯了一聲。
幻影行駛在街頭，楊生閉著眼睛，默默的過了一會兒，然後說道：“你幫我預約一下。”
心裡一直很是緊張得女秘書怔了下，沒反應過來，下意識道：“咩啊？楊生。”
楊生睜開眼，一巴掌就扇到她的臉上。
那一張原本精緻的臉蛋頓時被打偏到了一邊，白皙的皮膚上瞬間浮現出五道通紅的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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