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跳水蛙蛙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坐在駕駛座上那個男人的側臉。
即便只是一個側影,陳思成的腦子裡也瞬間“嗡”了一下,變成了一片漿糊。
陳諾。
雖然對方單手握著方向盤,姿勢有些奇怪,身體往後仰著,看上去是把座椅調整得非常靠後,人則靠在椅背上,目光直視前方,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但是,車都停在他面前了,顯然就是來找他的呀!
陳思成不管心裡怎麼想,但這個時候,他反應極快,立刻微笑起來,立刻上前幾步,大聲說道:“哎呀,陳總,你怎麼……”
話沒有說完,陳思成的聲音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突然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整個人如遭雷噬,一下子傻住了。
因為,就在他走近了一些,視線越過車窗看進去的時候,他驚恐地看到,在他和駕駛座的陳諾之間,居然還有一個人。
一個長髮飄飄的女人。
她原本的上半身似乎正埋在駕駛座那邊,而這時,隨著他的話語聲,她像是受了驚擾,立刻坐直了身子,而後轉過頭來。
不是別人,藉著車庫裡的燈光,陳思成清楚地看到,那正是他朝思暮想、想要娶回家當賢妻良母的那個女人。
只見那讓他朝思暮想的絕美鵝蛋臉上,此刻酡紅一片,宛如一顆熟透的水蜜桃,嘴唇也是紅嘟嘟的。
看到窗外的他。
“陳導……”
女人把有點亂的長髮撩到耳後,然後說話了。
陳思成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全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他聽到對方用那種特有的,帶著新疆口音的軟糯語調,說道:“陳導,不好意思啊……我有點事,咱們改天再說,好不好?”
說完,也沒有等他回話,車窗再升了起來,把女人的臉和那張朝他拜拜的手,擋在了視野之外。
緊接著,這輛造型獨特的跑車沒有再停留一秒,車裡的男人從始至終也沒有說一個字,甚至也沒有施捨給他一個眼神,車子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滑了出去,僅僅幾秒鐘之後,猩紅的尾燈便消失在了車庫的轉角處。
空蕩蕩的地下停車場裡,重新只剩下陳思成一個人。
他就這麼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保持著那個打招呼的姿勢,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車子消失的方向,一動不動。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個說話聲打破了死寂。
一箇中年人和一個年輕人,一人揹著一個相機包,從電梯口走了過來。
那個年輕人正在手舞足蹈的說著話,搞得整個地下車庫都是他的聲音:
“……這才叫電影!”
“以前我看的那都是什麼樂色!害我以為電影都是樂色!”
“哇呀呀,我回去一定帶我女盆友再去看一次!太好看了!”
“這部電影要是不大賣,真的沒有天理的哦。”
看到他,兩人都愣了一下。
馬上,
那個年輕人又一臉興高采烈地指著他,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大叫道:
“老哥!這條柴,不就是你之前說的那個很會演戲的………也姓陳,叫個陳,陳什麼來的?”
“哎呀老哥,你快睇他表情,他這是在演戲,還是——發癲了哦?”
第六百七十九章 搞大事
2014年1月19日,香港,新蒲崗。
這裡曾是香港製造業的心臟,但隨著上世紀八九十年代製造業大規模北移,曾經日夜不息的機器轟鳴聲早已成為了歷史的迴響。
如今,那一棟棟外牆斑駁的舊式工廈,大多已轉型為了各式各樣的貨倉,物流中轉站,或是修理廠。而這裡,也從香港引起為傲的工業引擎,變成了一個被主流的視野所遺忘的地方。
直到三年前。
起初,當聽說一家內地公司包下這兒一間快要廢棄的印刷廠的時候,大家都以為這不過是又一個貪圖租金便宜,來這裡做水貨倉儲的大陸老闆。
但很快,他們就知道自己錯了。
從那一天起,居住和工作在這裡的香港人,驀然發現,自己什麼都沒有做,卻居然就這麼重新回到了香港這個大舞臺上,成為了視線的中心。
那一條條老舊破敗的街道,開始常年蹲守著全香港最頂尖的狗仔隊,那些原本只有貨車停靠的道路兩側,現在卻時不時停著豪車和保姆車。
而就連街頭巷尾的茶餐廳,生意都比之前好了幾倍。
就像此時此刻。
某間餐廳。
這才下午三點半,店裡就已經坐滿了人。
不過人雖然多,卻並沒有什麼嘈雜的說話聲,都是些西裝革履的白領男女,按理說不太會出現在這種地方,更不會在這個點,安安靜靜的坐著喝茶。
但現在,他們坐得端端正正的,時不時的朝某個方向看上一眼。
就在那最裡面的一桌,一個嘴裡叼著根粗大雪茄的中年人用著一口港普,正在絮絮叨叨著,坐在他旁邊的,則是一個休閒裝扮,帶著鴨舌帽的男人,一邊喝著餐廳裡的免費紅茶,偶爾回上兩句。
“……旅發局創意香港那幫人找我談的時候,我就直講啦。我說按照Plan,第一季個棚肯定要拆的,畢竟這裡地方就這麼大,我們這部戲全部實景,不拆舊的,我怎麼建新的?”
“結果他們就一直勸我咯,講這講那,‘依依哦哦’一大堆,我都懶得聽。我就直接攤牌講,這間公司又不是我的,是陳生你話事嘛。跟我講沒用嘅。不過你們要是真有找猓蔷团鄩K地給我們蓋咯。”
“我本來就說著玩的嘛,結果沒有想到,才過兩個禮拜,真的搞定了。他們把旁邊那家早就倒閉的塑膠廠批給我們用。條件就一個,等這部戲拍完,這裡要留下來做一個影視基地,對外開放。哈哈哈哈,真的是天上掉餡兒餅下來,擋都擋不住。”
“哈哈,他們是不是想弄橫店影視城那種?”
“系呀。”杜琪峰抽了一口雪茄,笑著一拍手,“陳生真是絕頂聰明人,一說就明白,他們就是那個意思。你也知啦,現在的香港旅遊景點,二十年都沒變過啦。他們肯定想開發一個新景點啦。我們這部劇在全球那麼火,他們當然想搭順風車啦。”
“不過這對陳生你們來說也是好事,反正到時候郀I權在你們手上,門票一張就算賣10塊錢,但也細水長流,你說系不繫?哈哈哈哈哈哈。”
陳諾笑了,說道:“是。我還沒多謝你,杜導,這件事要不是你幫我們爭取條件,現在這種好事也落不到我們頭上,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杜琪峰哈哈笑了起來,拿著茶杯跟他碰了碰,然後喝了一口,又說道:“陳生你太客氣了,主要原因還是這部戲自己爭氣,火到我都驚啊!前年剛剛開播那陣,我每日都要看新聞,一邊看,我就一邊要用力掐自己大腿幾下。我就懷疑自己系唔系在發夢。”
“尤其你在金球獎拿獎的那天晚上,我真的好激動……那天我和海仔,輝仔一起看電視,最後高興得喝到斷片!”
游乃海笑道:“系啊陳生,你不知道,杜Sir那天真的很開心,一定要開那瓶佳輝存了十幾年的那瓶紅酒,想攔都攔不住,在那裡又叫又鬧,搞得隔壁鄰居差點報警投訴我們擾民啊!”
杜琪峰笑道:“阿海你說話太誇張。”
韋家輝一本正經地道:“阿海沒有誇張,但我喝多主要是看著翔仔在金球獎現場坐著。我當時就心想,為什麼他坐在金球獎現場,我就要窩在家裡吃花生?所以一喝就喝得有點多。”
彭浩翔笑道:“輝哥,我在現場其實很辛苦的知不知?那個禮服緊得要死,還有我想去廁所都不敢去,哪有你們在家裡喝酒吹水那麼爽啊?”
韋家輝笑道:“那下次要不要跟我換一下?”
彭浩翔哈哈道:“這就算啦。這種國際大場面,肯定要找我這種偶像派導演去撐場面,你不夠靚仔啦!”
陳諾坐在一旁,笑著聽著幾個香港人吹牛。
過了一會兒,點的餐上來了,今天他在為了第二季新建的攝影棚現場轉悠了一上午,連口水都沒喝,這時也是餓得很了,當下便狼吞虎嚥起來。
而餐廳裡坐著的助理,保鏢,司機還有跟著一起來視察《老鷹捉小雞》第二季攝影棚搭建情況的工作人員們,也紛紛開動起來。
不過,杜琪峰等人的話題卻並沒有從他身上移開。
游乃海一臉好奇的問道:“陳生,你說這次奧斯卡你有沒有可能……”
陳諾吃了一口滷肉飯,搖頭道:“沒可能。”
韋佳輝道:“那些鬼佬,都是種族歧視的,想也不可能把獎發給這麼一個角色,但是,陳生,你這部戲,真的神了,我是在英國看的,看了一遍之後我覺得不夠,我又看了第二遍,完了我只想說,那些影評人說得一點都沒有錯,這絕對是昆汀所有電影裡面最好的一部。我看好萊塢報道給這部電影起了個名稱,叫暴力美學下的東方悲歌,我只能說恰如其分。”
陳諾笑道:“多謝輝哥的好評,要是知道得到你這麼高的評價,昆汀肯定高興死了。”
韋佳輝笑著擺擺手,道:“不敢不敢。”
杜琪峰這時也道:“我雖然還沒有看電影,但是發仔去首映禮看了,你知道回來他跟我怎麼說?”
“怎麼說?”陳諾雖然但是不是很喜歡這種場面,但依舊裝作很好奇的樣子,問道。
前幾天的首映禮,跟他合作過的不少演員導演都來捧場了,其中,就包括和杜琪峰情同手足,從70年代起就認識併合作過多部經典電影的周潤發。
而其實周潤發來老鷹捉小雞的第一季客串,也是透過的跟杜琪峰的這層關係。當天看完電影后,發哥倒是在記者採訪下說了不少好話,不過私底下會跟杜琪峰怎麼說?
陳諾雖然還沒聽,但也知道肯定不是罵他的,否則杜琪峰又怎麼可能當著他說。
果然,杜琪峰哈哈一笑,說道:“發仔說,看你演戲,讓他都一身冷汗。當年他去好萊塢拍戲,滿腦子想的都是英文發音,舌頭都是硬的,臉上都做不出表情來。看到你演戲,他都說幸好他老了,不爭那碗飯吃了,不然真的要被後浪拍死在沙灘上咯。”
這話說得,陳諾不得不吞下嘴巴里的飯,趕緊謙虛起來。
就這麼,一邊吃飯一邊聊天,
等到吃完了飯,又跟來找他合影的店老闆一起照了個相,陳諾就跟銀河映像的幾個人告了別,回到了保姆車上,準備回公司去繼續開會。
雖然老鷹捉小雞第二季的籌備只能用一帆風順來形容,從港府到下面的議員,從演員到導演,監製,乃至打雜的,無不一叫即來,一路綠燈。按照彭浩翔的話來說,叫做“人人都想來分一杯羹”,以至於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不過,他畢竟是拿了人家奈飛兩份錢的,作為執行製片人,為了年後的開機順利,他還是要多上一些心。
車子發動了。
他靠在靠背上,有點疲累的揉了揉鼻樑,說道:“我上次跟你說的人,來了沒有。”
坐在他側後方的彭浩翔立刻湊過身體,說道:“來了!那個鬼妹,真的好靚。走進來的時候嚇我一跳。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老闆你不是說李奧納多也要陪她一起?我就很激動,結果最後就她一個人……”
陳諾頓時想起兩天前在京城首映禮上,和小李子見面時的場景。
別看小李哥在鏡頭前依舊談笑風生,待人接物也是一派好萊塢巨星的風範,讓什麼韓三屏老肿拥热硕既玢宕猴L,可一關上休息室的門,這貨簡直就瘋了,逼著他一五一十地還原吹牛老爹豪宅之夜的全部真相。
而當聽完那些細節後,這位好萊塢著名的花花公子顯然深受打擊。
看他當時那副如喪考妣的德行,陳諾估計,至少在未來半年內,他對女人——或者說對任何人類的肉體,是很難再提起什麼興趣了。
顯然,
經歷了那種心靈洗禮,小李子現在恐怕正處於究極賢者模式,至於那段戀情嘛,按照他的尿性,估計離分手……不,估計現在分都分了。
“這就別管了,總之既然合適,那就用她吧。”
“明白。”
剛才吃的滷肉飯有點鹹,又說了一會兒話,嘴巴有點幹,陳諾理所當然的往後面一伸手,說道:“娜扎,給瓶水給我。”
話一出口,他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古麗娜扎這次休假,並沒有跟他一起過來。
不過,馬上,一瓶礦泉水依舊被人遞到了他的手裡。
陳諾下意識地抬頭。
從阿爾法保姆車正上方的後視鏡裡,看到在他的身後,一張同樣具有異域風情,眼角綴著一顆淚痣的俏臉,正有些緊張的從後排探過身子,拿著一瓶水,放在了他的手裡。
……
迪麗熱芭這次來香港,當然不是來耍的。
作為一名大四學生,剛剛放假的她放著好好的寒假懶覺不睡,過來香港,還一大早跟著一群臭男人跑去新蒲崗那種灰撲撲的工業區,在滿是粉塵的地方吃灰加東看西看,自然有她的理由。
事實上,憑藉在《演員的誕生》和《小時代》,即將畢業的她,已經算是在內地娛樂圈嶄露頭角了。
尤其憑藉著那張極具辨識度的臉蛋,廣告、代言、時尚封面以及雪花般飛來的影視邀約,要是公司真的放開讓她接單,別說寒假了,她估計連回學校參加畢業典禮的時間都擠不出來。
而這次,她會來香港,只是因為一個理由。
那就是——
經過了公司內部與外部資本無數輪的博弈,最終在1月16日,一個被某人一錘定音的結果:
她,迪麗熱芭,將會擔任《老鷹捉小雞》第二季裡面的女一號。
且不說外界有多震驚,
單說她的寢室,當這個訊息傳回去的時候,那天晚上,寢室裡其餘五個人,看著她的眼神簡直古怪極了,一晚上都沒誰跟她說話,那種沉默簡直震耳欲聾。
哪怕是她自己,雖說早就從經紀人唐青那裡聽到了一些風聲,但在得知美夢成真,塵埃落定的那一刻,她也依舊大腦缺氧,整個人暈乎乎的,既想跳起來大叫,又但是這是一場夢,叫得太大聲,夢就醒了。
這可是《老鷹捉小雞》第二季的女主!
可以這麼說,這這是全華娛,不,是全亞洲,所有女演員夢寐以求,都拼命爭搶的一個角色。
它,毫無疑問,是一條通天之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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