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跳水蛙蛙
陳諾立刻拔槍。
砰!砰!
兩聲槍響。
旅店門口另外兩匹馬的砝K被打斷,它們受驚嘶鳴,猛地揚蹄,四散奔逃。
在這時,陳諾勒緊砝K,低聲喝道:“駕——!”
馬蹄聲驟起,兩人一騎飛馳,順著塵土瀰漫的鎮道,直衝入深沉的夜色之中。
……
膠片到底了。
放映機的卷軸飛速轉動,
發出一陣空轉的噠噠噠聲。
放映師站起身,扳下電源開關,整個放映室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機器降溫時的輕微嗡鳴。
昆汀站起身來,重新拿起身前的話筒,怪笑著說道:
“這應該是我拍過最快的第一場戲——有人在此之前能想到嗎?一天時間,二十七個鏡頭。羅伯特,你想過沒有?”
攝影師羅伯特·理查德森,一個滿頭白髮、戴著金屬框眼鏡的老頭,搖搖頭,微笑道:“昆汀,要是你在開機之前告訴我,我能一天拍出二十七個鏡頭,我一定會覺得你瘋了。”
昆汀做了個鬼臉,誇張地眯起眼睛,道:“而且,這些鏡頭還他媽這麼棒。”
羅伯特點點頭,哈哈道:“是的,還這麼棒。我得說,你讓奎文贊妮提前去蒙大拿和陳相處一段時間,這個決定實在太明智了。她在他身邊,顯得如此輕鬆自然。陳照顧她就像真的在照顧一個孩子。他能感受到她的情緒,並且用自己的情緒去引導她。而奎文贊妮——天哪,這小姑娘也是個奇蹟,她就那樣毫不費力地跟上了陳的節奏。昆汀,這一切都太完美了。我們的拍攝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進入了狀態,那麼,為什麼我們不適當加快進度呢?”
昆汀笑道:“羅伯特,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我想可以再觀察兩天,看看昨天發生的一切是不是偶然。
現在我想告訴大家,剛才你們看到的片段,就是我們昨天拍的第一場戲。
我想要在這一部電影裡想要呈現出來的,正是那種殘酷與浪漫並存的氣息,暴力與情感之間的微妙平衡,那種讓人無法呼吸的沉默,還有突然爆發的火焰。
我希望我們的作品,將是一部帶著靈魂的西部電影。它是血腥的、悲劇的,同時又充滿人性的溫度的。十年、二十年之後,當人們再談到西部電影時,他們一定會提起它。”
他轉過頭,看向人群的一角,微笑道:“綾瀨小姐——尤其是你,我希望你要記住,到時候尋找到這種感覺。”
聽到導演說出自己的名字,綾瀨遙頓時恍惚了一下,但馬上反應過來。
沒錯。
她的的確確的來到了這裡,加入了這備受全世界矚目的劇組之中,即將完成自己的好萊塢首秀。
“嗨,我知道的,導演,我會盡力的。”她立刻站起來說道。
昆汀笑道:“不用這麼多禮。”
“嗨,我知道了。”綾瀨遙又是鞠躬。
昆汀哈哈笑了,全場的人也都跟著笑了起來。
綾瀨遙臉一下子紅了。
一方面,這是她的本能。她畢竟是日本人,鞠躬幾乎是反射動作。
另一方面,她心裡其實有一個模糊的念頭,一直在腦海裡盤旋、攪動,以至於分散了她的注意力,這才會出糗。那是剛才看完這一段讓她目瞪口呆的片段後突然冒出來的。
那是一個名字。
是她之前提議的名字更加貼切,更加富有個性,也更加貼合剛才她在電影裡看到的東西。
但是,那個名字一閃而過,就像有人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又隨即消失在空氣裡。她想抓住,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究竟是什麼呢?
綾瀨遙心裡宛如貓爪撓心。
昆汀卻沒注意到日本女星的出神,繼續拿著話筒說道:
“好了,先生們,女士們。現在是十分鐘的提問時間。剛才大家看到的那一段,有任何意見、任何疑惑,或者任何你們想知道的東西,都可以問。我來一個個回答。”
短暫的沉默之後,一下子好多隻手舉了起來。
……
“導演,那個包袱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是那種形狀?”
“那是我從香港武俠片裡看到的,我問了陳,他說的確是中國風格。”
“原來如此,看上去的確令人印象深刻。”
……
“導演,陳眼裡為什麼會有火光?”
“那是燈光。親愛的艾琳,我當時讓燈光師找了找角度。對了,你感冒好點了嗎?”
“好多了,好可惜我昨天沒有去現場,剛才這一場戲真的太精彩了。”
“哈哈哈。”
……
“導演,陳的身手為什麼會那麼好?他好像並沒有拍過什麼動作片吧?但是他剛才在片段裡的表現,簡直太驚人了。”
一個女人站了起來,有點激動的問道。
她是本片的造型指導——安娜·謝爾曼。
安娜的一番話,頓時引起了許多人的共鳴,大家都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起來。
“對!他放倒那兩個壯漢的時候,我就在現場,我還以為他是李小龍。”
“那絕對是中國功夫。”
“或許是Jacky chen教過他。”
“還有他的拔槍和開槍動作,也太熟練了一點。”
昆汀笑道:“我也問過他。他告訴我,這和他出道的第一部作品有關,和他的騎術一樣,他也跟著裡面的師傅練了一些身手。至於說開槍,那是他在自己牧場裡跟牛仔學的。”
安娜·謝爾曼驚訝道:“所以,我能不能形容陳真的是個功夫高手?”
昆汀笑道:“你可以這麼說。”
……
七嘴八舌的問題中,十分鐘很快就過去了。
在昆汀的安靜手勢之下,放映室重新恢復了安靜。
他看了看時間,正準備宣佈散會,讓所有人去做今天開機準備的時候,突然,只聽見角落裡,一個女聲猛然充滿歡喜的說了一句囇e咕嚕聽不懂的語言。
他愕然望去,問道:“綾瀨小姐,你還有什麼問題?”
綾瀨遙驚了一下,一下子從自己的臆想世界裡回過神來,站了起來,第二次滿臉通紅的鞠了一個大大的躬道:“對不起導演,我剛才想到一件事。對不起,實在對不起。”
昆汀打量了一下她的表情,道:“你想到什麼事?跟電影有關嗎?”
綾瀨遙猶豫了下,說道:“我,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名字,是昆汀導演你上次叫我們一起思考,我……”
昆汀抱起雙手,饒有興致的道:“我知道了,別緊張,你說說看。”
綾瀨遙這個時候,腦子裡彷彿又回想起剛才看到的片段,以及片段中的那個男人。
她吞了口口水,猶豫了好久,最後說道:“Bloody Yellow Dragon。”
第五百九十六章 完美的錨點 黃龍的傳說
“劇本只是起點,真正偉大的表演永遠誕生在演員與演員之間——我喜歡那種未經設計、卻能點燃整個鏡頭的火花,它會讓你在看完電影之後回味無窮,情願多走一站路。”
——昆汀·塔倫蒂諾,2004年3月10日,《滾石:<殺死比爾>中的表演哲學》
……
……
陳諾一到片場,就聽到昆汀興高采烈地宣佈電影名字定下來了。
然後聽到昆汀口裡的名字,他就愣了一下。
“你確定?”
“Yes!”昆汀笑得興奮極了,“你覺得怎麼樣?我準備把它加入劇本里面,作為肖恩的外號。這真的太棒了!”
Bloody Yellow Dragon。
陳諾心裡又默唸了一遍這個讓昆汀興奮的片名。
第一感覺是有點被冒犯到。
因為在西方,“Bloody”,可不是什麼好詞,而“Yellow Dragon”也一樣。
bloody既可以是“血腥的”,也可以是“該死的”。
yellow dragon黃龍,雖然在東方人的語境裡感覺是在褒揚,但在西方語境中,用黃色來指代亞洲人,本身就是一種帶有貶義的用法。比如黃禍,正是被用來妖魔化東亞人的隱喻。
至於“龍”,在西方的傳說裡並非象徵權力與榮耀的神獸,而是焚燒村莊、囤積黃金、劫掠公主的“異域怪物”。
於是,“黃龍”這個詞,幾乎成了種族刻板印象的集合體。
再加上前面的“Bloody”——
整句話聽起來,就像是在罵人:“該死的黃種人”,或者“該死的東方怪物”。
說真的,要是換個場合聽到這種名字,陳諾覺得自己多半已經動手了。
——但是。
萬事都有個“但是”。
他壓下心頭那一點火氣,仔細一想,卻越想越覺得妙。
放在其他語境下,這當然刺耳、冒犯。
可若把它當成這部電影的名字——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部電影講的是什麼,陳諾當然再清楚不過。在劇本中,肖恩雖然外表冷漠、言語寡淡,但實際上是一個極具原則、正義感與激情的人。
故事的背景,是天京陷落的最後時刻。
肖恩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一條血路,帶走了洪秀全的大女兒——洪天姣,並登上了駛往美國的船。
幾個月的漂泊相伴,兩人朝夕相處,定下終生。抵達美國後,肖恩只想安穩稚妒窃诒狈借F路公司當上一名華工。
但從一次書信裡,他得知妻子被一夥不明身份的匪徒擄走。於是他毅然踏上南行之路,從加利福利亞到了路易斯安娜,跨越半個大陸,只為尋回心愛之人。
毫無疑問,這種人物設定,就是標準的正面英雄的設計,
那麼,如果這樣一個角色,被冠以該死的黃龍這種粗鄙、帶有種族歧視意味的外號,卻在電影中以勇氣、善良與犧牲去征服所有觀眾,那會產生怎樣的衝擊呢?
想一想,都讓人覺得特別有意思。
這已經足夠巧妙了。
而再深想一層——
拋開西方語境的隱喻與諷刺,僅從東方觀眾的角度去看,“Bloody Yellow Dragon”不管是被譯作《浴血黃龍》還是《血色黃龍》,無論放在中國、日本,還是韓國,他覺得那都是不錯的名字。
如此說來,這名字既能挑動西方觀眾的神經,又能激起東方觀眾的情感共鳴,簡直特麼是完美。
昆汀·塔倫蒂諾,果然是取名天才啊。
陳諾也不吝嗇誇獎,直接比了個大拇指,誇讚道:“牛逼。”
昆汀一聽,頓時哈哈大笑,用一嘴蹩腳的中文說道:“niubi,但不是我niubi,是綾瀨小姐牛逼。”
“綾瀨?”
“是的。”
陳諾多少有些意外——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靜靦腆的日本女人,居然有這樣的創意。
但更讓他意外的,是昆汀接下來的那番話。
“接下來我想和你談點關於她的事。”昆汀的神情忽然認真了起來,語氣也不再輕佻,“你能不能從今天開始,在工作時間之外,多和她接觸一下.”
“為什麼?”陳諾有些不明所以。
昆汀道:“因為我想讓你和她之間產生一些反應。”
陳諾皺起眉頭,但還沒有來得及說話,昆汀又接著道:“我知道,這其中肯定有很多不便,但是我如果告訴你,我要你這麼做,是因為我想要讓這部電影在今年之內上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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