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跳水蛙蛙
“要我說，這個小費其實給得好，給我們中國人漲了面子！”
“對頭，潘程義，這輩子你就這句話說對了，絕對是有面子。我剛聽說之後，都覺得臉上有光。”
“陳諾會賺錢，大哥也會賺錢，大姐，你這樣的幸福生活，還缺這500萬？給就給了，這是好事。”
噰喳喳的聲音之中，陳諾看到他老媽想笑不笑，假裝嚴肅的樣子，就知道，這一關他過了。
然後他就瞪了一眼他那個欲言又止，一臉不爽的老爸一眼。
你給我記著！
……
10多分鐘之後，陳諾從房間裡出來。
守在門邊的艾莉森立刻迎了上來，說道：“普利茲克導演和查理茲·塞隆已經到了。娜扎已經把他們帶到了你的套房。”
陳諾點頭道：“OK，帶我過去。”
艾莉森走在陳諾身邊，說道：“剛才房間裡的聲音很大，是你母親在說話嗎？”
陳諾淡淡道：“是。”
“她是在生氣嗎？”
“不，這是我們那邊人的說話方式。我們住在鄉下，一座山隔著一座山，如果不大聲一點，山那邊的人聽不見。”
“陳，別開玩笑。如果真的是你母親為此生氣，我想我可以向她解釋。這50萬歐元太值得了。最美妙的是，這一切都是如此的自然，順理成章，不僅蓋過了哈維他們的風頭，對你的公眾形象來說，更是一件大好事。你知道的，陳，現在你賺錢賺得其實有點太多了……”
陳諾上輩子在美國呆了那麼久，還差點做了帶皮香蕉人，他當然明白艾莉森的意思。
美國這邊的社會風氣就是這樣，富人不做點慈善，對公共形象來說，就是一個不容小覷的瑕疵。可能平時沒有什麼問題，但遇到一些難題的時候，這點瑕疵就完全可能要了你的命。
而他呢？
除了幾年前想辦法搞fb股份的時候，去唐納德的慈善晚宴上拍過東西，近幾年來，在這方面的確是疏忽了。
主要也是他心眼太小，一點都沒有大愛精神，在中國花幾億搞慈善基金會他眼睛都不眨，但在大洋彼岸讓他花十美元買一張慈善晚宴的門票，他都捨不得。
說起來，從長遠來看，作為一個要長期在這邊薅羊毛的人來說，還真的不對。
“那你看來，我這50萬歐元花得很值？”
“每一塊錢我覺得都花出了10塊的價值。要不是我親眼看到你醉了，我甚至覺得這是你的計劃。幸好不是。”
“為什麼？”
“因為那樣一來，我覺得你的公關水平已經超過我了，我離失去工作很可能不遠了。”
“哈哈哈哈哈哈。”
現在這些老外，真是越來越會拍馬屁了。
給了這麼多錢出去，他心疼嗎？
其實根本沒有感覺。
雖然他沒有完全撒謊，他的確是錯誤操作多輸入了一個零。
不是2個，而是1個。
他當時心裡想的是5萬，但後來按的時候多按了一下，而後他沒有好意思去改。
因為說句裝逼點的話，自從FB上市之後，陳諾腦子裡關於金錢的概念就和之前不同了。
就像之前是凡人，而現在成仙了。
做人的時候，看金銀珠寶是金銀珠寶。成仙之後再看，那都是一個詞：“俗物。”
至於被曝光，都曉得他陳諾吃一頓飯花了500萬人民幣，那……他也沒有辦法不是？
反正早就裝不下去了。
所以，就這麼的吧。
兩個人一邊說話，一邊回到了他的套房。
古麗娜扎開啟門，他和艾莉森一起走了進去，在他的套房客廳裡再見到詹姆斯·普利茲克和理查茲·塞隆。
這個時候，陳諾愕然發現，原本200斤的大胖子，居然瘦了好幾圈！
他進去的時候，和查理茲·塞隆這位身材曼妙的電影女主角一起站起來，他居然沒有覺得兩人的體型相差有多大！
他回頭看了一眼艾莉森。
這段時間他們兩個人在一起，究竟發生了什麼，而女人從來沒跟他說起過。
陳諾叫道：“Damn，詹姆斯，你怎麼了？你去了減肥夏令營？”
詹姆斯苦笑著，和他擁抱了一下，說道：“謝謝你的幽默感，陳。這可能是我這幾個月來，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哈哈。”陳諾笑了笑，隨後離開詹姆斯，和一旁的南非美鑽擁抱貼面，聞著女人身上dior真愛的香水味，“哈嘍，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我很好。”塞隆微笑道，“陳，你這兩天可是新聞不斷。”
陳諾嘆了口氣，道：“都是一些戲劇化的事情。”
塞隆笑道：“但對我們的電影來說，卻是太好不過了。對了，我剛聽說，你父母也來了？他們是準備明天去參加首映禮嗎？”
“不是。”陳諾面不改色的說道，“他們只是過來玩。”
“為什麼？”塞隆驚訝道，“他們不想去？”
“是的，他們不想。”
不想才怪。
他的這些親戚中斷旅程來到威尼斯的原因就是過來看電影的。
本來在羅馬玩了之後準備去巴黎，結果看到他在威尼斯露面，結果引起大塞船的新聞，一個個都跟著激動起來，再加上潘守懿也在這邊，於是取消了原定行程，直接轉道來了威尼斯，準備第二天去看他的新片首映。
但這不是開玩笑嗎？
要是別的電影也就罷了。
可這一部，陳諾還是要臉的。
他可不想到時候，他的外公外公舅舅舅媽在電影院裡，看他的床戲。於是之前在房間的時候，就以首映場並沒有中文字幕的藉口敷衍了過去。
但是，那兩個英語南航高材生實在是沒有理由推脫。
於此說起來……
陳諾看向瘦得脫相的詹姆斯·普利茲克，認認真真的問道：“導演，我問你個問題，你剪出來的成片裡，不會有什麼少兒不宜的東西吧？”
……
……
但顯然，時間已經過去太久了。
畢竟，當初拍攝這部電影的時候，還是在2011年4月——到現在，已經快一年半了。
對於陳諾這樣記性並不算太好的人來說，具體當初拍了些什麼，其實早就有些模糊了。
否則，
他斷然不會問出那樣一個可笑的問題。
2012年9月1日，下午4點。
三天前，這座威尼斯電影宮曾響起長達五分鐘的掌聲，整個放映廳的觀眾全體起立，沸騰如海。
而三天後的今天，幾乎在同一時間，電影宮卻陷入了一陣沉默。
這個時候，Sala Grande（主放映廳）再次座無虛席。
甚至，比三天前還更為星光熠熠。
除了主演陣容本身的分量——如果說菲利普·霍夫曼這位奧斯卡影帝和查理茲·塞隆這位奧斯卡影后平分秋色——那麼在另一個角色上的對比，則幾乎毫無懸念，還沒拍《小丑》的那位演員，和拍了的那個，不論從個人榮譽，還是行業地位，都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此外，三天前的《大師》未能吸引到的那些大咖，今天也紛紛到場。
比如隱居義大利的喬治·克魯尼，
比如正在地中海與23歲新女友艾琳·希瑟頓度假的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
而除了明星們的到來，這一場放映裡，1408個座位上坐著的記者與影評人，膚色也顯得更加平均了一些。
說的就是，多出來的那一部分黃皮膚。
“闊你幾哇”、“康桑米達”、“您好”，三種語言難得同場匯聚一堂，而且沒有打架。
過往那一堆剪不斷理還亂的恩怨情仇，至少在這一刻，彷彿被所有人默契地按下了暫停鍵。
開場之前，這些同樣黑頭髮、黃皮膚的男男女女，只要對上目光，就會在這個白人為主的場域中，鬼鬼祟祟地湊到一塊。
語言不通？
那也無妨。比比劃划著手勢，照樣能交流。
師寧偉在進場前，已經和兩波日本人、一波韓國人“交流”過，也看過其他人交流。
他也沒管對方是誰，是哪路神仙，是何方妖魔鬼怪——就像他其實也沒能拿出一個真正拿得出手的正式身份。
他之所以千里迢迢來到威尼斯，只是因為新浪微博覺得他拍的生圖實在太好，於是乾脆出錢，給了他一個記者身份，請他來拍照。
雖然語言不通、也不知道來歷，但有一點是這些亞洲面孔共通的，那就是按捺不住的興奮。
師寧偉並不理解，這些小日本和棒子們在興奮個什麼勁兒。
總不可能陳諾去把國籍改了吧。
不過不管怎麼樣，當看到這些異國人手舞足蹈、用磕磕絆絆英文，表達對“陳諾桑”或“陳諾xi”即將登場的無比期待，甚至激動地希望他能為亞洲帶來史上首個歐洲三大獎的大滿貫時——
那種感受，的確還是蠻好的。
於是坐下等待電影開場時，師寧偉心跳都有些加快，壓根不像是一個30多歲、家有兩娃的老父親。
然後，沒有主創人員見面，在威尼斯，這將放在電影放映結束之後。
電影就這麼，沒有預兆的直接開始了。
最開始、是一艘碩大的集裝箱船隻，在黑漆漆的海面上行駛著。
隨後，鏡頭慢慢推進。
在集裝箱群裡，進入到了邊緣不起眼的一個。
穿過廂壁，黑暗中一個又一個的肉體出現了。有坐著，有躺著，一個疊一個，一個重一個，很難分辨那是人還是牲畜。
其實，在國內關於這部電影的傳聞，師寧偉早已聽說不少。
從題材上來說，這絕對是一部禁片——永遠不可能在大陸院線公映。
至於陳諾為何不走他那煌煌大道，偏要選擇跟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獨立導演合作，拍這樣一部見不得光的獨立電影？
各路影評人可謂眾說紛紜，理由五花八門，有一些甚至離譜至極。
師寧偉聽過一個版本，說是導演用槍指著陳諾的腦袋逼他拍的。
他呢，也是一肚子疑問。
但隨著鏡頭在這些人體之間閃過，最終停留在角落裡的某處。
他的所有疑問，似乎全都得到了答案。
出現在那個搖晃的、破舊的集裝箱裡裡，那個擠在衣衫襤褸、宛如豬玀的人群中，
是一個抱著雙肩包，睜著一雙黑黢黢、如同小鹿般清澈天真的眼睛，帶著一絲稚氣，怯怯地看著鏡頭的少年——
師寧偉心領神會的笑了起來。
原因？
這應該就是原因。
......
在沉甸甸的開場後，少年下了船，在陌生的美國街頭餐風露宿，最後，終於鼓起勇氣走進了一家寫著中文的餐廳，和那個說香港普通話的老闆展開了一番中文帶英文字母翻譯的對話。
“你叫什麼名字？”
熒幕上瘦骨嶙峋的少年怯生生的說道：“我叫陳……卡西安，我叫卡西安。”
看到電影中規中矩的進行到這兒，師寧偉心裡的感受更加篤定了。
就是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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