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跳水蛙蛙
然後看都不看他一眼,轉身就去找自己的衣服。
陳諾原地愣了兩秒,隨後眼裡閃過一絲隱晦的委屈,但最終被麻木的表情所覆蓋,低下了頭,也開始尋找自己的衣衫。
……
“卡,收貨!”
“娜扎,就是這樣,有自信一點。你沒問題的。”
……
謝家俊就這麼回到了現實的世界之中。
但是,這裡卻早就千瘡百孔,並非棲身之所。
首先是母親的倒下。
在許鞍華的鏡頭裡,那一隻糖尿病併發症而而腫脹出血的腳,就像就像一塊被歲月和病痛侵蝕的破布,失去了原本的形狀與光澤。
醫院的色調也透著一種冷清的蒼白。
老舊的裝置,昏暗的燈光,透過百葉窗投射出的陰影,彷彿謝家俊身邊的一切,都在隨著母親的衰弱而慢慢崩塌。蒼白的白牆與冷冰冰的金屬裝置與窗外的灰色天空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壓抑而無望的氛圍。
而陳諾完美的融入了其中。
他就像一隻突然被拋棄的家犬,從頭到腳的每一處,都透露著惶恐和不安。
方中信穿著白大褂,帶著一個黑框眼鏡,解釋道:“你母親主要是因為拖得太久沒有治療……她這樣應該好痛才對。平時你有冇留意到她行路有冇什麼唔自然的地方?”
“冇。”
這個字出口的一瞬間,陳諾的眼淚就落了下來,好像一隻無助又可憐的狗。
方中信看了他一眼,目光回到了那一隻腐爛的左腳上,喃喃道:“冇留意到?冇道理的哦。”
陳諾用力眨著眼睛,用力壓抑著喉嚨裡的嗚咽,問道:“醫生,只要治療就可以好的?系吧?”
方中通道:“最差的情況,可能要截肢……總之先讓你媽住院,邊治療邊睇情況。”
陳諾呆滯木訥的眼神,一點點的移動到惠英紅的臉上。嘴唇顫抖著,滿臉絕望。
鏡頭切換。
惠英紅一瘸一拐的走出了醫院,陳諾追在後面。
他用力地眨著眼睛,“媽,你要去哪裡?醫生要你住院啊!”
惠英紅淡淡道:“沒關係。”
陳諾一臉又焦急又無可奈何的樣子:“哪裡沒關係?你行路都有問題了啊媽。”
惠英紅猛地回頭,瞪著他道:“你好幾天不回家,你去哪裡鬼混了?”
陳諾一驚,說道:“我……”
“好了,回家。”惠英紅沒有再問,轉過身,繼續一瘸一拐的往前走。
陳諾快走幾步,結結巴巴道:“媽,不聽醫生的話,醫生說,你有可能會,會……”
惠英紅面無表情道:“會截肢嘛,我聽見啦。”
陳諾痛苦的眨著眼睛,腦袋一顫一顫的,左右手的手指都在鏡頭裡無意識的抽動著,道:“媽,點解啊,媽?”
惠英紅淡淡道:“因為錢啊,我不上工,誰來還你的錢?再說又沒保險,住院很貴的。”
陳諾一下子停了下來。
惠英紅停下腳步,回頭道,“做咩啊?走啊。過來扶著我,腳疼。”
陳諾一步又一步的走了過去,用輕微的聲音問道:“媽,你的保險呢?”
“早就沒交啦。”
惠英紅看他一眼,眼睛也跟著有些紅了,她踮起腳,伸手擦了擦他的臉,說道:“都這麼高了,還哭。放心吧,媽沒事。等把你的債還完,媽就來看腳。”
……
“卡,收貨!”
“精彩。陳生,阿紅,我現在都恨不得發個獎給你們兩個。”
……
問題來了。
五百萬的債,一分半的年利息,一個女人在香港打兩份零工,每天工作十五個小時,需要多久才能還完?
答案是,最快時間40年。
謝家俊覺得自己4年,4個月,4天都等不起,更別提40年。
…….
“阿叔。你能借我點錢嗎?我以後每天跑長一點,我慢慢還給你。”
“不是啊阿俊,我上次賭馬也虧了很多啊,回到家你阿嫂罰我跪了三天搓衣板的哦。我這月零花錢一分錢都沒有了,你要阿叔用咩借你啊。”
“阿叔,求求你。”
“不要說求。我要有肯定就借給你啦。但是我沒有,你就算跪下來給我磕三個響頭,我也還是沒有。你想想別的辦法吧阿俊。”
這一場戲的最後鏡頭,是林雪推門進去的矮胖背影。
衣著邋遢的陳諾站在臺階下,那一張默然無聲慘白的臉。
……
“卡,收貨!”
“我鐘意呢場戲啊,有 feel的。”
……
雨下下來了。
許鞍華用雨來烘托氣氛,是很有一手的。
在《天水圍的日與夜》中,她用連綿不斷的細雨,渲染出單親母親和女兒在困苦生活中的那種壓抑與隱忍。
在《千言萬語》中,她也用了雨,來承接人物內心情緒的崩潰與情感的宣洩,雨如淚落,人與人之間的誤解和無奈,都在雨中默默發酵。
而在這裡,用雨的意思沒有那麼複雜,僅僅是一個雨夜之中的便利店,更像是一個適合傾訴、會面的地方。
至於謝家俊心裡的悽苦,又豈是用雨能夠形容的。
便利店燈光昏黃,玻璃窗被雨絲敲得發出細碎聲響。
陳諾拿著一瓶啤酒,坐在711裡面的客座區,剛喝了幾口,吳君茹就過來了,一臉尖酸刻薄的樣子,不像《金雞》裡那個阿金,倒像是個斤斤計較的市儈阿姐。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陳諾,旋即大聲呵斥道:“喂!這裡唔準飲酒的,知不知啊?”
有生以來第一次,謝家俊沒有在別人的訓斥下乖乖聽話。
他依舊坐在那裡,呆呆的望著窗外。
“講話你聽不到啊?我話——這裡唔準飲酒呀!你耳仔聾啊?”吳君茹眉頭一皺,聲音又尖利又刺耳道:“你再唔出聲,我真系報警啦。”
陳諾這個時候才慢慢吞吞的站了起來,“我不叫喂。”
吳君如上下掃了他一眼,撇嘴道:“你不叫喂,你叫癲佬。”
“你才是癲佬,你全家都癲佬。”陳諾低聲嘀咕道。
……
“卡,收貨。”
“哈哈哈哈哈哈哈,諾仔你最後這句即興臺詞好有趣。我好中意。”
……
被便利店趕了出來,陳諾乾脆就站在便利店門口喝啤酒。
他的動作很生疏,喝酒的表情就像是在喝一壺砒霜。
造雨車在這一條深水埗的街道上,造出了傾盆大雨的效果。就在這樣子的夜色下,秦沛打著傘,從雨中走了過來。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陳諾,就準備進便利店,但馬上停下了腳步。
這個時候陳諾已經轉過頭,在看著他了。
陳諾遲疑道:“老先生?”
秦沛驚道:“我叼,456號,小顛佬?你怎地在這裡?”
“我就住在這附近啊老先生。”
“噢。”
“老先生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也住在這附近嗎?”
“不是,我朋友住在這裡……”秦沛看看他手裡的酒,忽而笑了,“小顛佬,你有錢買酒咩?”
當謝家俊一個人在便利店裡喝酒的時候,店員會過來驅趕他。
然而,當一個身上手臂都有著紋身的老頭,跟他在便利店裡一起喝酒的時候,那個尖酸刻薄的店員卻站在櫃檯後面,看都不敢看過來了。
那或許是因為,在謝家俊面前,店員是老鷹。但在001號的面前,店員卻成了小雞了。
在整部戲裡,這樣的細節比比皆是,由此營造出壓抑絕望的氛圍。
秦沛一口氣就把手裡的那一瓶嘉士伯喝下去了大半瓶,而後舒爽的長出了一口氣。
陳諾現在口袋就剩下了20蚊,但是意外的重逢,依舊讓他露出和片刻之前不同的喜色,但馬上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說道:“老先生,你的頭……喝酒沒問題吧?”
“沒問題啊。反正都快要死了。早一天晚一天沒有關係。喂,小顛佬,去買點下酒菜啊。”
片刻後。
陳諾包裡終於空空如也,而他們的桌上有兩袋攤開的泡麵,上面灑著胡辣椒麵。
秦沛拈起一塊,送進嘴裡,嚼了兩口,又喝了一口酒,眼睛都舒服的眯了起來。
哈的吐了一口酒氣。
然後,沒有任何徵兆,若無其事的淡淡說道:“我已經決定要回去了。”
陳諾原本酒意朦朧的雙眼瞬間睜開,張口結舌:“啊?”
秦沛道:“反正都要死,不如拼一把啦。丟他老母,我幾天沒在,我老婆就以為我死了,房子賣了,錢也沒了,丟,我現在住都沒地方住,都只好住朋友家。回去起碼還有床睡。”
“可是……”
“沒可是啦。出來之後才發現,那些人說得才是真的。”秦沛笑了笑,“這裡才更像十八層地獄。”
陳諾木著臉,眼神呆呆的看著啤酒瓶。
隨後,把手放在了瓶身上,用極慢的速度拿了起來,放在了嘴邊。
停頓了兩秒鐘,輕輕的喝了口。
……
“卡,收貨!”
“諾仔,看你喝酒,我好揪心。”
……
而這,還不是最後一根稻草。
對於一個男人來說,最後一根稻草,往往都來自於女人。
看著眼前金碧輝煌的客廳,陳諾眼神複雜,難以形容。
“找我借錢?哈哈哈哈哈哈,你找我借錢?你覺得我有錢借給你嗎?”
袁泉的笑容異常恣意,就像雨後肆虐的洪水,把男人心裡的最後一絲溫度,也沖刷得乾乾淨淨。
“你以為就憑你給她每年買的那點破爛,你就可以走過來找我借錢。”
女人的聲音就像一把刀,而她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錘子,把男人錘得異常矮小。鏡頭中的陳諾,整個身體彷彿畏縮起來,原本高瘦的身影,脊椎都顯得有些彎曲。
袁泉又笑說道:“好啦,開玩笑的。看在你是孩子她爹的份上,說吧,你要借多少?”
陳諾艱難的開口道:“5萬。”
“5萬?哈哈哈……你怎麼混的?五萬都沒有。我當初剛來香港,怎麼就看上了你?還以為你能給我個身份,沒想到你特麼居然是個未成年,還差點害我去坐監。”袁泉從鼻子裡輕哼一聲,道:“算了,事情都過去了。你等著,我去給你拿錢。”
上一篇:神级道士:1级1个传说宝箱!
下一篇:娱乐:四百斤的胖子,力捧张天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