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跳水蛙蛙
這是今晚的第多少首歌來著?
趙磊已經記不太清了。
在那一對個子高挑,穿著也很時髦的情侶走後,他又唱了好久。
但是這對他來說已經是習以為常。
自從13歲有了第一把吉他,17歲開始在BJ的那些地下通道里賣唱,後來又跑到酒吧駐場,每天晚上他似乎都是這麼過來的。
曾經,他為了80塊錢一天的工資,最多的時候一晚上能唱四五十首。
後來20歲那年,他從京城到LS,又到成都,到麗江,再回到京城,迄今已經五年。一路走來,他似乎永遠都在不知疲倦的歌唱。
唱到他的人已經長大,唱到他最愛的人也已經逝去,唱道他家徒四壁,負債累累,也始終沒有停下。
把他找朋友借了60萬,自己發行的專輯裡的最後一首歌唱完,他看到表妹英子在吧檯那邊衝他使了個眼色。
趙磊心領神會,對著話筒說道:“感謝大家今天來到這裡。要快年了,提前給大家說一聲新春快樂。這裡是我表妹開的酒吧,以後希望大家多多捧場。謝謝。”
“好~”
“沒問題!”
臺下傳來稀稀落落的回應聲音。
“那今天晚上,還有最後一首歌。這首歌是我前不久才創作完成的,今天晚上是我第一次在公開場合裡唱它,在這個新春佳節即將到來的時候,我把它獻給今天在場的每一個人……”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打斷了。
因為酒吧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用力推開了,一個挺有氣質的中年短髮女人帶頭,一共四五個男男女女魚貫而入。
動靜不小,頓時引起了當下酒吧裡所有人的注意。包括趙磊在內,全都轉頭看了過去。
那個短髮女人根本不在意場內的氣氛,上下打量著趙雷,而後,用一種讓人很不舒服的口吻,居高臨下的道:“今天晚上一直在這裡唱歌的是不是你?”
沒等趙磊回話,英子這個時候過來了,手裡拿著手機,有點警惕的說道:“不好意思,我們已經快要打烊了,不接待新客,你有什麼事嗎?”
“我找他有點事。”女人指了指臺上的趙磊,“你們今晚就到此為止吧,其他人可以走了。我有事情找他。”
英子皺眉道:“你是什麼人?你要不說清楚,我就打110。”
趙磊看到那女人挑了挑嘴角,露出了一個不以為然的笑容,伸頭在英子的耳邊低頭說了一句話。
而後,他看到英子的眼睛驟然睜大了,嘴巴張開,就像聽到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第四百七十章 要的扣1,不要的扣2(8800字)
“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
“是的是的,有重要的事,對不起對不起。”
“抱歉,請慢走。”
趙磊在臺上,非常吃驚的看著英子著急忙慌的開始趕人。不一會兒,小小的酒吧裡就只剩下那一組新來的客人。
英子的動作很快,他都來不及阻止,只能把吉他放在一邊,站在臺上眼睜睜看著。
他連最後一首歌都還沒唱,這合適嗎?
趙磊混了這麼多年的酒吧,他很清楚,別看這些離開的客人貌似也沒有說什麼,但是這些人,基本是不可能再回頭的了。
對於一間剛開業酒吧來說,趕客,絕對是自尋死路。
關鍵啊,這些不速之客給他的感覺也不舒服。不僅是那個領頭的女人沒有禮貌,其他幾個男的女的也用一種奇怪的眼光一直在看他。
那眼神都不像是在看熊貓,甚至像是在看一隻兩個屁股的熊貓。
這肯定不是歌迷,也肯定不是什麼星探。
他趙磊又不是什麼埋在沙土裡的鑽石,超級男生都上過了,國內的各大娛樂公司,誰會像發現什麼新大陸一樣,大過年的跑過來找他?
再說,星探又不是探花,不可能這麼敬業這麼熱愛自己的工作,連過年過節都不休息。
那麼這個女人究竟給英子說了什麼,導致她一點兒猶豫都沒有,直接就這麼幹呢?
等到人都走完了,他真的很疑惑,開口問道:“英子怎麼回事?他們是什麼人?”
英子一下子叫了起來,道:“哥,疼是中央電視臺的。”
“中央,電視臺?”趙磊把這五個字掰開了,重複了一遍。
“對!”英子興奮的說道。
這是一個完全超出趙磊想象的答案,他一時間也不知道做什麼反應,只是下意識的看向了那個領頭的女人。
大概40來歲,短髮,長方形臉,穿著一身小西裝,看上去有很乾練,他和英子說話的時候,她就微微偏著頭,斜著眼,上上下下的來回打量著他,從目光中能夠看出來——她一點也不在乎他的感受。
這一點倒真是有點像中央電視臺了。
見他看過來,女人開口道:“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哈文,是春晚節目組負責歌舞類節目的導演。你是趙磊,對吧?”
趙磊愣愣的點頭道:“對。”
女人抬手看了看錶,而後抬頭說道:“時間不早了,你現在唱首歌我聽聽。”
說完,就一屁股坐在了大廳裡的卡座椅子上,其餘幾個人也都紛紛入座。
趙磊完全不知道應該作何反應。
理智上說,
“中央電視臺春晚節目導演”,這真的是一個很扯淡的答案——凌晨1點,離除夕夜還有6天,不,5天,一個春晚節目組的導演上門找你?
對於一個民謠歌手來說,信這,不如信接到一個電話,對方說他姓陳名諾,準備推薦他去奧斯卡頒獎典禮做表演嘉賓,前提是需要2萬塊錢去疏通關係,所以需要他把錢轉到一張戶名為李素芬的建行卡上。
但凡智商超過50的都不會信這種鬼話。
所以趙磊坐回話筒前,重新抱起吉他的時候,他是真覺得自己是個弱智,想紅想瘋了!
他抱著吉他愣了一下,發現腦子空白一片,隨後問道:“嗯,請問你想聽我唱什麼?”
趙磊本來也只是隨便問一句,在他想來,對方應該是“來一首你拿手的”或者“隨便”之類的回答。
沒有想到,他這個問題問出去之後,對面那幾個男男女女卻開始低聲討論起來。
不是裝模作樣的那種,而是真的認真討論,七嘴八舌的聲音,隻言片語的傳了過來。其中有個50來歲的老頭子和一個30多歲的青年爭論得還挺激烈。
“……之前人家不是說了,不要……”
“完全不要怎麼行……面對的是幾億觀眾,是幾千萬青少年……都要受影響……”
“……沒錯,要考慮……的影響力。”
“……但最後人家不同意怎麼辦……”
“總該問問……”
“我同意……他的節目,領導也肯定會看……”
“……如果沒有怎麼辦?”
“沒有的話,那當然就算了。”
幾分鐘之後,那個自稱哈文的女人抬頭道:“你有沒有正能量一點的歌?”
聽到這個問題,趙磊的心臟頓時劇烈跳動起來。假如說之前的可信度是1%,但這個問題之後,以他的防騙認知,可信度起碼上升到了40%。
“有。”他立刻回答道。
女人點點頭道:“那來吧。”
趙磊沒有端架子,拿起吉他就開始彈唱:“為寂寞的夜空畫上一個月亮,把我畫在那月亮下面歌唱……為冷清的房子,畫上一扇大窗,再畫上一張床……畫一個姑娘陪著我,再畫個花邊的被窩……”
很快,一首《畫》唱完。
對面竊竊私語了幾句,哈文又道:“還有沒有更正能量一點的。”
趙磊想了想,又唱了一首《南方姑娘》,
接下來,他又把《米店》,《辭行》,《雪人》還有《我們已經是兩條路上的人》……這些他去年參加快樂男聲的時候唱的歌全部都唱了一遍。這些歌都是之前湖南電視臺篩選過的了。也是他創作歌曲裡最正能量的。
在此之前,他本來就已經唱了一晚上,這麼不停歇的彈唱下來,嗓子都已經快要到極限了,但是,對面一行人顯然還是不滿意。
“小趙,”那個50多歲的老頭道:“我痴長你幾歲,就喊你小趙好吧?聽你的這些歌,除了第一首勉強合格之外,其他的歌曲裡,都有一些消極的,失敗的東西在裡面。這樣不太好。我們更希望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積極向上,更加有教育意義的作品。”
趙磊明白這老頭的意思。
冷靜下來想想。
如果,真的只是如果,對面這些人是今年央視導演組裡的人,來選歌上春晚,那他這些歌,的的確確都不太適合。
他趙磊迄今為止就是一個失敗落魄的窮鬼,每天都在理想和現實的夾縫裡遭受磋磨。他創作的絕大多數歌裡,不可避免的都帶有一些這方面的影響。
總結一下,就是有一種在很多人看起來是無病呻吟,矯揉造作的氣質在裡面。平時在下酒吧裡唱唱也就算了,那裡都是和他相同的人,參加選秀比賽等專業節目也罷了,畢竟只是地方臺。
但是,要真的在除夕夜,登上央視春晚的舞臺,過年的時候唱給全國人民聽,他自己都覺得心虛,覺得太特麼晦氣。
加速的心跳漸漸平靜下來,趙磊也懶得分辨對面是真是假了,客客氣氣的說道:“我這裡大部分的歌都是這樣的。導演,如果不適合的話,要不……”
他本來想說的是“要不算了”,
但說到一半,“算了”兩個字就像在舌頭上生了根,愣是吐不出去。
趙磊在這一刻,腦子裡閃過許許多多的畫面。
一個昏暗的酒吧裡,十七歲的少年怯生生地問客人:“哥,你要點歌嗎?”對方是那個靠《暗香》走紅全國的圓臉男人,他低頭刷著手機,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個不帶情緒的字:“滾。”
巍峨宮殿下的青石板路,兩個人拿著啤酒邊走邊唱,一個尖嘴猴腮的青年突然回頭,一臉認真地說:“你趙磊不火,天理難容。”
一個花白頭髮的女人躺在病床上,緊握著他的手,眼中滿是關切和不捨,嘴唇顫抖著想要說什麼,最終卻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有那一隻慢慢垂落的手,在欲語還休。
還有那間堆滿雜物的四合院,那一間逼仄得連轉身都難的八平米出租屋。
深夜的公交車,紛飛的雪花。
還有雨水打在臉上的冰涼……
他終究沒說出“算了”這兩個字。
不過,他雖然話沒有說出來,但意思其實已經很明顯了。
他突然有點擔心萬一對面起身就走,然而,出乎趙磊意料的是,對面的人比他想象中寬容溫和得多,聽了他的話,老頭子居然擠出一絲笑容,道:
“小趙,你別急…我不是在批評你。我只是……你想想,大過年的,真要弄得大家心情不好,也不是那麼回事,你說對不對?”
旁邊一名男子接過話頭:“是啊,單純一點,別太喪就行,題材不限,親情、友情、愛情都可以。像《同桌的你》啊,《上鋪的兄弟》這種都行。”
最後,是那個叫哈文的女導演說道:“只要不要讓人感覺特別悲觀,給人添堵……小趙,你再想想,你今晚唱的歌裡面有沒有類似的?”
趙磊搖了搖頭,實盏鼗卮穑骸敖裉焱砩系母琛_實沒有。”
說完,他在腦子裡拼命搜尋著可能的選項,然後猶豫著說道:“不過,我倒是有一首正在寫的歌……感覺還成。”
“還在寫?”老頭子一聽這話,立刻搖了搖頭,“那不行,我們時間緊,等不了你寫完。哈導,你看這事怎麼弄?”
哈文皺起眉頭,沉吟不語。
趙磊這時候心裡也是七上八下。他已經信了六成——若真是騙子,至於搞得這麼複雜、大半夜跑來找他演這出戏來?又準備騙他什麼?
他現在除了一把吉他一屁股債,還有家裡那一堆賣不出去的CD,什麼都沒有。
騙他?
估計連計程車費都賺不回去。
他想了又想,唯一的合理解釋,大概是自己在《快樂男聲》上的那點露面,不知道怎麼被春晚導演組注意到了。
那啥,不是趙奔山前幾天宣佈退出春晚了嗎?
正巧他不也姓趙嗎?
於是會不會春晚導演組就做出了一個決定,讓他去頂替趙奔山的位置……
“啪!”
一聲脆響。
所有人都愕然的看了過來。
趙磊臉上火辣辣的,這一巴掌他是真使了力氣。劇痛打亂了他的胡思亂想,腦中也徹底清醒過來了。
這輩子他從來沒有爭取過什麼。
但是這一次,他無論這些人是真是假,哪怕是隻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為了那些愛他關心他的人,為了母親,也必須爭取一下。
“我寫歌的速度很快的,雖然現在只是半成品,但是歌詞是寫完了的,旋律的話,副歌的部分也是全的。如果你們要的話,三天,不,兩天時間,我就寫好。”趙磊認真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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