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跳水蛙蛙
高媛媛驚訝道:“這麼著急?又要去?”
“嗯。去頒個獎。美國加州的聖芭芭拉電影節,聽說過沒?”
“……聽說過。你得獎了?”
“不是,是諾蘭,這次拿了那邊的大師獎,組委會邀請我過去給他發獎…………”陳諾說完,等了一會兒,見高媛媛沒有接話,不由得奇怪道:“怎麼了?”
高媛媛在遮擋住臉的圍巾後面,發出了類似嘆息一樣的聲音,“沒什麼,只是,聽你說起你的事,我感覺挺不真實的。腦子一想,昨天我還看著你在金球獎上的影片,結果現在居然能跟你走在一起,真的像是做夢一樣。”
陳諾呵呵了兩聲,“我感覺你現在說得就挺像夢話的。”
高媛媛又發出沉悶的笑聲,“我沒有。”說完,她又道:“能挽著你走嗎?”
看吧,這種細節上的拘謹,正是文藝青年特有的氣質。
要是劉亦菲,肯定不會問,直接叫陳諾摟著她走;佟麗婭也不會,錫伯族女孩溫婉順從,從來不主動提要求;至於文詠珊,香港女孩的風格就更直接,說不定一出門就已經自然地挽上了陳諾的胳膊,根本不會覺得有什麼需要“請示”的。
只有高媛媛,才會突然來這麼一句。
陳諾只好無奈道:“能。”
高媛媛又輕輕笑了一聲,把手伸進他的手臂,身體也貼得更近了。如果說剛才兩人看上去還只是關係不錯的朋友,那麼此刻,要是被狗仔拍到,恐怕就說不清楚了。
兩人靜靜地走了一會兒,高媛媛忽然說道:“附近新開了一家酒吧,要不要去坐坐?挺安靜的,平時人也少,不會有人認出你。”
陳諾真不太明白這女人今晚到底怎麼了,但既然都已經出來了,他也不想掃興,便答應道:“行啊。”
於是兩人改變了路線,在高媛媛的帶領下,穿過幾條小巷,東拐西繞,來到了一條幽靜的老街。正如她所說,街上十分安靜,大多數店鋪都已關門,只有一間小酒吧亮著昏黃的燈光,在夜色中閃爍著霓虹招牌,名字也挺怪異,就叫“去吧”。
酒吧門口立著一個木頭支架,上面貼著一張招貼畫,但畫沒貼牢,邊角已經垮塌下來,在風中“嘩嘩”作響。那張畫遮住了人物的臉和名字,只露出一行廣告語:“《關於一個流浪的故事》音樂專場,演出時間:1月15日到30日晚8點開始。過年不休。”
高媛媛推開門,帶著陳諾走進去。
酒吧內部面積不大,中間幾張圓桌,四周是一圈沿牆而設的卡座。燈光昏暗,中央位置搭著一個小小的舞臺,此刻有一名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正抱著吉他除錯麥克風,準備開唱。聽到開門的動靜,他抬頭看了兩人一眼,長相算不上出眾,挺普通的那種。
陳諾和高媛媛坐在了酒吧的角落裡,第一時間都沒有取下圍巾口罩。
但是,過來點單的小妹妹應該是見多了各種各樣的怪人,一點驚訝地表情都沒有,笑眯眯的把酒單放在他們面前,用一嘴兒京味兒的普通話說道:“為了慶祝趙哥今天過來駐場,今晚7點到9點是happy hour,我們全場半價。”
陳諾低頭看著酒單,對服務員的說法表示嚴重懷疑。
什麼七點到九點半價?
估計這地方全天二十四小時都在半價。
他隨便翻了幾頁,什麼火焰野薔薇、午夜小獵人,一聽名字就不太靠譜。估計就是調酒師隨便兌兌果汁、倒點伏特加或者朗姆酒,敢賣一百二、一百四十塊一杯?這是京城?紐約吧!
要不打對摺,能賣出去才怪了。
成都玉林的那家小酒館,他記得這個時候一杯酒才賣多少錢來著?
第四百六十九章 如何對付女文青(8100字)
那是上輩子的事。
陳諾記得,差不多也就是這個時候,他頭一次去小酒館。是一個朋友的朋友帶他去的。
那個女生的名字他都已經忘了,整段事件發生的細節也很模糊。
現在能夠想起的,他開車去接她的時候,她穿著一身波西米亞風的裝扮,讓他這個當初還沒怎麼出過國的土老帽,頭一次在現實裡見識到了什麼是大城市的文藝青年。
那天晚上,吃完飯,她帶他去了那家在日後非常出名的小酒館。
具體的,還是那句話,時間過去太久,他已經有些記不清楚了。
陳諾就記得那家店門面很小,一不留神都不太能注意到。內外裝修都是黑漆漆的,在文藝青年看起來這或許叫個性,但在他看來有種不舒服的陰沉感。裡面的牆上貼著一些看不懂的花裡胡哨的畫,還有一些老照片。有一個很小的舞臺,他去的時候有一個留著長頭髮的人在上面唱歌,底下是一群穿得花裡胡哨、張牙舞爪的年輕人,擠成一堆,跟著一起搖擺。
這就是他對小酒館的第一印象。
沒有座位,隨後他們在黑漆漆的狹小吧檯上,女孩子幫他點了一杯酒,酒名他也忘了,但味道苦辣,難以下嚥,就跟那擁擠吵鬧的環境一樣,他一點都不喜歡。
當天晚上就這麼結束了,他站著喝完那一杯酒,就心情不好,直接告辭離開。
走出房子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透過玻璃,他看到她已經融入那群正拼命搖頭晃腦、瘋狂舞動的人群中。
而後他走了,再沒有停留。
後來他聽他朋友說,那個女孩嫁去了波多黎各還是玻利維亞之類的地方,去追尋她的自由去了,從此沒有回來,杳無音信。
哦,對了,那時小酒館裡,一杯酒大概也就25、30塊錢。
……
“我要一杯火焰野薔薇。”
“我要午夜小獵人。”
“好的~請稍等。”服務員小妹妹笑眯眯的說了一聲,而後拿著酒單就去吧檯了。
酒吧裡的暖氣很足,跟外面溫差很大,高媛媛這時解下圍巾,脫了外頭那件羽絨服,只留著頭上那頂毛呢的報童帽。
屋內昏暗晦明的燈光下,女人眼睛輪廓隱匿在帽簷下,只看得到一雙亮晶晶的眸子反射著一點金色的光,鼻子和嘴露在外面,有一種朦朦朧朧的感覺,像是從北方冬天的霧氣中緩緩顯露出來的一幅印象派畫作。
陳諾見她動作利落大方,當即也準備跟著把口罩摘了,結果被高媛媛一伸手攔住了。
“別,我之前來過幾次,這裡的人都不認識我。”她壓低聲音,帶著笑意說,“但你……你還是算了,別摘了。”
陳諾也沒再堅持,只是脫下羽絨服,順了順被羽絨服帽子壓趴的頭髮,然後,把口罩往下拉了一點,露出口鼻,衝她笑了笑:“你經常來?”
“也不是經常。”高媛媛低聲道,“這家店其實才剛開,差不多一個多月吧。之前這裡是家音樂水吧。加上今天,我一共來過……嗯,三次。覺得環境不錯,人挺少的,來聽聽歌、喝喝酒,可以放鬆一下。”
陳諾點點頭,又抬頭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環境,確實能看出些改造過的痕跡。原本的櫃檯被改造成了一個吧檯,站在後面調酒的,正是剛才過來點單的那位服務員小妹妹。
高媛媛注意到他的目光,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前幾天我來的時候,調酒的還不是她,估計快過年了,原來的調酒師放假了,要是調得不好喝就別硬喝。這一次我請你。”
陳諾哈哈笑了:“行,那你請我,多謝。其實,好喝我也喝不了多少。”
高媛媛也笑:“我看你在金球獎上不是一出場就幹了一瓶香檳?”
“一瓶?”
高媛媛捂住嘴,“不好意思說錯了,是一杯。”
陳諾笑道:“其實當初彩排的時候,原本導演是準備讓我喝威士忌。我說你要我喝一杯威士忌,我當時就躺在地上睡了,結果那些美國人沒有幽默感,把他們給嚇壞了,說給我倒杯果汁冒充一下。我說果汁太假了,就香檳吧,一杯下去剛剛好。”
“所以你只喝了一杯?但你好像說你是喝了三杯?”
“一杯,三杯那都是套話。”陳諾看了她一眼,笑道:“看得還挺仔細的嘛,你在哪看的,這些都記得?”
高媛媛忍不住低頭笑了一下:“原音版看了一遍,翻譯出來又看了一遍。對照了一下,發現自己英語水平還是差點兒,有些梗還是要靠別人翻譯才能懂。”
“微博?B站?”
“微博。有個博主,叫什麼‘大白話’,翻譯得很好。你每次在國外的採訪或者上一些節目的片段他都會翻譯過來,粉絲都要過百萬了,比我還多。”
陳諾聽了笑了一下,“你經常看?”
高媛媛看起來有點想躲避他的目光,卻還是努力鎮定著,沒有低頭。
陳諾愈發肯定,這人心裡藏著事了。
這時調酒的服務員小妹妹端著酒盤過來了,“您的野薔薇,您的小獵人。”
服務員把一杯用三角高腳杯裝著的深紅色雞尾酒放在高媛媛面前,又把一杯乳白色的放到了他面前。
果然,她不認識高媛媛,眼睛從高媛媛的臉上滑過也沒有任何反應,笑道:“二位請慢飲。”
“謝謝。”高媛媛很有禮貌的說道。
陳諾看著面前這杯雞尾酒,有點驚訝於它的顏色。
明明叫午夜小獵人,怎麼是乳白色的?
不契合主題啊。
除非,這……難道是那個意思?不會吧。
一念至此,陳諾便有點喝不下去了。自然而然的把高媛媛面前的那杯拿到自己面前,再把這杯乳白色的小獵人換了過去,衝高媛媛笑了一下,“換著喝,我喜歡你的這個顏色。”說完就拿起杯子抿了一口。
冰冰涼涼,酸酸甜甜的,雖然有酒味,說不上好喝,但也算不錯。
這個時候,舞臺上一個低沉的男音說道:“今天的第一首歌,一首《人家》,送給今天來到去吧的朋友。”
隨後一陣和絃聲響起,一個沙啞的嗓音開始唱道:“人家有車,人家有房,人家有大批的存款入到帳。人家是花,人家是公主,人家不能受委屈,和你一起吃苦……”
高媛媛聽他這麼說,也沒有多說什麼,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乳白色的小獵人,微微皺了皺眉。
陳諾見她表情有點痛苦,問道:“味道不好?”
“有點苦。”
高媛媛說完,又輕輕的抿了一下,品味了下,而後說道:“有點苦有點澀,還有股怪味,不過……嗯,其實還行。”
說著,她又喝了一口,這次喝得有點多,酒從嘴角漏了一點出來,高媛媛似乎也感受到了,伸出舌頭,在嘴角邊舔了一下。
“沒舔到,左邊點。”陳諾提醒道。
高媛媛的舌頭往左邊了點,舌尖勾了一下,這下把那滴乳白色的酒液舔到了。
陳諾點點頭,“好了。”而後又勸道:“你喝慢點。”
高媛媛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不知道怎麼回事,越喝越覺得挺好喝。”
“那要不要再點一杯?”
“等會再說吧。”
那個年輕人沙啞的歌聲還在酒吧裡迴盪:“我只是一個窮小子,生活簡單得就像一塊石子,我只不過是一個唱歌的孩子,只要能填飽我的肚子……”
這時,門被推開,幾個年輕人走了進來,看起來像是兩對情侶。他們找了一圈,最終在靠近門口的位置坐了下來。
酒吧的氣氛頓時活躍了起來,笑聲、說話聲、歌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先前略顯安靜的氛圍。
“你這次回來,有去上海嗎?”高媛媛問。
陳諾搖了搖頭:“這次估計沒時間了,只能等下次回來再去了。”
“她……真的是範繽冰親自在帶?”
“對啊。”
“你上次在洛杉磯的醫院裡跟我說的時候,我都不敢信。”
“呵呵。”
“她應該是十一月份生的吧?一眨眼都一歲多了。範,她一個人把孩子養到現在,真不容易。但她平時那麼忙,哪有時間?就不怕被媒體記者發現?”
“其實沒你想的那麼複雜。工作的時候交給保姆,正常上班一樣。而且我們公司已經跟那些報社媒體打過招呼,讓他們別老盯著我們的人。除此之外,再多請點安保,平常出入的時候注意點,基本就沒問題。”
“你們打算一直在國內養她?不考慮送到國外去?”
“不。”
昏暗的燈光下,看不清高媛媛的表情,但她顯然是笑了一下,“為什麼?”
“不為什麼啊,中國人不在中國在哪?”
高媛媛又笑了笑,“那你……覺得幸福嗎?”
“什麼?”
“有了孩子。”
陳諾想了想,笑容溫柔下來,點頭道:“挺幸福的。”
高媛媛喝了一口酒。
這時酒吧裡的人已經漸漸多了起來,稀稀拉拉坐了有一半。
她環視了一下四周,沒有在繼續之前的話題說下去,轉而有點驚訝的道:“怎麼回事,今天人這麼多?”
“可能是衝著歌手來的。唱得還不錯。”陳諾說道。
“啊?”
陳諾奇怪道:“你沒聽?”
“……不是沒聽,我注意力都放在你這邊了。”
“你不是最喜歡聽民謠嗎?這人嗓子還挺好的,跟我挺像,就是歌不行。”
是啊,陳諾真覺得歌不行。
比如那歌詞裡唱的,“人家有車,人家有房,人家有存款大筆入賬”,他聽上去就感覺是在陰陽怪氣他自己,很不順耳。
高媛媛哦了一聲,說道:“那我們聽最後一首歌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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