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跳水蛙蛙
……
聖誕節結束之後的第三天,艾莉森回到了LA。
陳諾在家裡碰到她的時候,真的吃了一驚,“嘿,你怎麼回來得這麼快?你為什麼不在家多呆幾天。”
艾莉森神色自然的笑著說道:“我得回來盯著金球獎的那些人。怎麼樣,現在出發嗎?BOSS。”
陳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點頭道:“走吧。”
這一天,是陳諾和金球獎的導演組的第一次會議。
陳諾將和導演們一起商定本屆頒獎典禮的整體風格和視覺基調。定下這一點之後,接下來,編劇組、美術組和音樂總監才能開始工作,整個典禮的創意流程才能正式咿D起來。
最終,在這次會面中,陳諾方與金球獎導演組的溝通非常順利。
不僅是因為這裡沒有像奧斯卡那樣,夾雜著一些不識趣的圈內二代混在創意層摻和意見,更是因為金球獎和奧斯卡在舉辦方式上,有著本質的不同。
奧斯卡的舉辦地是柯達劇院,論佔地面積、座位容量、舞臺規模,金球獎都難以與之相提並論。
金球獎自1961年以來,便一直固定在比弗利希爾頓酒店的國際宴會廳中舉辦,採取的是“宴會+頒獎”的形式。舞臺,或者更準確地說是領獎臺,寬度只有十米左右,深度大概五米。相比奧斯卡那種能夠容納大合唱、集體舞臺劇的規格,這裡更像是一個“臨時搭建的發言臺”,算上佈景,領獎嘉賓多上去幾個人的話,轉身估計都有困難。
於是,在金球獎這個典禮上,主持人承擔了幾乎全部的“表演性”任務,是晚會真正的核心與靈魂。整場典禮究竟是成功還是失敗,全都取決於主持人的表現。
不會有嘉賓演出,也不會有什麼舞蹈表演,2個多小時裡的唯一節目,就是主持人如何在舞臺上的一舉一動,一言一句。
整場會議開的是無比順利。
畢竟,現在整個美國上下都覺得——上次奧斯卡的成功裡,他佔了絕大部分的功勞。那些讓人眼前一亮的創意,據說都是出自他本人之手。這種風評在圈內早已流傳開來,足以讓全國範圍內的晚會導演、編劇、單口喜劇演員們無不歎服。
說到底,這也是菲利普·加布裡埃爾邀請他的關鍵原因。
如此一來,還說什麼呢?
金球獎這邊的導演、編劇們,自然是唯他馬首是瞻。
不過話雖如此,討論來討論去,陳諾卻總覺得,結果並不是他想要的。兩三個小時過去,唯一讓他覺得還算有點收穫的,恐怕只是拿到了一個主編劇的聯絡方式,方便日後直接溝通。
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格外慶幸——艾莉森從加拿大趕了過來。要不然,他身邊連個能商量的人都沒有。他估計到最後只能影片連線。否則他跟誰聊?古麗娜扎嗎?他雖然叫對方出主意,可也沒有報任何指望,這麼多天了,女孩也沒跟他說過什麼。令狐就更不可能的。
離開金球獎的辦公樓,陳諾上了一輛貼著厚厚黑膜的埃爾法。這車是他特地加價買的現車。昨天才去車行提回來。
原因很簡單:聖誕節之後,他家門口的警察撤走了,而那個偷水泥板的僦两駴]抓到。他心裡實在不踏實,便想弄一輛空間大、便於躲閃的車。畢竟要真有人搞事,埃爾法這種體型,最起碼能讓他在座椅間輾轉騰挪一番——不像普通轎車,一槍過來,連躲的地方都沒有。
車子啟動,他第一時間問道:“艾莉森,你怎麼看?”
艾莉森似乎早就料到他會問,看著他認真地說:“我覺得他們說得有道理,但是……我在會上看你那樣子,你明顯有別的想法。所以,其實我更想知道你的意見。”
陳諾摸了摸鼻子,說:“我的想法就是很無趣。你不覺得嗎?在希爾頓的那種鄉村舞臺上,說幾句不溫不火的笑話,你有沒有覺得特別沒有意思?”
艾莉森皺起了眉頭,彷彿陷入了思索。
陳諾一臉認真等他回話。
但是,他這話其實一半真,一半假。
真的是——作為一個朝三暮四的渣男,他骨子裡就喜歡新鮮感。會上那些人不斷提議讓他延續去年奧斯卡的風格,他確實下意識抗拒。
假的是——即便他想重複,他也重複不出來。
那些人都以為他的語言風格就是那樣子,幽默、自然。但他們哪裡知道,他去年那些段子,有不少都是改編抄襲的。來源嘛,就是艾倫·德傑尼勒斯那一屆奧斯卡——太經典了,他看了幾十遍,把能用的都挑出來加工了下。
除了那屆,他其實對其他頒獎典禮根本沒研究過。現在要再去找一個人抄,他還真找不著。
至於他自己的語言風格?
完全不是艾倫那種人畜無害的調侃。他真正擅長的,是去年奧斯卡直播中那種面對面的,跟寡姐和哈維開的玩笑,有點殺人誅心的那感覺。
說起來,這風格也是事出有因。
他上輩子本來就是大衛·查佩爾在2020年重回喜劇界後的死忠粉。
瑞奇·熱維斯去年因為毒舌而被大眾和嘉賓批評,說他說話太難聽。
那些人要是聽過大衛·查佩爾2020年後在奈飛單口喜劇專輯說的那些段子,就知道什麼叫真難聽。
種族、性別、跨性別、殘障、好萊塢、明星、宗教,全是拿來調侃開涮的物件,以“刺痛感”打破認知慣性,把“冒犯的藝術”的核心魅力體現的淋漓盡致。
一場聽下來,你都懷疑他為什麼沒有被觀眾砍死。
這個問題赫然也是艾莉森想問的。
“你的意思是……你想要像瑞奇·熱維斯那樣?你就不怕上臺被人揍?”艾莉森微微的跳了一下嘴角,“事實上,我前幾天在加拿大,還在跟我的女兒開玩笑,說你準備的笑話是不適合她看,結果我沒想到你真的要這麼做。不好意思,陳,我不得不阻止你。”
“哦?為什麼?”
艾莉森很認真地看著他說道:“因為這和你的形象不一致。”
“我們需要的,是一個立體的大眾形象。這個形象可以有多面,可以幽默,可以聰明,可以謙虛,也可驕傲……但是,不應該有讓人感到不適的一面。你懂嗎?我們不能讓觀眾一想到你,就像瑞奇·熱維斯那樣,腦子裡浮現出一些負面的、讓人皺眉的畫面。那樣一來,不僅會嚇走贊助商,少了很多商機,還違背了我們一開始主持金球獎的初衷。”
好吧,艾莉森說得絕對沒錯,事實上,陳諾也不想像戴夫·查佩爾那樣,爽是爽了,結果被彩虹群體恨之入骨,走哪都要帶一堆保鏢。
更別說,他那頂女權主義的帽子,如今戴得穩穩的,就跟小李子的環保鬥士形象一樣牢靠。
前兩天聖誕節的時候,他還特意去參加了一個女權組織舉辦的聖誕慈善晚宴。這個組織正是用當年他那一句“Me Too”創立的。那場晚宴上,他捐了整整10萬美元,用來幫助在職場遭遇性騷擾的女性獲取法律援助。
這件事還上了《洛杉磯時報》,撰稿記者對他的良知與抗癌大讚特贊。可以說,他現在的公眾形象好得一塌糊塗,簡直像是新時代的“好萊塢男德代表”。
他要是真瘋了才會用一些性別笑話毀掉這一切——畢竟光捐款就10萬,後續公關買通告又花了5萬,15萬美元丟水裡,他心疼。
那麼,應該怎麼辦呢?
正當艾莉森說完,他感覺有點苦惱的時候,一個聲音從後座上傳來:“我覺得不會啊。”
艾莉森和陳諾都回頭望去,只見古麗娜扎坐在最後排,一臉認真的看著艾莉森,說道:“艾莉森,你覺得老闆說笑話跟瑞奇·熱維斯一樣嗎?我不覺得耶。”
“哦?那你覺得哪裡不一樣?”艾莉森問道。
古麗娜扎心裡回想起這些天,每天早上她游泳的時候,男人都會坐在屋簷下的太陽椅上吃早飯。
說是吃早飯,她又不是傻子瞎子。她穿著比基尼游泳的時候,總是會感覺到有一股是現在她的身上逡巡。
實話說,要是換個人,她早就翻臉了。妥妥的職場性騷擾啊這是。
但換做陳老闆……每次當她有點想要提醒一下對方,別太過分的時候,走到對方面前,看著那一張臉以及臉上帶著的笑,每一次都會突然覺得壓根兒沒什麼。
所以這個時候她猶豫了一下,就有些肯定的說道:“長得不一樣。如果到時候老闆笑話講得太過分了,我覺得……只要老闆笑一笑就好了。”
第四百六十一章 撒點酒瘋
古麗娜扎的話,無疑為陳諾陷入僵局的思路開啟了一條新的突破口。艾莉森沉思片刻後,也點頭表示,這的確是一個可以嘗試的方向。
在此之前,他自己都忽略了一個關鍵點——他和瑞奇·熱維斯、戴夫·查佩爾這些人,本質上有個最重要的區別:
他長得……不,帥什麼的,那是傻話。區別在於,他是一個演員。
演員在表演的時候,臺詞僅僅只是整個表演體系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所以,這裡面其實是有很多文章可以做的。完全可以透過一些方法,讓那些黑暗笑話聽上去是可以原諒的程度。
當然,這裡面的分寸拿捏絕對是高難度。
演多一分,會顯得諂媚,影響效果。
演少一分,又太過尖銳,影響形象。
所以,要想真正做到恰到好處,除了精心準備一套合適的劇本,到時在臺上表演的人,也要似真似假,以假亂真,才能達到效果。
如此說來,起碼也得是那種拿過三四個歐洲三大影帝獎盃的人才有這個本事吧。
在討論了很久後,艾莉森的最終建議是準備兩套劇本。
一套走溫和路線,主要由金球獎的編劇團隊去創作。另外一套則作為秘密武器,由他自己隨心所欲的創造,再交給編劇那邊成稿。
到時候在舞臺上,具體用哪一套,由他自己根據現場氣氛去把控。
陳諾思考之後,也不得不承認,雖然這又給他加了難度,但或許,也確實是最好的方案。
於是工作就這麼安排下去。
編劇團隊和他兩條線齊頭並進。
幸叩氖牵敵跛L年累月在中國美國之間飛來飛去,期間全靠ipad裡下載的各種美劇電影和單口喜劇打發時間,現在作為文抄公,只需要移花接木一番就能用。
所以,在2012年到來之前的最後一天,他還是可以騰出一天時間,去機場接待來自中國的陳必成,潘程蓉和崔雪莉一家三口。
早上10點過,來到機場之後,他並沒下車,而是讓令狐和古麗娜扎去接的人。
於是陳必成一上車就開始挑刺,說道:“喲,陳總,真的是大明星了哈,全家人來美國看你,你都坐在車上穩如泰山。”
陳諾沒理他,衝潘程蓉道:“媽,飛機坐久了,腰疼不疼?你早說你們要來,我叫飛機去接你們啊。”
潘程蓉瞪了他一眼,道:“跟你爸一個德行,賺了點錢,恨不得屁股翹到天上去。”
陳諾笑道:“不是怕你累著嗎?”
潘程蓉笑了一下,道:“睡一覺就到了的事,有什麼累的。還有,你不問問雪梨?”
崔雪莉聽了潘程蓉的話,用有一點點的口音的中文搶先說道:“媽,我沒關係,我不累。”而後瞥了一眼陳諾,低著頭鞠躬道:“哥,好久不見,你好嗎?”
陳諾笑了笑,道:“我很好,你呢,你怎麼樣?”
崔雪莉低聲道:“我也很好,媽媽把我照顧得很好。”
陳諾點點頭。
崔雪莉在中國呆了三年,的確被潘程蓉照顧得很好。在耳濡目染下,現在跟三年前那個內向脆弱的女孩相比,可以說是判若兩人。
雖然在他面前還是顯得拘謹,可實際上,聽潘程蓉說,今年升上她那個國際學校的高一之後,就被班主任任命為班長兼文藝委員,又因為年紀比其他人都大了兩三歲,除了真的不是個學習的料,成績一直提不上去之外,平時在學校裡可以說是個風雲人物。這次一家人來美國探親陪他過新年,假都是她自己去跟老師請的。
潘程蓉把明年何去何從的選擇權交到了她自己手上,但她會怎麼選,現在潘程蓉也不知道。他呢,也抱著順其自然的態度。
他在這兒跟老媽和崔雪莉問候,一旁的陳必成也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又開始冷言冷語。
正好令狐把行李放好,坐上了司機的位置,陳諾也懶得多說,拉開車邊的窗戶,把臉稍微露出去了一點,幾乎是一秒鐘之後,外面就傳來了兩三聲驚呼。
“看到了嗎?”陳諾淡淡的說道,“開車。”
車子就開始啟動。
隨後一直開到比弗利山莊,車上陳諾和潘程蓉聊的最多,陳必成一直若有所思的在想著什麼,一句話都沒有說。
晚上,由陳諾親自下廚,用上了去附近中國超市裡買回來的食材,做了一桌子菜。雖說好久沒有沾過油煙,但味道依舊不錯,吃得潘程蓉驚訝不已。
陳諾當即也是自吹自擂,絲毫不提他這一手廚藝,都是上輩子的單身生活練出來的,他在美國這些天,其實根本從沒有做過一道菜。
下午在他的帶領下,參觀了一番他的大宅子,還在泳池裡遊了泳,4,5點吃完晚飯又聊了一會兒之後,潘程蓉和崔雪莉就又去睡了,他們這次過來要呆七天,需要倒一下時差。,
不過陳必成卻沒有走,而是把他叫到後院裡,稍微聊了聊之後,這下陳諾才算明白,他這位老爹究竟是怎麼了。
“齊教授就是這麼給我說的,你的名氣越來越大,我呢,也在國內的發展的話,最後可能會面臨一個二選一的問題。”
“……這是齊雲天他爹說的?”
“嗯,其實很早之前就跟我提了一句,這次你這個盜夢空間徹底火了之後,我就發現,他說得是對的。又去跟他聊了一下。”陳必成無奈的嘆了口氣,道:“你知道這一次我們推出的新盤,御瀾和邸賣得有多好嗎?”
陳諾皺了皺眉頭,“不知道。”
“之前御瀾尊邸那一塊地,我們一共賣了兩年,去年底才買完,中間過程有多艱難你也是知道的,雖然最後賺了不少錢,但我說一句,我陳必成賺的每一分都是辛苦錢,都是問心無愧的錢,也是沒有問題的。但是我們御瀾和邸這回在11月份開盤的時候……”
陳必成嘆了口氣,搖頭道:“之前的人來買房子,那是真的買房子,有關係的拐彎抹角都要找到我這裡來。沒有關係的,能便宜一塊錢都要便宜一塊錢。但這一回呢,我們都沒有怎麼宣傳,想著來個低開高走,慢慢賣,看能不能等房價再漲漲。”
“結果一開盤,不知道從什麼地方來了好多人,你知道最後我們第一期,800多套房子賣了多久?”
“半天不到,一套不剩,連頂樓都賣得乾乾淨淨。”
“我知道,這種事情,在京城上海深圳,或者成都這種地方,可能都不稀奇。但我們隆安?從來聽都沒聽過。”
“我只能說,那些人根本不是來買房子的。不可能川A牌照,開著寶馬賓士的,一窩蜂來買隆安的房子?還有,拿著京城上海廣州那邊的身份證的人,都來我們隆安買房子,就更不可能了。尤其這些人,也都沒有排號,開盤當天一來什麼都不問,價錢都不問,就問樓盤老闆是不是姓陳。是?那就買。直接全款,沒有貸款的,一個都沒有。”
“你知道這些人是哪來的不?”
陳諾搖頭道:“不知道。”
“我後來問清楚了,都是你那些糯米的粉絲群裡的人,說要來支援你爹的生意,給你漲漲面子。”陳必成苦笑道:“我只能說瘋了。”
陳諾長出了一口氣,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糯米這個東西,李靜跟他說了好幾次,需不需要公司介入管理,他都拒絕了。所以搞的這些事情,他是真的一概不知。
陳必成又繼續說道:“除了這個,還有張書記,三天兩頭就把我叫到市委裡去噓寒問暖,就問你什麼時候回去,能不能回去的時候去坐一坐。”
“我這才真的曉得,什麼是齊教授說的,樹大招風,樹欲靜而風不止。偏偏這種事,我根本又沒有辦法拒絕。這一次,你主持這個金球獎的訊息一出來,張書記又把我叫了過去,問我招商引資的事情。我真的是腦殼大得不得了。”
兩父子邊走邊聊,不知不覺陳必成的一大通話說完就饒了後院一圈,回到了泳池邊。古麗娜扎正端著一個托盤在這東張西望,見他們過來,立刻端了上來。
“陳總,老闆,喝茶。”
陳必成接過來,看了看古麗娜扎道:“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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