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跳水蛙蛙
張一一把煙點燃,吸了一口,緩緩的吐出一個菸圈。
菸圈很圓,飄在空中,很像是一個完好無損的蛋。
“昨天晚上我去醫院呆到凌晨三點才回家,那個時候挺晚了,只能掛了個急裕Y果急钥七只有個女醫生。她扒開我的褲子,看了看,說我差點一輩子都只能它用來尿尿了。”
陳諾說道:“張老師,醫療費全部我出。你還要什麼營養品嗎?都算我的賬上,其實都是誤會。”
張一一擺擺手,道:“我不找你要錢。”說著,張一一上下打量了一下陳諾,“原來你真還不是電影學院的。”
陳諾本來還真以為張一一是來找他算賬的,聽他這麼一說,還真有些吃驚:“是啊,張老師,我真不是,所以昨天我還真以為您是……”
“是騙子。所以,給我來了一腳,年紀不大,出手是真狠。不僅讓我差點丟了蛋,還讓我在醫院丟死了人。”
張一一抬手看了看錶,把煙踩滅,“走吧,請我吃頓飯,這事就算了。”
第六章 巷子裡的奔跑
陳諾選了家看上去有點檔次的中餐廳,張一一抬頭看了看門簾,沒說什麼,跟著走了進去。
進門後陳諾找服務員要了個包間,和張一一一起在裡面那張大圓桌旁入座。
等服務員倒完茶之後,陳諾舉起茶杯,說道:“張老師,以茶代酒,再次向你賠罪。”
張一一點點頭,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行吧,過去了。”
陳諾笑了笑,說道:“謝謝,張老師請點菜。”
張一一一邊看著選單,一邊問道:“你是準備考電影學院?表演系?”
“嗯……應該是。”
“什麼叫應該是?來玩,還是來真的?”
“來真的,但是……反正就想上個大學。”
張一一又仔細看了看他,斟酌了一下,說道:“你這模樣,學別的浪費了,學表演是對的。”
接下來,兩人叫服務員收走了選單,張一一擺弄著面前的茶杯,一臉沉思,陳諾也沒打擾他。
過了一會兒,上菜了,兩人就開吃。
都是男人,用不著顧及形象,陳諾早飯沒吃,也早都餓了。跟張一一兩個幾乎是上一個菜就消滅一個菜,沒一會兒,就把四菜一湯吃了個七七八八。
“張老師,要不再點倆菜?”
張一一搖頭,摸了摸肚子,道:“算了,撐了。”
陳諾道:“那我現在去結賬?”
“等等,再坐會兒。”張一一手往下按了按,有些猶豫的說道:“談點正事。現在,我確實有部電影在籌備,本子是我自己寫的,資金有了,劇組其他人都找得差不多了,就差個男主角,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怎麼樣,你感興趣嗎?”
陳諾沒想到這事居然還沒過去,遲疑了一下。
其實他心裡很想試試,因為,他也很好奇,他那些自我感覺良好的天賦,在專業人士面前,到底是個什麼樣,不過他還是故意吞吞吐吐道:“……呃,我不會啊,對了,張老師你為什麼不自己演?”
張一一笑了笑:“我這形象,演個毛啊。再說了,我一個導演系的,我演什麼演。”
“啊?”陳諾真驚訝了,“你是導演?可是……你不是教我們表演課?”
“教表演課就得自己會演?導演就不能教?”張一一冷笑道,“你們那破學校,一個課時就特麼三百塊,咋地,還能請什麼表演學院的大佬給你們講課啊?只有咱這些學導演的窮鬼看得上這點錢……算了,不說這些,你到底有沒有興趣。”
陳諾懂了,這學校的事,陳必成果然被人宰了。
“張老師,本來你能看上我,那是我的榮幸。但是,我怕到時候我啥也不會,耽誤了你們。”
“我知道。其實我也怕。”張一一點點頭,“這樣吧,你下午放學之後有沒有事?”
“……沒有。”
“那行,到時候你跟我走,咱們去試試戲。”
下午上的是臺詞課。上課前,馬嫣然在陳諾身邊神神秘秘的說:“中午你是不是和張老師一起去吃的飯?”
陳諾裝傻道:“什麼張老師李老師的?”
“你就裝吧,就是教我們表演的張老師。我都看到你們了,你還不承認。”
“哇塞,你跟蹤我?”
“呸,你少臭美,我才沒那麼無聊。我中午去吃飯的時候,看到你和張老師在站在門口說話……欸,你們說什麼呢?”馬嫣然直勾勾的盯著陳諾。
“哦,也沒啥,張老師說他有部電影要拍,叫我去演男一號。”
“呵呵,我說真的。你們以前認識對不對?”
“是啊,認識。然後叫我演男一號我不願意,他中午就在那勸我呢。”
“呵呵,不說算了。”馬嫣然冷了臉,白了他一眼,直接站起來走了。整個下午也沒有來找他。
下午放學後,陳諾跟著張一一來到附近的一個衚衕,叫東棉花衚衕。
一個看著跟張一一差不多大,留著莫西幹頭的青年站在那兒等他們。“我的乖乖,真的是他啊!”一見到兩人,他就驚呼一聲,對著張一一翹起大拇指,“局氣。就這麼算了?還找他演?”
說完,他皺起眉頭,上下打量著陳諾:“這人怎麼就入了你的眼了?我怎麼看不出來有什麼特別的啊。”
張一一擺擺手,道:“哎,別說了。陳諾,這是黎曉田,是我電影的製片人。現在我給你說說戲,你就在這兒演給我們看看。”
張啞巴,一個長在京城衚衕裡的窮孩子,從小爸死了,媽瘋了,吃著百家飯長大。他有個青梅竹馬的姑娘叫做小竹。隨著兩人年齡漸長,情愫漸生,私下裡談起了戀愛。但是,小竹的爹一心想要小竹嫁給一個有錢人,讓他們從棉花衚衕搬出去,住進高大明亮的樓房。
這一天,小竹拗不過父親的要求,當面和張啞巴說了分手。
“來,你現在就是張啞巴。小竹剛和你說了分手,你現在剛從她家出來,從這衚衕裡往外走。懂了嗎?”
陳諾看了看張一一,又看了看冷眼旁觀,顯然正準備看他笑話的黎曉田,點頭道:“大概懂了。那我試試啊。演得不好的話,張老師您別見怪。”
張一一道:“我不見怪,但你得認真點。行不?”
“行。”
前一世拍了那麼多短影片,他知道拍東西是咋回事。
不過短影片和電影肯定不一樣,跟現在張一一想要看到他演的東西肯定也不一樣。
假如他試了之後,張一一說他不行,那他也能早點認清自己,什麼鏡頭感,那都是錯覺。趁早趕緊改行,畢竟那個包學包過肯定是假的了。他表演不行就去學唱歌,唱歌不行去學跳舞畫畫,總之抓緊時間換條路走,也還來得及。
那到底該怎麼演呢?陳諾一邊往棉花衚衕裡走,一邊思索著。
首先,肯定不能像之前那麼浮誇。
其次,需要專注力。就像今天張一一講的那樣。
排空雜念,全神貫注。
再次……
再次呢?
想了半天,幸好張一一給他描述的場景對他來說算是非常熟悉。從小到大,他見了很多次。
那麼,再次就照著記憶裡的樣子來,應該可以吧?
第七章 啞巴的房子
陳諾走到了張一一給他說的位置,靜立了一會兒,放空了思想,然後開始集中注意力,想象張一一剛才給他描述的場景,而後,他開始模仿一個他記憶中印象最深刻的片段。
於是張一一他們就看到了這麼一個人影,在暮色漸深的衚衕裡,在昏黃的燈光之下,踉踉蹌蹌的朝這邊走來。
遠遠的,看不清楚面容,只能看到他偏偏斜斜的走了一截,突然扶住了牆,埋著頭,肩膀顫動,彷彿正在哭泣。
之後他回頭望了一眼,似乎在看什麼人。
馬上,他用力撐了一下牆。
就這一下,這個人原本有點綿軟彎曲的腿突然變直了,瞬間正常起來了。
他繼續向外走了,而且越走越快,最後是開始小跑。跑的姿勢也挺奇怪,拳頭握得非常緊,擺動起來就像是兩個錘子。讓人感覺他內心憋著點什麼東西,無從發洩,他想要用錘子去身邊的枷鎖砸爛。
距離並不遠,陳諾沒跑兩步就跑到了張一一他們面前,停了下來。喘了口氣,問道:“怎麼樣,張老師,可以了嗎?”
陳諾不知道自己演得好不好。
他剛開始想的是模仿的曾經和他分手的一個女孩,但莫名其妙的,演著演著,似乎有一些東西進去了他的內心,並且還外化在了他的表演過程中。
就比如那個跑步擺手的動作,還比如那個撐牆的動作。
他也不知道這些東西是怎麼來的,總之演著演著,就跑到他心裡去了。
如果真要說,那就是他前世天天刷短影片,類似做作的影片看得太多了,但他剛才演的時候,好像裡面那些做作的表演在他身上返璞歸真?
張一一遲疑的看著他的臉,上面乾乾淨淨,一點水痕都沒有。
陳諾摸了摸臉,“怎麼了?”
張一一和黎曉田對視一眼。
黎曉田怔怔的說道:“我操。”
“你等等,讓我想想。”張一一摸著下巴,思索了一會兒,說道:“你再接著演……就演他這麼跑了一會,終於累了,他停下來。注意,這個時候我希望你跟剛才的情緒是一脈相承的。來吧。”
“好。”
陳諾還是跟剛才一樣,先放空思想,再集中注意力去想象,代入。
張一一看著男孩站在那裡,臉上的所有表情一點一點的消失了。
沒有悲傷,沒有痛苦,也沒有想象中的絕望。他只是微低著頭,看著地面。眼神直勾勾的,像是一個精神病人。咋一看彷彿在看地面,仔細看立刻會發現,他什麼都沒看,他只是維持著這個動作而已。
緊跟著,大顆大顆的眼淚突兀的出現了,它們從眼眶裡滾出,順著臉頰滑落,最終砸在地上成了一個個溼點。
在這個過程中,那張臉上依舊都沒有一絲一毫的表情,只有脖子上凸起的青筋正在跳動,昭示著這個男人內心中奔騰的情緒。
過了一會兒,陳諾抬起頭,抹了抹眼睛,道:“張老師,可以了不?”
張一一回過神來說道:“好,可以了。”
他按捺住心裡的興奮,問道:“欸,你眼淚怎麼說來就來?”
“唔,我故意沒眨眼。我一會兒不眨眼就要流眼淚,以前為這還去看過醫生,醫生說我淚腺比較發達。”
張一一張開嘴,心中千言萬語,最後只憋出來一句:“發達好啊,發達。”
其實眼淚說掉就掉只是其次,張一一認為哭戲並不是什麼高深的演技,他更看重的是陳諾演出的那種剋制。
張一一騙過,不是,教過很多學表演的學生,他敢保證,叫一百個學生來演這段戲,一百個學生裡五十個會哭得撕心裂肺,另外五十個一定緊繃著無法放開情緒。
只有那第一百零一個人,才能演出隱忍的爆發,剋制的悲傷,無語的凝噎。
也只有這個人,才是他要找的男主角。
張一一又問:“剛才那段走路的戲,撐牆那個動作,你是怎麼想出來的?”
在他眼中,那個動作是一個典型的表現派的演繹方式。
撐那一下,陳諾的整個身體在那一瞬間從扭曲變得挺直,讓人一下子看懂了這段表演的前後邏輯。
啞巴不想在愛人面前哭。所以他必須走,走得越快越好。他燃盡最後一絲力氣,撐起了自己的身體,也給自己留下了最後的尊嚴。
這場表演,毫無疑問,超出了他的預期。
陳諾揉揉鼻子,回答道:“我不知道,就那個時候有種感覺,就照著感覺做了。”
呵呵,感覺?
張一一瞭然的點點頭,看了看黎曉田,平靜問道:“田兒,你覺得呢?”
黎曉田看了看陳諾,又看了看張一一,狐疑道:“他媽的,張一一,你該不會在逗我玩?這真是你說的培訓班學生?”
“廢話!誰特麼有那個閒工夫逗你玩。”張一一罵了一句,“你就說行不行吧。”
黎曉田道:“要不是你安排的,那我還能說什麼?只能說你看人還是牛逼。”
張一一嘿嘿笑了一下,轉臉對陳諾說道:“行了。陳諾,我現在正式邀請你加入我的劇組。”
“你說真的啊?張老師。”
“沒錯,”張一一肯定的點點頭。
陳諾感覺自己短時間不用改行了,確認道:“張老師,你覺得我能考上電影學院嗎?”
張一一道:“跟我拍一兩個月戲,肯定沒問題。”
注意到陳諾臉色,張一一又道:“沒騙你,你要想考電影學院,在那個學校裡學肯定沒戲。那學校就是專門騙凱子的,牆上掛的那些老師教授,都是胡亂貼的照片。但如果你跟我去拍電影,那情況就完全不同了。我請的演員,那都是經過實戰考驗的老戲骨,你在片場隨便問問他們,學個一招半式的,什麼電影學院,還不是手到擒來?”
張一一伸出兩根手指在陳諾面前輕輕搖晃,語氣中帶著誘惑:“而且,你上學還要交學費,跟我拍電影,我不僅不收你錢,還給你發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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