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跳水蛙蛙
“開車,快開車!”陳金飛大聲對司機說道,“衝出去,別怕,撞到人我負責!”
在保姆車不管不顧的發動前衝之後,蜂群般的記者終於散開了,保姆車一溜煙的開到了馬路上,車內的眾人也齊齊的鬆了一口氣。
“茜茜,你放心,這次究竟是誰在背後搞我們,給我點時間,我一定會查清楚。”陳金飛咬牙切齒道,“這些無恥小人,到時候我一定好好跟他們算算賬,真以為我們是泥捏的不成!”
劉女士在一旁也說道:“對,一定要查,要查個水落石出,這些人太噁心太卑鄙了,那些流言簡直就是骯髒透頂,明擺著就是眼紅我們茜茜,想要潑我們一身髒水。”
陳金飛道:“這個事情大體是誰搞出來的,其實我已經心裡有數,那就是一群小人,自己的藝人不夠水準,卻認為是茜茜搶了他們家藝人的機會,只要找到證據,我們一定把官司跟他們打到底!”
劉女士道:“要儘快,我們茜茜馬上就要進軍歌壇,在這個節骨眼上搞事,顯然就是不想讓我們茜茜跨界成功。不能讓他們的陰值贸选!�
陳金飛道:“對。我現在也在跟那些八卦雜誌聯絡,無論對方需要多少錢,我的態度是都給,只要他們把那些謠言撤下來。”
劉女士和陳金飛的對話如水一般滑過劉藝霏的耳朵,她彷彿什麼都沒聽見,只是怔怔地看著窗外的街景。
在今天之前,她的世界還是繁花似澹梢惶熘幔輳房吹綗o數條毒蛇正圍著她,噴吐毒液,張口欲噬。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在唱片公司為自己舉辦了一個簽約儀式之後,一夜之間,無數的流言蜚語全都冒出來了,鋪天蓋地,沸沸揚揚。那些娛樂記者就像聞到了腥味的鯊魚,無論自己出現在哪裡,他們都會跟到那裡,劉藝霏覺得她快要崩潰了。
此時正是正午時分,窗外春日的陽光是如此明媚,然而隔著車窗的遮光膜,劉藝霏卻只能看到厚厚的陰霾正在徽质澜纭R粭潡澐孔樱粋個行人飛快的在她眼簾中閃過,她保持著偏頭的姿勢,許久都沒有動彈。
突然,一個黑乎乎的畫面從她眼前一晃而過,劉藝霏飛快的回頭,她好像看到了一個有些熟悉的名字。
對了,這就是那一部在柏林獲獎的電影,似乎正是這段時間上映。她當時還聽到了那位張一一導演在電話裡說這件事,可這段日子突發狀況太多,她早就忘得乾乾淨淨。
但現在看到影城外掛著的海報,沒來由的,劉藝霏突然很想去看看。
第七十四章 過兒現在在做什麼
“媽,你待會陪我去電影院看場電影吧。”劉藝霏突然說道,打斷了劉女士和陳金飛的交談。
劉女士驚訝道:“電影院?茜茜,我們之前不是商量過了嗎?這段時間咱們要低調。連門都不要出,還去什麼電影院!現在那些狗仔隊都跟著我們呢,生怕咱們不出現。你想看什麼電影,咱們去買DVD回來在家看。”
陳金飛也跟著說道:“茜茜,你媽媽說得對,你先等公司把這件事情處理好,這段時間就不要到處拋頭露面了。你剛才也看到了,我們要是被那些狗仔抓到,很難脫身的。”
劉藝霏道:“那公司需要多久才能把這件事處理好?
陳金飛嘆了口氣,無奈道:“茜茜,這怎麼說得清楚,我只能向你保證,公司裡的所有人這段時間都沒有休息過,我們全部都在對外聯絡,想盡一切辦法平息風波。”
如果是以往,劉藝霏聽到這樣的回話也就不會再問,但這一次,她用清亮的眸子盯著陳金飛,不依不饒的道:“需要多少時間?”
陳金飛愣了一下,隨後道:“真沒有辦法估計,但公司的最後期限是在你去江西拍戲之前,一定要把這件事情解決。”
“那就是還有一個多月。”劉藝霏淡淡的說了一句。
聽出了劉藝霏語氣裡的不滿,陳金飛一臉無奈的朝劉女士道:“茜茜覺得時間太長,其實我們又何嘗不是呢?但是,這裡面牽扯的東西很多,我們只能順藤摸瓜,不止是要查出是誰,更要抓出他們誹謗的證據,這才有效果。這中間真的需要時間。希望你們理解。”
劉女士點頭道:“茜茜,聽到沒有?大人的事情很複雜的。媽媽也希望第二天謠言就平息掉,但是不會有這麼簡單。你耐心一點,不要急。現在那些壞人就想我們著急,因為著急就會出錯。耐心一點。”
劉藝霏不再說話了,她默默的轉過頭。
她突然有一種恍惚,當初她在演被伊志平玷汙了的小龍女的時候,好像也是這樣,如石頭壓在胸口,沉重得無法呼吸。
可她和她明明都是受害者,作惡的的明明都是那些人,為什麼卻要她們來承受這一切呢?
想到這裡,劉藝霏腦子裡冷不丁的冒出一個念頭,過兒現在在做什麼呢?
……
……
陳諾現在在上海。
他覺得以後有錢了,一定要在上海買一套房子,因為這座城市似乎從夏野禾開始,就與他結下了不解之緣。
現在是2005年5月25號,離高考還有兩週。但陳諾不得不在這個時候飛到了浦東。
“你是怎麼知道訊息的?”
“你的薪水我不是白領的好嗎?反正當時知道他在給新片選角的時候,我是想也沒想就把你資料遞了進去。本來過了一個多月,我還以為沒戲了,結果,昨天給我打電話,說李安導演在上海,想要見見你,問你方便不方便。你說我能怎麼說?說你正在準備高考,不好意思,請在高考完之後才聯絡我們?不可能!那可是李安啊,Ang Lee!斷背山我看了足足三十遍!”
果然是這個理由。
不過確實,拍了臥虎藏龍和斷背山,徹底奠定影史地位的大導演,李桉,他的電話打到全世界的任何一個演員那裡,都一定不會遭到拒絕。
何況什麼都不是的小小柏林影帝。
不過,陳諾其實想拒絕。
因為他知道李安在籌備哪部片子。他也知道,這部電影他肯定不能演。
他雖然看的電影不多,但《色戒》他是看過的。
他重生回來之前,某瓣上137萬人看過,高達8.7的評分,足以說明它在文藝青年心中的地位。
甚至一聽李安的大名,他腦子裡第一時間不是臥虎藏龍,不是奇幻漂流,就是這部。
並且算算時間,李大導演這次不就是為了《色戒》在挑演員麼?
但他還是來了,因為他找不到不來的理由。
和李桉見面沒十分鐘,陳諾就明白了,對方要自己演的是鄺裕民,也就是原本王力鴻的那個角色,湯維的同學兼她的暗戀物件。
李桉是個典型的溫文儒雅的文化人,說話很真眨埠茏鹬仃愔Z這個嘴上無毛的無名演員。
“陳諾,我昨天在上海剛看了《啞巴的房子》,我很喜歡你的表演,所以才臨時決定讓你來試試戲。倉促之下,沒有提前預約,請你和你的經紀人不要見怪。抱歉抱歉。”
陳諾趕緊道:“李導演,您別這麼說,您叫我是我的榮幸。”
李安微笑道:“最近我在籌備一部新片,大約是明年開機,裡面有一個角色,我覺得可能會適合你的。他也是一個青年學生,年紀和你相仿,你能不能就在這裡試戲一小段給我看看。”
陳諾點頭道:“當然。”
他們現在所在的是一個五星級酒店的套房,李安讓大家把客廳裡的沙發移開,在中間騰出了一個十來個平方的空地,然後讓所有人都往後退到了牆邊。
“陳諾,你現在是一個青年革命學生,你有一個女朋友。你剛剛告訴她,讓她使用美人計,透過色誘的方式去刺殺一個漢奸。她很愛你,但在你的勸說下,她還是接受了。現在她剛離開,留下你一個人在這間屋子裡。這塊空地就是房間,裡面有你需要的任何東西,任由你發揮,準備好了嗎?”
陳諾略一沉吟,點頭道:“好了。”
“Action!”
李安見過很多好演員,其中有很多都可稱之為天才。但這畢竟是一場臨時的試戲,陳諾又過於年輕,所以,雖然覺得對方在啞巴的房子裡的演繹可稱之為精彩絕倫,但是,他也沒有抱有太大的期待。
可就在一聲開始之後,他原本略帶輕慢的眼神一下子瞪直了。
因為在那一瞬間,陳諾變了。
僅僅因為一個動作。
他看著女人離去的方向,面無表情,然後張開嘴,露出了白生生的門牙,用右手的拇指抵住了食指的指尖,緩緩的把它塞進了嘴巴,開始用力撕咬上面的指甲和皮。
李安差一點點就叫了出來。
絕了。
第七十五章 變壞的劉藝霏
李安敢肯定,沒有人給陳諾透露過這次試戲的內容,因為就連他都是一天之前才臨時決定的這場試戲。
但他真的有些不敢相信,這少年應該才19歲,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就設計出了這麼精彩的戲。
他設想過陳諾會如何表現這個人物。
他為什麼要騰出那麼大的一個地方,就是為了讓陳諾有地方發揮,他認為對方或許會進行一些無實物表演。
但對方什麼道具都沒有用,也什麼空間都不需要,他就站在原地,用一個簡簡單單的咬手動作,完美的把這個人物給立了起來。
然後呢?
李安一下子的目光變得充滿期待了。
你接下來又會怎麼做?
假如咬手展現出這個人的陰暗和變態的一面,那他理想主義的一面呢?
陳諾把五個手指頭都咬了一遍,咬得指甲坑坑窪窪,之後,他肩膀聳動。
不同於啞巴沉默的哭泣,他哭得像一匹曠野上受傷的孤狼,一邊舔舐傷口,一邊低聲嗚咽。他的呼吸聲很急促,喉嚨裡擠出“咯咯”的聲音,彷彿有人正在挖他的心,掏他的肺,一點點的掏空他的身體,最後只剩一具軀殼。
整個客廳都回蕩著他的哭聲。讓此刻每一個聽到的人,都鼻子微酸,眼眶發熱。
因為這個哭聲是如此的痛苦不堪,讓人不禁想起了曾經何時,似乎自己也這麼痛苦的哭過罷。
大概是因為什麼呢?
無非就是愛人的出走,人格的自毀,或者理想的破滅。
在這一瞬間,李安的心一下子定了。
鄺裕民這個角色再也不用試其他人了,那位姓王的著名歌手也不用再去見了。
這個年輕人,他要定了。李桉微笑起來。
他沒有想過陳諾會不會拒絕,因為……全中國的演員裡,有誰會拒絕李桉?
有誰?
……
……
這天晚上,劉藝霏和往常一樣,洗完腳泡完澡之後,9點準時上床。劉女士親眼看著她蓋上被子,合上眼睛,才把她的臥室的燈關掉,輕輕的帶上了門。
黑暗中,劉藝霏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過了幾分鐘,聽到門外傳來的聲響消失了,等了十幾分鍾後,她慢慢的下了床,開始輕手輕腳的穿衣服。
當微涼潮溼的夜風混合著泥土的芬芳,吹上了她的臉頰,劉藝霏輕輕的關上了別墅的屋門。
她的心緊張得怦怦直跳,覺得腿肚子都在抽筋,毫無疑問,這是她這一輩子做過最叛逆的事情,一個人晚上出門去看電影。
要是被母親發現就完了。
劉藝霏心裡的念頭升起,她就像一隻受驚的小麋鹿,墊著雙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一點點風吹草動都讓她膽戰心驚。就這樣,一步一回頭的走出了別墅的院落。
今天她穿了一件套頭衛衣,臉上依舊是明星三件套,把整張臉遮得嚴嚴實實。
這年代的明星就是如此天真,他們以為遮住頭就萬事無憂,一直要到某某某,某某某和某某事發之後,內地的各路藝人才恍然明白兩個道理。
第一,哪怕你全身上下就露出幾根頭髮,真正專業的狗仔們,也能認出你是誰,並把你放在直播間裡猛捶。
第二,避開朝陽區。
幸好這個年代那些兇猛的狗仔們也還在學習階段。因此憑藉著三件套,劉藝霏安全並且順利的出了小區,上了計程車。
這可以說是她好多年以來第一次單獨外出,上次她坐車的時候身邊沒人,她都記不清楚是什麼時候了。
劉藝霏害怕的情緒漸漸褪去,興奮的感覺蔓延開來。
哪怕是她在北電讀書的時候,她實際上也很少一個人呆過,因為年齡小,她不用住校,每天上學放學,劉女士都會親自或者派人來接送她。
今天,她居然真的這麼幹了!
她看了看手上小巧的腕錶,時針已經邁過了危險的九點,分針也快到達錶盤那驚心動魄的左半區,秒針一下一下的行走著,就像那些壞人逼近的腳步。
劉藝霏認為,現在是她這一生做過最刺激,最可怕的事情。
但是,這不能怪她。
哼,誰讓媽媽總是幫別人說話,從來也不站在我這邊,我要公司早點平息謠言有什麼錯,為什麼又是我不對?劉藝霏心想,今天我就要讓她知道,我也會變壞,我也可以不聽話。
十幾分鍾後,計程車到達了她要去的影院。劉藝霏摸出一張100的遞過去。沒想到司機擺擺手,道:“小姐,沒有零錢。”
劉藝霏有點沒反應過來,問道:“那怎麼辦?”
司機回頭看了她一眼,道:“要不麻煩你去超市裡換一下。”
劉藝霏只好下了車,低著頭走進了旁邊的一家小超市。
要怎麼開口呢?要說什麼?直接說自己來換錢嗎?他會不會覺得自己臉皮太厚……劉藝霏在收銀臺附近徘徊,幾次想鼓起勇氣,事到臨頭又踟躕不前。
到了最後,收銀小哥都對這個口罩墨鏡女產生一絲絲的警惕了,收完一個客人的錢之後,直接開口對她說道:“美女,你是有什麼事麼?”
事到臨頭,劉藝霏反而也不怕了,說道:“我想換點零錢,可以麼?”
拿著收銀小哥給她換的100塊零錢,劉藝霏走出了超市。她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到計程車前面,“師傅,給你錢。”
“美女,你怎麼去了那麼久?”
“我怕他不給我換,耽誤了一會兒,不好意思啊。”
司機師傅拿過錢,道:“哎喲,你買點東西不就好了嗎?”說完,計程車一溜煙的開走了。
劉藝霏站在原地有點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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