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跳水蛙蛙
最終，他在女總管衣櫃的風衣口袋，找出了一張最高權限的黑色門禁卡，用它解鎖了書桌下方的一塊屏幕。
屏幕亮起，他將拿出一個U盤樣的讀取器插進接口，準備導出這座孤島的位置和佈防圖。
然而，就在文件夾跳出來的時候，謝家俊的目光卻驟然停住了。
只見在文件列表的最上方，躺着一個視頻文件，預覽圖上的畫面非常熟悉。
他立刻點開，只見正是那一份白天他用來扳倒接班人的那份暗中操縱賠率的視頻證據。
可是，文件屬性上顯示的保存時間，卻清清楚楚地顯示着這是在他提出要求之前，就保存下來的——超凡的記憶力，讓他清楚的記住了那細微的時間差。
浴室裏的水聲依舊嘩嘩作響。
陳諾站在那裏，表情在幾秒鐘內，就變化了好幾次。
從震驚到恍然，再到平靜。
謝家俊在這一刻，終於明白，從頭到尾，001根本不需要他去查什麼內幕。所有的底牌，她一開始就攥在手心裏。
浴室的水聲停了。
陳諾沒有表情的拔下讀取器，關掉終端，把黑卡放回風衣口袋，趕在浴室門把轉動的前一秒重新躺回了牀上，重新閉上了眼睛。
……
……
“陳，是我的錯覺嗎？我覺得你在拍這一部電視劇的時候，表演方式比之前有了些變化？”
“有什麼變化？”
“我不敢確定，但從監視器裏看，你真的和之前不同……比如芭，她是個不錯的演員，也努力的想要表現演技，她的表演雖然不錯，但卻符合我的預期。但你，你每一次的表演方向，都出乎了我和導演的意料。而且，你還明顯故意的沒有使用任何表演技巧。我覺得，你是在訓練某種新的演技方法、對嗎？”
“哈哈哈哈哈哈差不多吧，確實想要有一點改變，但我也還在練習……”陳諾笑着解釋道，但馬上他反應過來，沒等對方回答，又眉頭一皺，狐疑道：“等下羅芮，你下了班不走，還跟我說這麼多，你……”
“我沒別的意思……陳，今晚我們兩個想請你喫頓飯。”
“呵呵，你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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幣雖不多，也是一點點小確幸。
? 第九百五十六章 可重複的第一次
要說“請客喫飯”這個概念，對於美國人來說，其實是一件不太符合他們社交邏輯的事。
在老美的文化裏，除了商務公關拿着公司信用卡簽單、或者男女之間帶有約會性質的燭光晚餐之外，哪怕是好朋友聚餐，大多數時候也是AA制
像這種因爲心裏覺得理虧、或者想替某個人緩和關係，而專門提前訂好餐廳、低聲下氣地來一個什麼“賠罪局”的做法，那完完全全是中式人情世故。
只能說，羅芮這女人在香港的時間實在太久了，耳濡目染之下，連香港人的這一套都給學去了。
至於她口中的“我們兩個”是誰，陳諾用腳趾頭想都知道。
除了那個去年九月，剛向法院提交離婚申請、跟布拉德·皮特鬧得滿城風雨的安吉麗娜·朱莉，還能有誰？
過去半個月，羅芮每天按時下班，不像之前那樣每天找他嘮嗑，並開始對他有些尷尬的時候，他就覺察出來問題——除了那個人那件事，還有什麼能讓羅芮·艾斯納對他心虛呢？
畢竟，當初是誰在金球獎晚宴上，在他面前信誓旦旦的說些什麼有的沒的，結果一轉頭——
這就是女人！
“喫飯就算了。”陳諾搖搖頭道，“我還要回去喝湯。”
羅芮有些窘迫，眼神往旁邊飄了飄，支支吾吾道：“陳，我知道你猜到了，但是……人總是會犯錯的，而且她這幾年跟布拉德過得也確實很痛苦，她已經知道錯了……”
“停！她知不知道錯不關我的事！”
陳諾直接抬手打斷了這戀愛腦發言，無語道：“你們倆內部怎麼牀頭吵架牀尾和，那是你們自己的自由，我管不着，也沒興趣管。但我確實沒有心情喫飯。”
羅芮見他要走，趕緊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陳，安吉這次來香港，是真的想當面跟你說聲對不起，感謝你這幾年一直在照顧我……我已經訂好包廂了……”
陳諾看着羅芮艾斯納。
想想兩人這十來年的交情，最後嘆了口氣……
安吉麗娜·朱莉這個時候也是四十二歲的人了。在中環陸羽茶室古色古香的雅間裏見面的時候，看到雖然精心化了妝、卻依舊難掩面容消瘦與眼底疲憊的女人，陳諾不由得恍惚了一下，回想起那些年的廁所往事，只能說是恍如隔世，過眼雲煙。
幸好，在座的幾個人都是西式風格，那些曖昧之事只當雨打風吹，都是恍若無事。
在羅芮的頻頻舉杯之下，陳諾也必不可能給自己這個好朋友難看，雖然態度不冷不熱，但也給了面子。
只是，終究隔着鴻溝，所以整場飯局的基調只能停留在浮於表面的客套寒暄罷了。
尤其是安吉麗娜朱莉邀請他去她在柬埔寨的家中玩，被他狐疑的看了幾眼，隨後毫不猶豫的拒絕後，氣氛終究還是沒有真正融洽起來，羅芮的黯然，因此也是顯而易見的。
爲此，趁着安吉麗娜去衛生間的空隙，陳諾也正經下來，看着對方說道：“羅芮，你願意重新接納她，那是你的私事，我無權干涉。作爲朋友，我是願意你幸福的，所以別因爲我對她的態度，就覺得爲難。你這十幾年在感情上喫了不少苦頭，也繞了一些彎路，現在既然你覺得她能讓你真正開心，能填補你心裏的那個缺口，那就好好享受屬於你的感情。”
聽他說完，羅芮的眼淚幾乎是瞬間便滑落下來，接着站起身，快步走過來。
陳諾沒奈何，也只能站起，抱着梨花帶雨的女人低聲安慰。
但說了幾句，女人依舊哭個不停，他也只好說道：“其實我一直都希望你找個男人——這樣我也有機會……”
“噗嗤。”
羅芮趴在他肩膀上笑了一聲。
“……但既然你選擇了這樣的路，而我呢，今天又剛特麼一個變性人上了牀……”
“嗚哈嗚，你每次都這樣……”羅芮抽着鼻子，輕輕捶了他的背一下。
陳諾沒管她，又繼續道：“所以我也沒有什麼資格說你。不過要是哪天你受夠了她，想要換換口味試試男人的話，隨時歡迎你回頭來找我，看在咱們這麼多年交情的份上，我可以勉爲其難讓你插個隊。”
羅芮終於破涕爲笑，“去你的！”
但馬上，女人離開他的懷抱，認認真真地看着他，說道：“陳，我這一生最幸叩模褪怯心氵@位朋友。”
陳諾笑了笑，沒有再多說，拍了拍羅芮的肩膀，“好了，我走了。”
“你不等她……好，再見。”
陳諾擺了擺手，當即就走了出去。
結果剛一出包廂門，就看到安吉麗娜朱莉靠在門口，點了根菸正在抽。
而酒樓的幾個服務員站在一邊，都用敬畏的目光看着這位雖然年華老去，但無論怎麼算，也能排名前五的超級巨星。
他看了對方一眼，然後就轉身從另外一方離開。
“陳……”安吉在他後面低聲道，“謝謝。”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
說了嘛——45、不，40歲以上的女人，他都沒有興趣好嗎！
而且，他現在有正事要做：
拍戲，順便練習這些年慢慢琢磨出來的一點東西。
……
過去，陳諾最拿手的是什麼？
入戲。
把自己融入一個人的命撸鬯麗鄣娜耍匏薜娜耍侔涯切w驗帶到鏡頭前。
這套辦法確實好用，可演得越多，陳諾卻越發現一個問題。
那就是無論他如何沉浸，演員始終知道得太多了。
他知道誰會背叛自己，誰會死，也知道人物最終的結局。
於是，不管表演得再投入，也特別容易提前把答案帶進反應裏。
背叛還沒發生，眼裏已經有了憤怒。噩耗還沒傳來，悲傷卻已經準備好了。
可那個角色憑什麼知道？
他又沒看過劇本！
“真聽，真看，真感覺。”
這演技三要素李邇當年不知道說過多少遍。可是他現在才知道，作爲一個演員來說，這簡直就是可以無限挖掘的一句話！
他去愛爾蘭，在丹尼爾·戴-劉易斯那個堆滿木料的作坊裏聊過。
這位體驗派大師就告訴他，哪怕扮演亞伯拉罕·林肯的老婆的莎莉·菲爾德突然對他說，今天我們去看《星球大戰》，他也要做到林肯式的“你特麼在講什麼東西？”
這就是丹尼爾一直在追求的演技控制力。
可是西恩·潘又給過他另一種啓發。
去年，陳諾當面說，自己在乎幾百萬美元，不可能因爲他一句話就收回MAGA授權的時候，西恩當時先是沒反應過來，確認他沒有開玩笑，然後開始生氣。
當然，當時他們是在真正的對話，不是演戲。但是，當那一張他在過去電影裏看過很多次的臉近距離出現在眼前，而且做出各種生動表情的時候，陳諾事後回想起來才發現，他完全把那一次挺長的對話過程，當做了一次近距離的演技觀摩，或者是他跟西恩·潘之間的一次對戲。
因爲現實裏那張臉，比陳諾在電影裏看過的任何一個西恩·潘，還要生動一百倍。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西恩·潘是如何根據他的話，在毫無預設的狀態下接收信息、消化情緒，臨時做出反應，並實時表現在那張肌肉靈活的臉上的。
也就是從那一次開始，他算是真正想明白了，自己接下來該怎麼做。
丹尼爾讓他明白，一個好演員，要始終成爲那個角色，從一而終地去哭去笑。
西恩則讓他警醒，一個好演員，還要活在當下的每一秒。
但難就難在這裏。
人物準備得越完整，演員越容易連反應也提前準備好。越追求現場的新鮮，又越容易發揮過頭，忘記臺詞和導演的要求。
他偏偏想讓這兩件事同時成立。
他現在要練習的東西就是，
開拍前，把人物的處境、慾望、底線準備清楚。
而至於如何應對眼前這個人，這個對手戲的對手，那麼他完全不去想，一切都留到攝影機開動後，再作判斷。
他把這稱之爲——
“可重複的第一次。”
聽着玄乎，拿之前那場戲來說就明白了。
女總管告訴謝家俊，阿叔已經被送進焚化爐。
他開拍前完全就沒有想過一丁點，等會兒我要憤怒、掙扎、撲過去殺她。
他一直想的是——我要把阿叔的屍體帶出去，好好埋了。
除此之外，他清除掉了自己的一切情緒。直到她進來，他問了，迪麗熱芭說，屍體燒了，還笑着告訴他，自己已經替他獻過花，
他想做的事情，在這一刻被毀掉的時候，他纔開始憤怒。
甚至可以說，他最終究竟怎麼憤怒，怎麼發作的，完全取決對方怎麼說。
就像：
她遲疑，他可能懷疑她在撒謊。
她輕描淡寫，他會發現阿叔在她眼裏跟垃圾沒有分別。
她饒有興致，像是專門等着欣賞他的痛苦，他又可能拼命忍住，不想讓她如願。
同一句“你給我滾”，就會由此產生出不同的情緒和感覺。
那麼，要是拍到第十七八條，臺詞早就聽熟了，還能被刺激到嗎？
通過這麼多年在演員這條路上的經驗，陳諾覺得是能的。
被嚇一跳，需要意外。
可被傷害呢？未必需要。
分手過十次，第十一次就不難受了嗎？
其實只要你還想挽留，那就會。
所以，每條開拍，他只要在心裏重新找回那種謝家俊還沒做成、也不肯放棄的執念，只要他仍想帶阿叔的屍體出去，那個女人的話，就仍然能傷害他，那麼，就依然可以製造出真實的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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