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跳水蛙蛙
這他媽可是《絕命火星》!
今年頒獎季絕對的重磅大玩家!
當聽說這個專案在對外邀標的時候,整個好萊塢的公關界全部都陷入了瘋狂。不僅僅是因為那千萬級別的公關預算,更是因為——它真的能贏!
那個可笑的唐納德·特朗普天天在推特上電視上鼓吹什麼“要跟贏家做朋友”——哈!搞得好像誰他媽不懂這個道理似的。
在好萊塢的名利場,這從一百年前開始,就他媽是永恆的真理好嗎。
尤其是對一個好萊塢頒獎季的公關經理來說!
《絕命火星》,在GoldDerby(金德比)這個綜合了全美三十多位頂尖頒獎季記者、核心媒體專欄作家的預測權重,以及過去十年海量公關歷史資料,全美國預測率最準確的實時博彩網站上,
目前得獎勝率超過20%的核心獎項就有足足5個!
20%的最佳影片,22%的最佳導演,47%的最佳改編劇本,35%的最佳剪輯,以及,那個勝率在25%到58%之間來回瘋狂晃動的最佳男主角!
但不管怎麼樣,要是能夠一舉拿下這個大單子,並幫助它——或者說藉由它的勢能幫助自己,最終拿下2到4座小金人,那麼,他當初咬牙從42West跳槽出來單幹的這攤子事業,就徹徹底底地盤活了!
所以,安東尼心裡很清楚,按理說,此刻他應該心無旁颉⑷σ愿暗卣宫F自己的專業素養才對。可是他昨晚整整熬了一宿,反覆推敲、甚至對著鏡子演練了無數遍該如何去打動那個人,現在,正主卻沒來。
那他精心準備的那些話術,還能剩下多大的效果?
演講了大概十多分鐘,那個空位依舊像根釘子一樣紮在他的眼睛裡,安東尼·羅斯終於還是忍不住了,停頓了一下問道:
“沃克先生,陳先生真的不能來開會麼?我真的非常希望他能夠親耳聽一聽我接下來的發言。”
“安東尼——陳先生有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如果真的有需要的話,我們會打電話轉達給他的。”有人說道。
“可是……”安東尼還想再爭取一下。
但坐在長桌首席,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卻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
“嘿,小夥子,我向你擔保,凱撒大帝在出徵之前也肯定不會去旁聽什麼繁瑣的後勤軍事會議,他只需要負責‘我來,我見,我征服’就好了。
那些行軍打仗、排兵佈陣的髒活累活,自然有他手下那些無名氏們去做。所以,做好你的本職工作,別去管那些不在你控制範圍內的東西。”
“呃……”
安東尼雖然有點不舒服,他從42West這個由哈維·韋恩斯坦創立的公關公司跳槽出來單幹,可不是為了當什麼無名氏的,
但是,
唉,在這個會議室裡,他好像也只能做個無名氏了。
臭老頭,總有一天我要你叫我偉大的安東尼·羅斯!
安東尼道:“好吧,雷德利導演,我想您說的是對的。那現在,讓我們繼續。”
“總結一下,諸位,今年的頒獎季非常熱鬧。
《聚焦》,深得學院派老白男青睞、揭露天主教會醜聞的新聞主義群戲傑作,
《星際穿越》,克里斯托弗·諾蘭野心勃勃的深空史詩,也是我們最危險的分票死敵,
《瘋狂的麥克斯:狂暴之路》,喬治·米勒註定要橫掃技術獎項的視聽怪獸,
《大空頭》,劇本黑馬,
《間諜之橋》,斯皮爾伯格加上湯姆·漢克斯,最符合傳統奧斯卡的定製衝獎片,以及剛剛上映不久的《荒野獵人》……
負責任的說,這每一部電影,如果放在過去五年裡的任何一屆,都有著拿獎甚至是橫掃的實力,但是很可惜,它們參加的是2016年第88屆奧斯卡。”
說到這裡,安東尼按照昨天晚上排練的動作,雙手撐在會議桌上,目光灼灼地掃視著面前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放開了嗓門,大聲說道:
“在這屆奧斯卡的角逐場裡,有一部註定要在影史留名的經典傑作,會讓它們就像是圍繞在恆星周圍的黯淡行星,黯淡無光。”
“是的,在偉大的《絕命火星》面前,它們都註定只能淪為國王加冕路上的墊腳石,和這艘無敵戰艦破浪前行的背景板!”
……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維持俯視全場的這個姿勢三秒之後,面對十幾雙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安東尼也有點撐不住了。
這些語言,是他反覆推敲過很多次某人的公開發言,比如SNL跟奧斯卡的幾次主持後,模仿而來的,為的就是討某人的歡心,引起某人的共鳴。
但現在——人沒來!但臺詞卻沒辦法改!
“年輕人,我欣賞你的激情,但是類似的話我已經在剛才過去的兩個小時內聽了三遍了,能不能來點新鮮的?”
安東尼臉一紅,趕緊說道:“導演,我這麼說,跟其他公司不一樣,我是有真憑實據的。“
“你的依據在哪裡?”立刻有人冷冷地質問道,“別的不提,最近《荒野獵人》的勢頭有多猛大家有目共睹,許多影評人都說它有可能橫掃整個頒獎季。”
安東尼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是的,《荒野獵人》很強。但是,我們也不弱,先生。”
“為什麼。”
安東尼看了說話的人一眼。
那是坐在中排的一個禿頂中年白男,是福克斯宣傳團隊的一員,而昨天晚上他們才在一起吃過飯,沒錯,這正是他姐姐的新男朋友。
安東尼重新打起精神,按下了手裡的鐳射筆,說道:“在談論這個問題之前,先生們,請先看這一組來自於金德比的獲獎勝率曲線。
它標註的是這個頒獎季最引人矚目的獎項——最佳男主角的勝率變動。
你們看,從10月到現在,我們候選人的勝率表現實際上經歷了一場非常驚心動魄的過山車。
10月初,《絕命火星》全球同步上映。在最佳男主角這個獎項上,陳的初始勝率直接達到了41%,把原本霸佔頭名的邁克爾·法斯賓德(《史蒂夫·喬布斯》)給擠了下去,而且一舉拉開了十幾個百分點的差距。
等到幾天後,也就是《絕命火星》的劇情設定在網際網路上引發破圈討論的時候,陳的勝率更是罕見的上漲到了53%。
毫無疑問,如果當時就舉行奧斯卡投票,陳將以無可撼動的優勢獲勝。不過……”
安東尼聳聳肩,
“很可惜,在一週之後,當他跟艾瑪·沃森的緋聞爆出來,以及他的名字出現在卡戴珊的真人秀節目的時候。他的勝率一度暴跌,跌回了40%以下,停留在33%。”
“接著,就是那一期偉大的大師課!
雖然陳先生不在這裡,但是,作為一個公關經理,我依舊要對他表示一下由衷的敬意。
那絕對是一場令人印象深刻的秀,陳先生用它的真情獨白和專業素養,贏得了幾乎所有人的尊重,表現在勝率上,那就是一夜之間,從33%一路狂飆到了58%,比最開始還要多!”
“而我們也可以清晰地看到,在那個時候,《荒野獵人》的最後一期預告片播出了,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也開始出現在了候選名單裡面,不過那個時候他的勝率只有可憐的11%。根本沒人看好他。”
“直到一個禮拜前,《荒野獵人》上映。”
大螢幕的折線圖上,紅線從11月初開始,出現了一道極其陡峭的下滑曲線,而代表萊昂納多的藍線則開始瘋狂上揚。
“正如剛才那位先生所說,《荒野獵人》現在真的看上去勢不可擋。”
“在金德比的預測圖上,11月5日,也就是影片上映當天,陳先生的最佳男主角勝率就從58%下滑到了52%。”
“11月6日,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的《60 Minutes》專訪播出,陳的勝率繼續下滑,到了45%。”
“11月8日,《查理·羅斯訪談》播出,萊昂納多在節目裡大談自己的感情史,並熟練地把它和自己的童年陰影聯絡了起來。雖然網路上有不少理智的聲音指責他是在作秀,甚至是在拙劣地抄襲陳在奧普拉秀裡的自白套路,可冰冷的事實是,在安東尼模型上,陳的勝率被這一波同情分壓到了41%。”
“接著就是現在。”
“到昨天為止,也就是今天會議提取的最新資料。陳的勝率已經從58%跌到了38%。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的勝率,則從最初的11%一路狂飆到了31%。”
“雖然陳目前依舊是預測第一名,握有7%的領先優勢。不過,先生們,這僅僅才過去了一個星期。如果照這個趨勢繼續放任下去,等到下一週……”
安東尼聳了聳肩,“我相信,在金德比上,陳的領先優勢就會蕩然無存,甚至被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徹底反超。”
“所以你想說什麼,孩子?”
一個不耐煩的蒼老聲音響了起來:“很抱歉,小鬼,在我看來,他在《荒野獵人》裡的演出,甚至還比不上他拿最佳男配的那部《浴血黃龍》。網上那些影評人懂個屁!這麼說吧,我只需要五秒鐘,就能在腦子裡挑出三個以上可以在《荒野獵人》裡比他演得更好的演員。可是,哪怕給我三天三夜,我都想不出還有哪個人,能夠在《絕命火星》裡取代我的男主角。”
安東尼笑了,胸有成竹地說道:“您說得對,導演。而我想說的是,其實絕對不止您一個人這麼想。接下來,我想請大家看另外一組曲線。”
大螢幕隨之切換。
“這是我們公司獨家研發的頒獎季預測模型。過去三年裡,我們用它覆盤了近十屆奧斯卡頒獎典禮的提名和最終獲獎結果,綜合預測命中率高達89.2%——我把它命名為‘桃模型’。我知道這個名字聽起來有點奇怪,不過……桃子是我最喜歡的水果。”
“桃模型跟金德比的預測機制完全不同。它更加冰冷、客觀,且直指奧斯卡投票機制的本質。金德比的資料是由三十多位媒體記者和評論家主導的,他們很容易被短期的輿論造勢、公關通稿或者個人的感性偏好所裹挾。
但是,我們要注意的是,奧斯卡的最終決定權,從來不在媒體手裡,而是掌握在那六千多名平均年齡超過六十歲的學院評委手中。”
“因此,桃模型拋棄了外界的輿論偏好,它直接對準了那群真正握有選票的老白男們。它綜合了七個影響他們投票行為的核心變數:
“1、學院評委的主題偏好,比如一部電影的主角是不是像他們,能不能讓他們共情。
2、前哨獎的工會重合度。我們追蹤演員工會、導演工會、製片人工會、編劇工會四個最關鍵的工會獎——其中演員工會的投票人和學院演員分會重合度超過90%,製片人工會過去十年裡有七次和最佳影片重合。”
3、發行方的公關預算投入。這就跟總統競選一樣,不用我多說。
4、票房高低帶來的影響。學院評委表面上說藝術第一,但他們也是這個產業裡的人,一部既叫好又叫座的電影,他們投起票來心裡更踏實。當然,過高的票房也會讓他們感覺不安。
5、這一年的政治風向,比如去年,全是白人提名者,連一個亞裔或者非裔美國人都沒有,學院遭到了相當大的壓力。所以今年,非白人的候選人,就會有優勢。
6、故事主題是否沉重。學院評委有一個根深蒂固的偏好——他們希望自己投的那一票,是在表彰'對人類有意義的電影',而不是隻是好看。新聞自由、二戰、種族、艾滋、自閉症、傳記片。這些題材天然有溢價。所以《聚焦》今年這麼難纏。
7,陪跑補償心理。這一項,不用我多說。”
“這七項,我們公司把它們賦予不同的權重,融入了我們的數學模型中。”
“在這裡我可以模糊的透露一些權重比例,第一項和第二項加起來佔41%,第三項和第四項加起來佔22%,第五項和第六項加起來佔19%,第七項單獨佔18%。”
“好了現在,請大家看這條在‘桃模型’上,最佳男主角的曲線走勢——”
安東尼按了一下手裡的遙控器。
螢幕上的畫面切換。
他看著面前的觀眾,面露微笑,說道:“是的,它看上去跟金德比完全不同。”
“在過去的六週裡,陳諾先生在金德比上的預測勝率是這樣的——10月初51%,10月中旬跌到32%,10月下旬回升到58%,進入十一月又跌回了38%。一條標準的過山車。”
安東尼的鐳射筆在螢幕上點了一下。
“而在同一段時間裡,桃模型上他的勝率是這樣的——10月初28%,10月中旬25%,10月下旬34%,進入十一月39%,昨天模型重新整理後是,41%。”
“諸位。”
嘴裡說的是諸位,但安東尼灼熱的目光卻只鎖定在一個人的身上。
那是一個坐在雷德利·斯科特斜對面、戴著玳瑁眼鏡的男人。他的穿著考究至極,自從會議開場以來,他一直安靜地坐在那裡,隻字未發。
但安東尼當然知道對方是誰。
CAA總部頂層辦公室的大佬之一,陳諾在好萊塢的全權代表,喬治·沃克。可以說,喬治才是這間會議室裡真正擁有拍板權的人。在這裡說服了他,就等同於直接拿下了那千萬級別的公關預算。
“正如你們所見,在我們看來,陳先生的勝率從來就沒有低過。哪怕外界媒體紛紛擾擾、輿論喧囂,但在那些真正掌握選票的核心評委眼裡,自從《奧普拉脫口秀》播出之後,他就已經是今年奧斯卡最佳男主角最有力的競爭者。”
安東尼深吸了一口氣,
“甚至可以這麼說,他從未有一天像現在這樣,如此接近那一座小金人。接下來,我們公司會非常榮幸地為陳先生奉上一套基於桃模型所定製的頒獎季公關操盤方案,在接下來的三個月裡全力以赴。”
“最終,在明年2月28日的奧斯卡之夜上,讓這41%勝率,轉化為百分之百的勝利,讓陳先生捧起最佳男主角獎盃……”
說到這,他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用比之前更大的聲音吼道:“……讓我們的凱撒君臨大地!”
……
……
“呵呵,凱撒,怎麼不說我是秦始皇?原因呢,不可能靠那什麼模型上面畫什麼就是什麼吧,那種圖我用ppt一分鐘能畫20多個。”
“哈哈哈哈,但不管怎麼樣,這個馬屁挺好聽的,不是嗎?我都已經決定在你捧杯之後,把這句話和你的照片一起掛在我辦公室外面的牆上了。關於那個模型分析的具體邏輯,他沒有多說,說是商業機密,不過,他提到一點,我覺得挺有道理,也算是我的一個思維盲區吧。他說2年前萊昂納多拿到的那個奧斯卡男配角,成為了一個關鍵的因素,它讓他在今年失去了對你的優勢。”
當聽到電話裡傳來這麼一句話,陳諾正在穿衣服的手頓時停住了。
“他這麼說?”
“是的,他那個什麼模型裡面,陪跑補償心理佔了18%的權重,雖然我不知道到底準不準,不過,聽上去倒是很有說服力,你七年前拿到了男配角,他兩年前也拿到了。提名,你算上今年,加上男配角提名的話,那麼是五次提名,一次拿獎。而他也是五次提名,一次拿獎。所以,你們打了個一個平手。”
“有道理。那這次的公關公司就他吧。”
“你確定嗎?陳。這是家新公司,雖然安東尼是從42West出來的高階合夥人,個人能力毋庸置疑,但是這畢竟是他單幹後接手的第一個大專案,他新公司底蘊太湥盅e掌握的人脈和公關網路,還遠遠比不上那些樹大根深的老牌巨頭。把千萬級的預算砸給他,是不是有點太冒險了?”
“我知道。”陳諾穿好外套,走到鏡子前理了理領口,“不過沒關係。他還有沒有說別的,比如現在開始,要我做什麼?”
“哦,我們還沒有來得及深談,但是他倒是提了一點。他覺得你這段時間應該深居簡出,減少在媒體上的非必要曝光,比如什麼AI啊,緋聞啊,包括跟女人一起逛街啦,諸如此類。因為按照他的資料模型推演,這些瑣碎的曝光或多或少都會稀釋你的神秘感,帶來一些負面印象。其餘部分,如果萊昂納多選擇高頻曝光路線,那麼,你就應該反其道而行,刻意保持低調,只在最關鍵的幾個節點出現,讓每一次露面都成為重量級的事件。”
“好吧,我知道了。你去和福克斯的人說我的意見吧。給他一個試用期合同……等到12月2日和3日,紐約影評人協會獎和國家評論協會獎(NBR)開出來,看看走勢是不是如他所說的那個樣子。”
“好,我知道了。”
“再見喬治。”
“再見。”
電話掛了。
陳諾看著鏡子裡衣冠楚楚的自己,眼珠一轉,突然伸手把西裝褲的拉鍊往下拉開了一截,轉身走向臥室:“茜茜,過來幫我弄一下,這拉鍊怎麼回事,我半天都拉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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