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跳水蛙蛙
突然,一個帶著幾分譏諷的女聲在他耳邊響起,“……跟地獄一樣。我猜只有死人才能在那裡活下來。”說完,她低低的笑了一聲,似乎是被自己的風趣逗笑了。
伊隆·馬斯克並沒有回話,女人又嘀咕了兩句,然後也似乎覺得無趣,閉上了嘴。
然而她用來激怒和報復自己丈夫的一句話,卻彷彿真的說中了這部電影的主旨。
在接下來的劇情裡,觀看這部電影的每一個人,彷彿都在地獄裡煎熬。
……
那個男人回到了救生艙裡,他把天線拔出來了,用醫用訂書機把自己釘上了,然後活下來了,但是,這竟然是一切折磨的開始。
雖然他坐在了鏡頭前,說出了預告片裡曾經出現過的那段對白——哪怕現有的食物只夠他生存三十一天,他也發誓為了家人永不放棄,會努力讓自己活下去。
不過,在接下來的鏡頭裡,
導演卻拋棄了所有樂觀主義的展示。
從背景音樂到色調,再到影片的鏡頭,都是寡淡的,如同紀錄片一般,那所謂的導演,彷彿只是一位冷漠的記錄者。
沒有美化,沒有戲劇性——有的只是一個男人在絕望深淵中的掙扎求生。
在這種情況下,鏡頭面前的那個大家都很熟悉的中國演員,也呈現出一種令人驚訝的雙重情感化。
什麼意思呢?
就是那個馬克·張,如果在對著電影裡的錄影鏡頭說話,錄製旁白的時候,語氣都會表現得平靜安然,偶爾還會有一兩句冷幽默——
但只要鏡頭一切到他的背影,切到沒有人在看他的那些時刻,在大銀幕上的那種樂觀就會像退潮一樣,迅速地、徹底地消失。
他的整個人的肢體動作,包括表情,都會變得冷漠,沒有表情,發呆。
不得不說,這種演技,可以說是看得人毛骨悚然。
羅傑·艾伯特重新坐直了身體。
他發現,自己之前確實是高興得太早了。
作為一個老影評家,他在第一時間就明白過來這是在做什麼。
說是增加深度也好,奔著頒獎季去也罷,總之一句話——這部電影不是他之前以為的那種商業科幻片,而是一部披著科幻外殼的衝獎片。
這野心不小。
但是——
【Oscar奧斯卡】
羅傑·艾伯特在筆記本草草寫下。
而後搖了搖頭。
就目前來看,他偏向於這是某人對獎盃的渴求爆發出來的一時衝動。
現在一部電影的三分之一時間已經過去了。
不能說它黑暗的基調有什麼錯——但問題在於,它所呈現出來的深度,目前幾乎全部壓在表演上,壓在主角的演技上。
這放在一部現實題材電影裡,本無可厚非。
前年的《達拉斯買傢俱樂部》就是這麼幹的——馬修·麥康納瘦了將近二十公斤,用演技扛起了整部電影,最後橫掃頒獎季。
但那部電影發生在是真實的世界,艾滋病、歧視、醫療體制,每一個背景元素都在替表演託底,替情感背書。
可這一部呢?
火星是真實的,但那裡發生的一切,對於坐在影院裡的每一個普通觀眾來說,都是陌生的、遙遠的、無法用自身經驗去丈量的。
這一點,導演或者演員考慮過嗎?
……
“距離我種下土豆已經有48個太陽日過去了,現在是該收割,並重新播種了。”
透過監控錄影的畫面,陳諾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鏡頭裡,他蹲在泥土裡,那雙手深深插進火星的土壤,一株一株地往外刨。
羅傑並不知道劇組用了什麼手法,但那雙指甲縫裡嵌滿黑色泥土的手,在昏黃的棲息艙燈光下翻動著土塊的樣子,他覺得,真就像一個以種土豆為生的老農。
這倒不錯。
【GOOD DIG好挖】
他又記下了兩個單詞,A4大小的一頁紙上,類似的短語已經佔滿了整張紙的三分之一。
ps:
本來想兩章連發的,結果太高估我自己了。
主要這個上映部分,我給自己上了太多難度了,千絲萬縷,真的寫得腦殼脹痛,於是決定算了,為了保證質量還是慢慢來。構思了這麼久,別特麼拉個大的。
對了,最近起點似乎要搞老書打折活動,你們有想看的什麼老書可以稍微等一等。
但本書就別想了,今天編輯找我,我直接拒絕了。
我天天嘔心瀝血辛辛苦苦純手工搓的,
NO FUCKING WAY。
第七百八十章 聖徒殉道
“我現在有了200株土豆秧……我會把土豆挖出來,儲存好秧苗,個頭小的重新播種,個頭大的,就是我的口糧。純天然,有機,火星生長的土豆。除了臭一點,它們還不錯,不是嗎?”
“不過,如果我找不到機會聯絡上NASA,那這一切,依舊毫無意義。”
旁白的聲音在影廳裡迴盪著。
鏡頭切到陳諾趴在一張星圖上,手指沿著等高線慢慢划過去,最後停在了某個位置。
於是,他第一次開著火星車出遊了。
旁白的聲音在影廳裡迴盪著。
接下來的畫面,是取自XJ魔鬼城的外景——那片被風蝕了億萬年的雅丹地貌是如此的美麗,赤褐色的巖柱在漫天黃沙裡投下長長的陰影,宛如一座座沉默的、被神明遺棄在荒野中的巨大墓碑,透著一種淒涼而宏大的宿命感。
這一切,幾乎完美復刻了火星地表的質感,只需要再加上一層濾鏡就行。
鏡頭跟著火星車在那片荒原裡顛簸前行,最後車停了,陳諾從車裡鑽出來,走向一個被黃沙半掩著的東西。
他蹲下去,用手撥開沙土。
是探路者號——人類第一臺火星探測器。
他把它從沙裡一點一點地刨出來,拖著它回到了營地,然後他將完好無損的探路者號的通訊元件,和他的火星車的電力連結,建立了一個臨時的通訊站,向地球發出了訊號……
在陳諾希冀的目光中,
螢幕上的畫面切換,來到了NASA總部的一間會議室。
這裡燈火通明,長桌兩側坐滿了人,每個人面前都擺著厚厚的資料夾,大螢幕上是馬克·張的一張照片。
聲音、數字、方案、反駁,亂成一鍋粥。
最後,NASA局長重重的拍了拍桌子,“停!”
噪音漸漸地消失下來。
“我們必須接他回來!”NASA局長轉過頭,問道:“伊隆,SpaceX需要多長時間,才能再造一艘有能力抵達火星的飛船?“
角落裡的男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大螢幕上馬克·張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
“一年半。”他說。
會議室裡頓時又鬧騰起來。
“這不可能——”
“現有的發射視窗根本不支援——”
“預算缺口至少——”
銀幕上的男人轉過頭,酷酷的說道:“SpaceX可以做到。”
局長盯著他開口道:“錢的問題——”
“錢的問題,”他轉過身,朝門口走去,“不用你們操心,我會搞定的。”
……
Cool~
坐在影廳裡的伊隆·馬斯克,嘴角忍不住掛起一絲得意的弧度,在心裡默默地為銀幕上的自己點了個贊。
為了這一刻,他不惜親自飛往華盛頓,跟那些滿嘴風險的官僚們費盡了嘴皮,甚至動用了他那極其珍貴的政治籌碼去疏通NASA內部那陳腐的官僚體系。
現在來看,這筆投資簡直划算到了極點。
當銀幕上的“馬斯克”推門而出時,他全身上下舒暢到了極點。
“就這個?這就是你惦記了幾個月的客串?”一個細微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演得也不怎麼樣,這也值得你用SpaceX的股份去換?”
他微微一笑,微聲回道:“塔露拉,你嫉妒了。”
女人輕笑了一聲,“你在說什麼,伊隆。”
“我說你嫉妒了。“他依然盯著銀幕,嘴角不動,聲音壓得很低,“你嫉妒我出現在這麼一部偉大的電影裡,你現在拍的那些青春偶像劇,跟這相比就像是小孩子的過家家。”
“你!放!屁!!!”女人的嗓子瞬間提高,引來了四周一些不滿的目光。
他壓低了聲音,道:“塔露拉,理性一點,你知道我沒有說錯。而且你已經三十歲了,你的職業機會往後只會越來越少。為什麼不放棄呢?以後在家裡專心給我生孩子,也不是很好嗎?這對人類的貢獻比你去銀幕上演一些垃圾角色大得多。”
“生你媽,伊隆。”女人重新壓低了聲音,罵道,“你做夢。”
男人聳聳肩,說道:“好吧,看來你還是想不通,但是我會再給你一些考慮時間的。”
“謝謝,但是不用了……再說了,這部電影雖然不錯,但是,離偉大還是有一段很長的距離的。噢,對不起,我忘了,你不過是一個電影的門外漢。你根本什麼都不懂。”
“我確實不是什麼電影專家,但是如果你還沒有發現這部電影的有趣之處,那你142的智商我就感覺有些水分了——噓,我有預感,精彩的地方快來了,我們繼續看吧。”
……
一天,兩天,三天。
費盡心血搭建好的訊號塔,卻始終收不到來自地球的訊號。
鏡頭裡,那個男人每天清晨都會走出棲息艙,檢查一遍線路,調整一遍天線角度,然後坐在通訊裝置前,等著。
但是從始至終,什麼都沒有。
第一天,他等得很認真,還會俯身去檢查各種零件。
第二天,他有些心不在焉,坐立不安。
第三天,他呆坐了一整天,然後站起來,一腳踹在了旁邊的金屬櫃子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那一聲悶響,在寂靜的棲息艙裡迴盪著。
而後,電影螢幕黑了下去。
再度亮起的時候,
“第461個火星日。”
螢幕上打出這麼一行白色的字跡。
而後,
“滋啦”一聲,一道密封門開啟了。
一些白色的霧氣從門裡冒了出來。
而一個赤裸著上半身的男人,從白霧裡走了出來。
他赤裸著上半身,用毛巾擦著頭髮。
“嘶~”
“omg。”
“天哪。”
整個TCL的影院在今晚第一次,發出了此起彼伏到抽冷氣的聲音。
而遠在芝加哥的羅傑·艾伯特,也聽到身邊的妻子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呻吟。但他顧不上這個,目光在螢幕上,根本捨不得離開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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