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寅月寒
看着楊峻越來越高的樣子，程小瑜不由有一絲時光的錯覺。
那個本來比自己還矮的同村小孩，如今都這麼高了呢。
“走吧，正好回去喫午飯。”
雖然他早上沒有幹活兒，可是這並不影響喫飯。
在村裏，甚至有些人一天啥也不幹，依舊能混上一碗粥的，勉強吊着命，典型的懶漢。
比如王重六就是這樣的，活兒不幹，飯照樣喫，還敢罵街。
路上，程小瑜突然笑道：“對了小山哥，我聽七叔說，村裏的大人們好像都要回來了呢。”
楊峻覺得這是自己難得聽到的一個好消息了。
不過想想也是，大姐她們都轉正式工了，那麼大家去幫忙的也該回家了。
而村裏的冬收，早已該開始了。
不是七叔不組織人去做，只是村裏僅剩下幾十個老弱婦幼，平日裏幹完了維繫日常的活計後，哪兒還有多餘的精力去挖地啊。
現在不同了，壯丁們只要一回來，那麼就會迅速搶收紅薯冬麥，或許沒多大問題了。
可惜楊峻的想法沒有遂意。
隨後的兩天，還沒有等到村裏的壯漢們回來，反而先等到的是連續幾天的霜降。
地裏草木之上，到處雪白一片，彷彿已經開始下雪了。
七叔開始唉聲嘆氣。
因爲這樣的天氣是極端致命的，紅薯在這樣冰凍之下，在土裏也是待不住的，早晚被捂壞了。
本來糧食的情況就比較緊急，現在還未收的紅薯就成了救命稻草。
這天，範七叔又召集大家開會。
寒冷的夕陽下，沒有了議論紛紛，大家都把手揣進了兜裏，捨不得掏出來。
範新河也就沒有廢話，直接宣佈從明天開始，大夥兒能搶收多少糧食算多少。
關鍵的是，這一次大家是各自挖自家的地，挖出來的糧食歸自己回去喫。
這意味着大鍋飯暫時結束。
村裏的人失望之情大於高興。
“隊長，到底咋回事？大鍋飯咋說取消就取消了？”
王重六心裏着急啊，沒了大鍋飯，大家需要自己做飯喫，那自己每天免費的兩頓飯不就沒有了嘛，還沒人給他做飯呢。
玉米粥雖然比不上大米粥，可是好歹是口熱乎的，換作他自己做飯，那就遭老罪了。
而且不幹活兒就能喫飯，這日子是以前都不敢想的。
“王重六，你給俺滾一邊兒去。”
範新河對他基本沒有好感，能有的耐心也在這些年裏被消耗殆盡了。
“隊長，到底咋回事兒啊，俺們不喫大鍋飯了？”也有人隨之提出疑問，現在大家家裏可沒有糧食的，連鍋碗瓢盆都少了不少，真回去自己做飯喫，那一天兩頓都難保證了。
“對啊，之前不是說會有糧食返回來嘛，到時候俺們一人湊一點，也能捱過冬天，到時候再收了糧食也就好了。”
“好個屁，現在麥子還沒有種下去呢，再過幾天怕是不成了。”一個有些急躁地說了句。
勞動力不在的情況下，很多事情被耽擱到了現在，都是等不得的了。
範七叔見着變得鬧哄哄的一片，眼中沒有煩躁，更多的是愁緒。
他沒有解釋太多，直接道：
“具體的俺也不多說了，總之這是隊裏的決定，糧庫那邊兒還有些存糧，待會兒讓元長給大家分分。”
旁邊的會計王重會沒有反駁，只是跟着點頭。
於是開會現場變成了排隊領糧。
楊峻眼神一直盯着前面，發現大家能領到的糧食確實不多，僅有二三十斤玉米麪的樣子，難怪大鍋飯弄不下去了，若是等壯勞力回村，怕是幾頓就能把這裏的糧食喫光，現在反而能規避這種情況。
好在還有紅薯可以挖，一畝挖個千把斤，也能對付到明年夏收。
拿到糧食的李小花也開始發愁了。
這時楊峻悄悄提醒道：“娘，我們快回去吧，今晚就先把紅薯挖出來。”
老孃聞言頓時詫異道：
“娃，不是等明天嘛？”
楊峻搖搖頭：“娘，從明天開始就沒有大鍋飯喫了，您覺得有些懶漢會不會去地裏偷東西？等明天一起來，估摸着要被人挖走不少糧食的。”
“他們敢！”李小花呼呼說着，可是不得不承認楊峻說的有道理。
隨即她就迫不及待領着兩個娃迅速回家。
途中楊峻順便找到程小瑜說了一下，讓她從今晚開始幹活兒，若是多等一些時間，他說不定還能過去幫忙。
小魚兒自然是相信楊峻的，不多時，範萍拉着程愛民的腳步也跟着快起來。
回到家，三人沒有過多廢話，拿起鋤頭就往東邊地裏趕，背上還有揹簍。
聰明人有不少，路上還能遇到其他人一起往地裏去，大家默契着不作聲。
藉着最後一絲光亮，能看見范家莊的田畝中開始人影灼灼。
一鋤頭下去，楊峻手上微微發鎮。
緊接着再次用力後，就鋤到了下面。
翻開後，幾個看不清楚模樣的紅薯就掉了出來。
天色越發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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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田鼠
“小山，今年的紅薯挺大個啊。”
楊玉梅驚喜出聲，連忙拉過揹簍，撿起紅薯來拍了拍泥土後就裝了起來。
“二妞，你瞧，俺這兒的地瓜瞅着也挺好的。”
老孃心態倒是還不錯，舉着一個大紅薯頗爲開心。
若是不算被拉走的部分細糧的話，這段時間去喫大鍋飯其實是賺了的。
眼下的紅薯若是都這樣挖下去，那麼出個千把斤或許不成問題，那麼捱到明年也有希望。
何況還有返糧可喫呢。
實在不行，販了苧麻存下的錢也不必保留，拿去買糧食喫剛好。
當然，李小花大概率是不會這樣做的。
苧麻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賺到那麼多錢，有些沒時間的，家有懶漢的，攢下的苧麻不多，也就賺個幸苦錢，十來塊也夠買些油鹽醬醋的了，寬裕些甚至還能給老婆孩子添身新衣。
有的則是毛都沒有，盡羨慕別人了。
楊峻並不那麼樂觀了，因爲下一鋤頭下去，他的眼前赫然是幾個被凍壞了的紅薯，上面已經出現明顯的腐爛之樣。
或許不僅僅只是凍，還有前段時間突如其來的大雨，也會泡爛其根鬚。
這種的紅薯自然不能要了，被他隨手丟到一邊。
楊紅梅則是有些可惜道：“小山，要不撿回去煮一煮，興許能煮碗粥呢。”
這年頭糧食太珍貴了，她是真有些捨不得的。
“二姐，這都已經腐爛了，喫下去會生病的，到時候喫壞了肚子，又要出錢去醫院看病喫藥嗎？”楊峻頗有些無語。
喫腐壞的食品確實會對身體造成傷害，楊峻是有幸體驗過一次的，一點失誤差點丟了半條命，深有感觸。
聽到要花錢，楊玉梅頓時閉嘴不提，她可不是不懂事的姑娘。
李小花其實也想要把爛掉的地瓜撿回去，可是聽楊峻這麼一說，也就熄了心思。
等到月亮高高掛在中間的時候，便揹着揹簍開始往回走了。
今天已經很晚了，不能繼續幹下去。
還有一半沒有挖出來，只能明天請早了。
楊峻把一揹簍的紅薯揹回去以後，也得過來守一守田裏，免得遭了手。
老孃本想自己來的，卻被楊峻固執勸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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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楊峻前屋難得點起了油燈。
還算空曠的坑前，三揹簍的紅薯都堆在這裏，今晚可以用火爐的餘熱給烤烤，爭取早日干透一些，也能儲存得更久。
李小花咕嚕着眼睛，開始大概估算這裏有多少糧食。
半晌後，她才喜道：“俺們今天挖了兩三百斤呢，這才挖了地裏一半不到，明天估摸能出五百斤，那也夠家裏喫的了。”
大姐現在其實不能算家裏的口糧，畢竟她已經擁有糧本，有工資，可以喫商品糧。
其實成了工人後，楊紅梅還有一個隱形福利，那就是她算城裏人，能接家裏去城裏安家。
但是想想未來，楊峻不覺得村裏有什麼不好的。
“娘，待會兒烤一個嚐嚐唄？”二姐有些饞了，主要是下午那頓也沒喫好，清湯寡水的。
李小花倒也不至於這點要求都不滿足，於是點了點頭。
“我就不喫了，先去地裏看着，別被人這幾下功夫給偷偷挖了一些。”
老孃見他出去，有些欲言又止，可惜還是沒開口阻止。
“放心吧娘，地裏搭着棚子呢，不會凍着小山。”
楊峻自然是帶着被子過去的，大晚上這麼冷，裝也要裝個樣子出來。
“待會兒你去給他送個地瓜，暖和暖和。”
“知道了娘。”
……
翌日。
一大早上的時候。楊峻就發現這邊兒周圍的地裏都多出來了不少孩子。
他們是過來尋找漏網之魚的，連帶着去地裏尋找地鼠什麼的，可以用來加餐。
家裏的老鼠自帶病毒，可是這種田鼠不會，喫起來彈性十足，肉質鮮美。
“書呆子，你看什麼看。”
一個小屁孩衝着楊峻嘿嘿一笑，鼻涕都流了出來。
楊峻看得出這是范家老五的孩子小石頭，該叫他叔叔纔對，結果居然是這樣的稱呼，可見楊峻在不少人心中就是一個書呆子的形象，哪怕他寫稿子賺了錢。
“小石頭，你們找什麼呢？”
楊峻其實是臨時起意，想要給小世界增加生態的一環，老鼠。
蛇應該喜歡喫，總不能讓它們一直喫魚度日，所以老鼠也可以養一些。
除了用來當做食材，也能培養成助手，幫着他幹活兒也能行，某種程度上能比小四還有用。
對了，小四應該也喫老鼠吧？
“找耗子洞啊，俺們還要找耗子回去烤着喫呢。”
小石頭揉了揉鼻子，靠近過來後，又被楊峻提着到旁邊擦拭了鼻涕，這才勉強入眼。
農村嘛，小時候滿臉鼻涕泡很正常。
“找耗子洞幹啥？”他隱約有個猜測。
果然，小石頭接着說道：“俺爹說耗子洞裏還有糧食呢，讓俺們找找，找到了烤耗子給俺喫嘞。”
老鼠和松鼠類似，都有儲存糧食的習慣，特別是田鼠，會把在地裏偷來的糧食儲存在洞中，數量相當不少，足以撐過它們的一整個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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