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寅月寒
而程小瑜卻是對一旁的程愛民使了一個眼色，接着道：“娘，我這是和小山哥借的，給你先穿着，等賣了苧麻就把錢給他。”
“我上學來來回回也凍不着人，你在家又要帶愛民，又要去幹活兒，要是被凍病了，愛民咋辦？”
“娘，俺覺得俺姐說的有道理。”程愛民早就接收到了信號，連忙接腔。
範萍直接一個白眼給了姐弟二人，特別是瞪着程愛民道：“別跟着你姐瞎起簦蠈W也累着，俺真病了到時候就讓你管家裏。”
程愛民有些傻眼。
“娘，你就穿着吧，不然我可不放心去上學。”
這時，範萍拿出來了一個布包來，和李小花的幾乎是同款。
在掀開幾層布後，裏面露出了六張紙幣來。
其中兩張是大團結，其他的就是一塊的了，加在一起，也不過十四塊而已。
她將一張大團結遞給程小瑜道：“明天把錢帶給小山吧，俺們不能佔人便宜。”
楊峻的作家之名在村裏流傳過，所以範萍也不奇怪他會有錢買衣服。
“知道了娘。”程小瑜點了點頭，她也不是這種人。
只是本來想要等苧麻賣了纔給的，這下算是提前了。
小丫頭也沒想到自家還有一些存款。
又在經過了一番推讓後，拗不過姐弟兩人的意思，棉衣還是由範萍來穿。
“這樣吧，俺明天去城裏瞅瞅能不能買些便宜的料子回來做兩身。”這纔是她暫時接受的原因。
相比孩子遭罪，她其實更寧願自己喫苦。
但是程小瑜已經長大了不少，脾氣又跟她差不多，固執起來母女二人少不得彆扭，也就只好順着她的意了。
“娘，我也不急的，要不等苧麻賣了再看吧。”
程小瑜知道，家裏這些錢是應急用的，身上好歹要有點錢纔行，不然要是出點啥事兒都湊不出醫藥費的。
“沒事兒，俺就挑些便宜的買，要不了多少錢。”
範萍也是咬一咬牙，想着好好給兩個孩子置辦一身。
今年能存下錢可不容易，明年還得繼續還債的呢。
只是現在把錢花在棉衣上，到了過年的時候怕是得寒酸不少。
當然，一身新衣服對於孩子來說也算過年了。
翌日。
當看到程小瑜遞過來五塊錢的時候，楊峻微微沉默了一下。
隨即他還是接了過來攥在手中。
看到他收了錢，小丫頭反而鬆了一口氣，隨即高興起來。
“小山哥，我娘今年要給我和愛民做新衣服呢，所以我也會有新衣服穿的。”
她說這話的意思就是讓他別擔心。
“小魚兒，你連我都不願意欠着了，總要那麼快還清，那到時候你穿着新衣服再給我瞅瞅吧。”楊峻也不惱，笑着點了點她的腦瓜子。
“嗯。”
小丫頭主動頂着兩個麻花辮的腦袋過來，劉海下，兩隻月牙眼舒服地彎了彎。
“小山哥，你就喜歡敲我的腦袋，敲傻了怎麼辦？”她嬌憨道，卻沒有半分退開的意思。
“傻了纔好，現在可太聰明瞭。”
楊峻捏了捏她的劉海。
看着那張越來越可愛的臉蛋，忍不住伸手撫了撫她帶着酒窩的臉頰。
程小瑜瞬間臉紅起來，眼睛躲閃了一下，身子有些僵硬地愣在原地。
“哈哈哈，變成木頭人了吧，我可跑了啊。”楊峻心中有些尷尬地解圍，隨即跑向前去。
他現在才感覺到時間的流逝太快，原本小尾巴一樣的女孩居然也出落得這樣漂亮了，讓原本二人正常的互動都多了一絲別樣的東西。
過了剎那，後面的小魚兒才跺了跺腳跟上。
“小山哥，你等等我。”
到了學校後，楊峻卻發現來上課的人更少了。
班上寥寥幾位同學，連王奎都沒過來了。
自從大夥兒喫大鍋飯後，他家的飯館好像就出了問題，早早關了門的情況下，如今怕是比較艱難了。
“上課。”曹文到來的時候，臉色也不太好看，似乎還有其他事發生。
外語課結束後，楊峻主動找到了魏然。
“魏老師，學校出現了什麼情況嗎？對以後的教學會不會有影響？”
他還是挺關注學校事情的，不僅僅和高考有關，而且學校在一定程度上，就代表了縣城的底線。
再窮也不能窮教育嘛。
魏然白皙的臉蛋也有些疲勞，她沒有隱瞞的意思，對楊峻說道：“是幾位學生主動過來退學了，現在學校的壓力也很大，如果退學的人太多的話，恐怕課程就要停下了，曹老師作爲班主任，自然是很難接受，他是非常關心你們的。”
“這個我知道，我只是沒想到有那麼多同學不來了。”
楊峻心頭一嘆，情勢嚴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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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衝突
“楊峻，我知道你這個人挺聰明的，還向往着大學，是一個有機會看向更廣闊世界的人，平時看你上學的情況，除了外語課還有些欠缺之外，其餘的都自學得挺好……”
她頓了頓，抽空狠狠瞪了一眼楊峻，又道：
“學校真的停課的話，你可以找時間來我這裏補習，我會好好教會你外語的基礎，到時候儘量不影響你高考。”
“嗯，對了，其他學科有問題也能找我，你老師我可是京城的高材生。”
說到這裏，魏然面目上自信滿滿，頗有些傲氣。
她這一番話，似乎代表了什麼，也算讓楊峻心底有了個準。
對於老師要主動補習課程的行爲，他略微感動了一下，然後毫不猶豫……答應了。
外語課是他的硬傷啊，這外語課怎麼就不學英語呢。
好吧，他也趕不上三年後的外語改革了，註定要多學一門俄語。
“老師，到時候你收費可不能太高啊，我家裏沒那麼多錢給補習費的。”
楊峻其實不算開玩笑，因爲補習得長久的話，不給補習費他心裏也過意不去。
聞言魏然沒好氣道：“我還能要你補習費？這是老師應盡的義務而已，而且現在八字都還沒一撇呢。”
“也是哦。”
楊峻也不糾結這個問題了，到時候視情況而定就好。
兩人都沒想到這事兒會突然一語成讖。
週末這天，楊峻再次前往了鋼鐵廠。
和之前的情形有些變化，保衛已經不是那位餘亮了。
再看廠裏面，已經有些大型煙囪升起，裏面冒出濃烈的白煙，好似一團團帶着火氣的雲朵一樣，衝上雲霄後，席捲四周雲氣，很快就變成烏泱泱一片。
“大叔，餘亮在嗎？”
哪怕換了一個保衛，楊峻也沒有太多陌生感，熟練地遞了一支菸過去。
保衛這次換了一箇中年大叔，故意留下的胡茬子更多了幾分硬漢氣息，身上那股子軍旅之氣幾乎掩蓋不住。
“同志，你找餘亮？”中年揮了揮手，拒絕了他的大前門，態度倒是挺和藹的。
楊峻只好重新把煙塞進煙盒中。
有那麼一瞬間，他看着中年的手指動了動，證明他其實煙癮挺大，就是沒有拿人東西的習慣而已。
“也不是，我是來找我大姐的。”
中年突然笑道：“你大姐不會是楊紅梅同志吧？”
楊峻有些詫異：“您咋知道？”
“呵呵，沒啥，就是瞅着你們姐弟挺像的，你姐在廠裏勤快着呢，打飯的時候見過。”
其實他是從餘亮那裏知道的，自己手下這個兵經常偷偷去看人家，也不說話，一個死腦筋的傢伙，偏偏楊紅梅同志也是一杆子打不出一句話來，兩個人看着倒是挺有緣的，就是都大話不說一句。
作爲保衛隊的隊長，嚴武都替他着急。
這不，今天他特意給人放了假，讓他去找人好好說一番話，也不知道咋樣了。
楊峻有些不信這大叔的話，不過人家看着也沒啥壞意思。
“大叔，您怎麼稱呼？”
“嚴武，隨便叫着就行，文縐縐的俺聽着不習慣。”
“那勞您以後多照看照看我姐，我姐她性子溫和，和人都紅不起臉，要是被人欺負也不說話的那種。”
嚴武搖搖頭道：“那你可想多了，廠裏沒有那麼矛盾，大家不會動不動就臉紅脖子粗的。”
楊峻對此持有不同看法。
男人嘛，都是粗糙漢子，搞不清楚女孩子那邊的行爲準則。
別看現在是新時代，大家都崇尚婦女能頂半邊天，生機勃勃，但是生活中依舊有一堆狗屁倒竈的事情。
女生都屬於心思重的，有多少話都憋在心裏，久而久之心頭就難受起來。
這樣的情況下，一旦發生矛盾，那事情絕對小不了。
楊峻可是知道，後來的女生之間，四個人甚至能組建出五個交流羣的那種。
放在現在也是差不多的，古往今來，人的性格其實變化不大。
他正要提出要找大姐出來呢，這時裏面的電話突然響了。
嚴武顧不得再說，連忙接起。
不過一會兒功夫，他的臉色就逐漸鐵青起來。
“混賬，你們先穩住情況，我馬上就過去。”
楊峻見他要走，連忙叫了一聲：“嚴大叔，我這兒咋辦？”
嚴武看了看他，想了想後打開門把他放了進來。
“廠裏出了點事兒，你先跟我過去，待會兒我讓人帶你去找楊紅梅同志。”
他這時候其實有些陰鬱的，自己的大話纔剛說完呢，結果廠裏就真有矛盾發生了，實在太打臉了。
“那就謝謝您了。”楊峻不以爲意，當自己沒看到嚴武不斷變化的黑臉。
隨即，他從一路上的保衛叫隊長的聲音得知了嚴武真正的身份，赫然就是這座大型鋼鐵廠的保衛隊隊長。
可別小看這個職位，是標準的幹部身份，而且級別還挺高，不亞於正規部門的副處級。
兩人一路前行，很快就到了地方。
只見一處宿舍之前，一羣人正圍觀着幾個女生的罵戰。
話語之中含娘量極高，聲音還大，讓人耳朵都聽得嗡嗡作響。
看着幾個女孩那副誓不罷休的樣子，嚴武隨手拉過一個維持秩序的保衛隊員。
“隊長！”隊員剛要斥責拉他的人，看見是嚴武后立刻站直了。
“帶這位小兄弟去找楊紅梅同志，這裏的事情交給我處理就行。”
“是，隊長。”
“同志，你跟我來吧。”隊員對楊峻叫了一聲。
這熱鬧看得讓人搖頭，楊峻見附近沒有大姐的蹤影，也不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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