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寅月寒
一進門，就看到板車上多了一些東西。
“娘，您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呀。”
“往年不都這樣嘛，難得進一趟城去。”李小花喜滋滋的撫着一個陶瓷罈子。
左右就是一些草鞋和醃製的野菜。
除了種植糧食之外，家裏還有的額外收入就是來自於老孃和大姐編織草鞋，以及經常採集野菜製作鹹菜了，兩樣東西都可以拿去換一些零用回來，貼補家用。
大姐編織草鞋的水準青出於藍，已經比娘編的都好一些，質量很不錯。
別看一到城裏大家都穿着衣服布鞋的，實際上往城外看去，草鞋纔是主流，特別是夏秋時節，穿着草鞋幹活兒就不怕磨壞鞋子了。
“小山，俺們走吧，你大姐二姐先推一程車，等過會兒再讓你來。”即便先前見過楊峻出力，老孃卻依舊是按照以往的標準來分配幹活兒。
楊峻搖了搖頭道：“娘，我已經和小魚兒說好了，兩家的糧食放一起推，她已經在路口等着了。”
“不用多說，這次聽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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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油餅
李小花終究執拗不過兒子，楊程兩家的糧食堆積在了一輛車上。
五更天的清晨，本應萬籟俱寂。
然而此刻的山間卻陡然響起了號子聲。
“哦豁嘿！哦豁嘿！”
一輛輛板車前仆後繼地奔赴縣城的路上，形成了一片壯麗的景象。
一個個男人只着了半襟汗衫，脖子上掛着塊灰白的毛巾，就這樣嘿着嘿着的推動着板車前行。
同樣的，一些婦女和半大丫頭也不甘示弱，使勁全力推着。
有人若是跑到最前方回頭一看，就會發現一張張充滿希望的面孔。
不時的，範王兩家人在路上還要惹出一番矛盾，卻又被范家七叔給喝止了。
“可惜元傑沒回來。”瞅着七叔旁邊沒有範元傑的身影，楊峻有些失望，他的那位發小去上班是很難有機會回來的。
鋼鐵廠畢竟不是位於縣城之中，而是在往西的一個村子裏，他們咻旉牭娜俗匀灰胚^去那邊，偶爾他跟車跑回縣城，兩人也找不到時間見面。
“娃，要不換你二姐推一下車吧，她力氣也不小着。”
李小花還是忍不住出聲。
“小山，換俺來推車吧。”楊玉梅也是捋了捋袖子。
此時的板車只剩下從範元林三叔家借來的那一輛，至於小魚兒家的太破就不用了。
兩家所有的東西都在車上，看兒子一個人推着老孃是真不忍心。
然而楊峻卻是十分輕鬆的樣子，笑着對穩着車架的老孃說道：“娘，這路挺好走的，我也不累，您彆着急。”
“小山，要不讓嬸來吧。”範萍有些不好意思道。
“小花姐，真麻煩了啊。”兩個婦人一邊一個撫穩了糧食，其實也幫了大忙。
“妹子，別客氣，小魚兒和小山是同學呢，幫忙是應該的。”李小花話說的漂亮着，心中自然還是心疼兒子。
後面，楊玉梅見不需要自己幫忙，也暫熄了心思。
“小魚兒，俺弟對你可真好。”她的注意力落在了程小瑜身上。
仔細瞅了瞅，果然和娘說的一樣，小魚兒實在太瘦了。
小丫頭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低頭抿嘴羞道：“玉梅姐，小山哥……是好人。”
這年頭的好人卡可是不同凡響的，反正楊玉梅一見就明白這丫頭啥心思了。
想到老孃的偏見，她頓時搖搖頭，這事兒多半有不少挫折。
不過想想小弟才十多歲的年紀，現在剛上高中，以後還得接着上大學，那時間挺早的，暫時不用擔心啥。
兩人倒是聊了起來，一路上更親近了一些。
隊伍一直往北走，沿途歇了兩次，直到天色完全亮堂的時候，纔算是到了縣城糧站。
由於今天好幾個村子的人都進城交公糧，可想而知路況有多嚴重了。
索性范家莊的大夥兒出發挺早，勉強進入了第二縱列的隊伍，不至於等到傍晚甚至明天才能排到隊。
一路上楊峻完全拒絕了幫助，一個人把車推到了地方。
時不時偷偷來一口靈水的情況下，他甚至連汗水都不太多。
“鄉親們，大家夥兒先在這裏停下，等前面的人稱量完了就會輪到大家。”
隊伍之前，七叔的聲音清晰傳入耳中。
“七叔，得等到啥時候啊？俺們要不要弄點防水的東西蓋着糧食，俺怕下雨哩。”範元林三叔開口了，他擔心天氣情況。
夏秋交季的時候老天爺最容易變臉。
一旦真的下雨把糧食打溼了的話，那今年一年到頭都算是白乾了。
“是啊七叔，光在這兒等着也不是事兒。”楊峻搭了一句，他想着在這兒得排半天隊，有這時間都能去小市場那邊看看了，正好找機會溜走。
然後他很快被範元林笑罵一聲：“你小子，說了你得叫七爺爺，老是佔俺們元字輩的便宜。”
“我爺爺讓我這麼叫的。”楊峻聳了聳肩。
他的爺爺當初來到范家莊的時候，是和範新河這位七叔的父親論一輩的，所以從小稱呼新字輩爲叔，可是後來出於對一些幾十歲元字輩老人的尊重，又稱他們爲叔，久而久之就比較混亂了。
“三叔，咱們就各論各的吧。”楊峻不至於對長輩不敬。
“簡直一點禮貌都沒有。”旁邊王家王義成哼哼唧唧說了一聲，惹得楊峻撇了撇這傢伙，自己啥時候和王家人結仇了嗎？
莫名其妙。
沒有搭理他，楊峻接着對範新河道：“七叔，爲了防患於未然，咱們找個躲雨的地方防備着吧。”
七叔想了想，還是點點頭：“小山，你是讀書人，俺聽你的。”
楊峻無奈一笑，七叔明明是找個由頭而已。
不怪二人開口，皆是因爲今天的天氣較爲陰沉，太陽雖然出來了，可是老是被烏雲遮住，不得不讓人擔心。
“元林，你跟俺來。”
隨着七叔拉着三叔去忙活後，楊峻還是沒能溜走。
因爲老孃和大姐二姐準備先去把草鞋和野鹹菜處理了，範萍嬸子那邊也是，她自己也弄了一些東西去賣。
無可奈何，楊峻只得和程小瑜兩個人留下看車了，程愛民自然一直跟着範嬸的。
小魚兒倒是不介意在這兒等着，她好歹是逛過縣城的，已經不新鮮了。
直到中午時分，隊伍再一次行動起來。
這次是爲了躲雨。
擔心的事情成了事實，天空下雨了。
幸好七叔已經找到了避雨的方法，在大家的糧車都集中一起後，一張雨布被拉開，遮掩了起來，將雨水隔開。
得益於他的舉動，糧站有樣學樣，給各個村的人都尋來了雨布，算是避免了損失。
有的村糧食多，雨布小了，就由人在外圍擋雨，這時候也不怕感冒啥的，糧食更重要。
今天的雨不大，下了一陣兒就沒下了，雨過天晴，太陽竟是更炙熱了幾分。
老孃她們也回來了，手上的東西已經消失一空。
再看人人臉上都有喜色，就知道東西都賣完了。
“小山，看娘給你帶了啥。”
李小花從懷裏拿出一個小包來，是用荷葉包着的。
楊峻已經聞到了些許油的香味。
等到荷葉打開後，一塊裹滿了油香的餅子出現在面前。
“油餅？”
楊峻頗爲驚訝，要知道油餅的價格可不低，得兩毛錢一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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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交糧
油餅很好喫，不過是被楊峻一人分着一點喫了的，連程愛民都嚐了一口。
“娃，這兒俺們看着，你去玩會兒吧。”
李小花說着走到糧食旁。
楊峻卻指了指前面的隊伍道：“娘，也快到咱們村兒了，不急着走，還是等糧食交了再說。”
前面確實稱量得差不多了，李小花見狀點了點頭。
於是大家又在原地等了起來。
剛纔大家不在的時候小魚兒好似有說不完的話一樣，然而等人一回來就不咋和他說話了，只是偷摸着對楊峻呲了呲牙。
這一等，就是差不多兩個小時過去才輪到他們。
板車推到糧站門口，也不用進到裏面去，或者說是完全進不去，因爲裏面都被糧食堆滿了，不時還有人在挪動着糧食。
幾個糧站的工作人員就在門口辦公，倒也寬敞些。
“三喜家的，到你們了。”七叔範新河一直在幫着忙，也沒閒下來過。
楊峻他爹叫楊三喜，所以村裏長輩都是這樣稱呼老孃李小花。
“七叔，麻煩了。”
楊峻不顧老人家驚訝的眼神，自顧自地卸下糧食來。
“這是小魚兒家的，這是我家的。”他把糧食分開，免得被錯拿了。
“好了這位小同志，接下來讓我們稱量就行了。”工作站的人雖然忙的不可開交，語氣依舊還算溫和。
“小山，你放心，俺會看着的。”七叔範新河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放心。
交公糧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過程中工作人員還會進行評等，如果被評爲三等，甚至是質量不達標，那麼很可能就需要你從家裏拿出新的糧食來。
稱重的過程中也要防止人家故意給你把尖去了，造成缺斤少兩，糧食講究的就是能多不能少，少了又要補上。
若是稱重員故意使壞，那損失就大了。
既然有七叔看顧，那說明過程可以杜絕許多問題了。
不多時，就有好消息傳來。
“評爲了一等？哎喲，那真是太好了。”李小花聽到這個消息，真是差點高興的跳起來。
一等和三等之間的差距，那可是一分多錢了呢。
“三喜他家的，別光顧着高興，趕緊去把票據和錢拿好了。”
“哎哎哎，俺這就去。”
老孃喜滋滋的過去拿東西，楊峻也沒啥可擔心的了。
“小魚兒，我在旁邊等着你們，彆着急。”
接下來就是她們家的事兒了。
“小山哥，俺跟你一起等。”程愛民過來拉住了他的手，這小傢伙倒是越發和他親近了。
“好。”楊峻捏了捏他的小臉蛋。
小丫頭看了看二人這幅樣子，不禁笑着點頭：“知道了小山哥。”
等李小花回來的時候，一問才知道，糧食共賣了十五塊錢，其中除卻公糧之外的三十五公斤小麥是大頭，價格達到了一毛三分二釐一斤，至於玉米則只有八分五釐，便宜了不少。
家裏的小麥除了還能播種半畝地的種子外，幾乎沒有剩餘，全賣了。
程家母女兩人也沒讓大家等太久，二十分鐘也弄得差不多，可惜只評了二等糧，一共賣了十二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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