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兩年前,自己剛回南通時,翠翠的房間裏就有電視機了,零食汽水管夠。
老人:“苦了她了……我的女兒……呵呵……”
李追遠:“我看你背上的鱗片開始躁動了,你先平復一下情緒,待會兒我們再好好說話。”
這種事,得讓老人緩緩,李追遠擔心他一個激動過去,就閉眼了。
李追遠推着輪椅,與趙毅離開了臥室。
來到廳屋門口,看見阿萍回來了。
林書友正一口一個“婆婆”叫着,與阿萍一起坐在院子裏的板凳上聊天,畫風,正常得很,一點都不違和。
李追遠與趙毅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口井上。
趙毅:“我的皮,找到了,小遠哥。”
李追遠:“嗯,皮給你。”
趙毅:“那個殘靈,我覺得也與我有緣,很適合我,你覺得呢,小遠哥哥?”
論價值,黑蛟殘靈必然更珍貴。
李追遠:“嗯,也給你。”
趙毅:“真的麼,祖宗?”
李追遠:“嗯,皮的話,你讓梁家姐妹幫你縫補和融合,她們的手藝肯定更精巧。”
將蛟皮縫補到自己身上,可不僅僅是針線活兒那麼簡單,這裏還涉及到融合與排斥,成功率非常低,失敗就意味着死亡。
莫說梁家姐妹沒那個本事了……就是有,她倆現在還昏迷着,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
“呵呵,小遠,我剛開玩笑的。”
“我也是。”
“殘靈當然是你的啦,姓李的。”
第324章
阿萍去做飯了。
林書友去幫忙。
李追遠拿着紙筆,坐在井蓋上,寫寫畫畫。
有姓李的在,趙毅也懶得動那腦子,往輪椅上一縮,眯着眼曬起了太陽。
廚房裏,時不時傳來阿萍和林書友的說笑聲。
其實,多接觸接觸,倒也不怪阿友到現在都沒察覺到阿萍的心智。
很多人老了後,就會變得跟老小孩兒一樣。
阿萍這個年紀,願意和年輕人說說笑笑,再搭配其精緻利索的打扮,很容易讓人覺得她是在向下兼容,很有智慧。
飯做好了,家常菜,談不上多豐盛,但色香味俱全,米飯多蒸了些。
李追遠在旁邊坐下,拿起碗筷,開始喫飯。
趙毅把身子朝少年這邊側了側,問道:“都設計好了吧?”
李追遠:“設計什麼?”
趙毅:“我看你剛剛坐那裏,下筆如有神的樣子,對你來說,應該沒什麼難度。”
李追遠:“在全面系統地拿到金家人鎮壓黑蛟皮的方法前,沒辦法做提前設計。”
趙毅:“我不信。”
這個活兒確實很難,但趙毅覺得自己也能勝任,所以不相信少年沒辦法。
李追遠:“如果僅僅是取走蛟皮和殘靈的話,那確實不難。”
趙毅:“那還是難點吧,悠着點,慢慢來,我不急。”
李追遠將碗裏米飯喫完,給自己舀了半碗湯,端起來,慢慢喝着。
趙毅喫得少,放筷子是最早的,這會兒雙手交疊於腹前,整個人顯得有些陰鬱。
“小遠哥,辛苦你了,思慮周全點,這家子不容易。”
李追遠不置可否。
隨即,趙毅像是想到了什麼,問道:“那你剛剛坐那井蓋上是在幹嘛?”
李追遠:“畫畫。”
趙毅攤了攤手:“好吧。”
阿萍幫林書友又添了滿滿一大碗飯,然後從廚房裏端出一個木托盤,上面擺着一碗藥和一碗粥。
粥上有兩筷子中午的小菜,量很少,只爲嚐個味道。
左手端着托盤,進廳屋後,右手提着一個木桶,桶裏有半桶水,桶邊掛着兩條毛巾。
林書友將桌上的飯菜清了個底,喫完後放下筷子,伸了個懶腰,心滿意足道:
“啊……好飽。”
趙毅:“去,洗碗。”
“好嘞。”
林書友把碗筷收起,進廚房洗碗。
在院子裏又坐了一會兒,李追遠起身,拿着一沓紙進了屋。
老人已經緩了過來。
阿萍給老人餵了飯與藥後,又幫老人擦拭好身體,現在正整理着牀鋪。
做這些時,阿萍臉上帶着笑意。
她每天得自己做酥糖、去賣、去買菜、打掃屋子院子,還得照顧老人。
她不覺得自己過得苦,她很開心。
小時候因爲自己愛喫桂花酥糖,金興山就親自做給她喫;自己尿牀的習慣,維繫了很久,金興山每次都是笑着幫她清理、換牀褥、洗被子。
她腦子裏,雜七雜八的念頭並不多,只覺得以前金興山這麼對待自己,自己現在這麼對待他,是天經地義,哪怕她的年紀也已經很大了。
李追遠走到牀邊,老人眼睛睜着,看着少年。
等阿萍離開臥室後,老人以絲線撐着身體,坐起。
少年將畫放在老人面前,老人用顫抖的手,將畫一張張翻開。
畫的有劉金霞、李菊香和李翠翠,除了人物正面肖像外,還搭配了一些場景。
比如李菊香坐在壩子上擇菜,比如翠翠在田間小路上開心地轉圈,比如劉金霞與另外三個老太太坐一起,打長牌。
李追遠刻意凸顯了劉金霞在牌桌上的性格,她是個強勢的,除了對柳玉梅時,她是溫順的霞侯妹妹,對其她人時,那可是氣勢如虹。
畫上刻意描繪出了劉金霞踮起腳,把身子湊到花婆子面前,撥點着她花婆子面前的牌幫她重新算番的場面。
花婆子氣不過,覺得自己不可能算錯,坐在那裏撐着腰,氣鼓鼓地回瞪劉金霞。
“呵呵……呵呵……呵呵……”
琴絃那裏發出笑聲。
子女再大,在父母眼裏,都是小孩子。
畫中的劉金霞雖然已是做奶奶的人了,但在金興山眼裏,就是個和小夥伴玩遊戲較真的孩子。
接下來的一幅畫,讓老人愣住了。
畫中的劉金霞坐在一張桌子後,神情肅穆;桌上擺着羅盤、算冊、符紙,身後還掛着各種法紋條幅。
普通人對鬼神之說往往極爲好奇,可一旦身處玄門,品嚐到禁忌的後果後,纔會意識到這裏面到底有多恐怖。
老人不希望自己的女兒,也走上這條路。
李追遠:“做這個來錢快,收入高,你放心,她都不能算是入了門,就算是給人通靈瞧病,也會反覆叮囑客人還得繼續去醫院繼續喫藥。”
老人點了點頭。
翻到最後一幅。
畫中場景應該是在農村平房的廚房裏,門板上躺着一個小男孩,劉金霞手持毛筆坐在小男孩身邊,一邊畫符一邊唸咒。
少年身上綁着一根線,另一端系在李菊香身上,而李菊香正痛苦地在地上打滾。
老人沉默了許久。
他沒問,這個畫中的小男孩就是眼前的少年,而是眼眶泛紅道:
“陰魂不散!”
靠命硬去轉移邪祟,這算是劉金霞母女倆的壓箱底手段。
正常客人,除非開出無法拒絕的價格,否則母女倆也不會幹。
當初劉金霞以這種方式,幫李追遠轉了邪祟,那是看在李維漢照顧過她們母女的面子上。
這種命硬,確實來自於祖傳,金家人的命格本就特殊;但除此之外,這“傳承”裏,還混合了來自黑蛟的詛咒。
金興山以爲把女兒送出去了,就能庇護女兒平安,他的想法其實沒有錯,也的確是實現了。
但黑蛟的詛咒不是那麼容易逃掉的,尤其是這黑蛟皮重新誕生出殘靈後,對金家人充斥着恨意。
伴隨着金興山對其鎮壓得越來越有心無力,它越來越凝實,報復也就越來越重。
這也是爲什麼,同樣的命硬,但劉金霞、李菊香和翠翠之間,卻有着明顯的遞進。
李追遠開口道:“把你金家如何鎮壓這黑蛟皮的方法,完整地告訴我,我來徹底解決這件事。”
老人先前對李追遠與趙毅一直有着提防心,尤其是在李追遠將話題牽扯到他後代時,老人本能地開始裝傻。
江湖上類似的事,簡直不要太多,有時候某個家族因自身血脈或者命格的特性,遭致打壓針對,最後全家包括未來後代都淪爲器具用途,亦屢見不鮮。
不過,在少年將這些畫交給他看後,老人最後一點疑慮也被打消了。
他現在是徹底相信,少年與自己女兒一家有舊。
老人:“沒有書籍文字記載了,原本是有的,但都被我親自銷燬了。”
李追遠:“你口述就行。”
老人:“那我儘量說慢點,有不理解的地方,你儘可……”
李追遠:“請儘可能說快點。”
老人:“額……好。”
接下來,老人開始講述金家人鎮壓黑蛟皮的方法與歷史。
與李追遠先前所猜想的一致,金家人本就有着一種特殊命格,可以說,是天生喫玄門這碗飯的。
當初趙無恙,或許也是看中了金家先祖這一點。
而金家人歷史上對黑蛟皮的鎮壓,就是以自己命格爲媒介,強行中和去黑蛟皮上殘留的怨念。
這個方法,很累、很辛苦,更是很痛苦,金家人一直堅持着,直到趙家人取走了鎖江樓塔下的趙無恙頭顱,失去庇護的金家人繼續以這種方式鎮壓黑蛟皮時,其命格開始被黑蛟污染。
蛟,本身就是一種很特殊的存在,那麼多關於蛟化龍的傳說故事,其實都在說明它在這一階段的存在尷尬。
相學命理裏,所有與“蛟”相關的描述,都有殘缺或隱患的意思。
李追遠一邊聽着,一邊用筆在紙上寫寫畫畫,這次就不是單純畫畫了,而是開始進行設計。
寫着寫着,少年手中的筆微微停頓了一下。
他發現了一個問題。
那就是早期,金家人以自身命格配合專業手段,確實是在消磨蛟皮怨念,但後來,因趙家人搞出的變故,且金家人命格被黑蛟污染後……
這種鎮壓,反而變成了一種“祭養”。
可以說,黑蛟皮之所以能誕生出殘靈,金家人的催發“功不可沒”。
這是一個很殘忍的事實真相。
金興山應該是身處於局中,而且從其爺爺輩父親輩都是這麼下來的,所以並不會察覺到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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