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910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林書友站在那裏揉着眼睛,剛剛他眼睛好癢,豎瞳處於開啓和不開啓的混亂態。

  察覺到有危險,卻又不知這危險具體來自哪裏,只能在茫然與緊張中,將自己與小遠哥的距離拉近。

  坐在輪椅上的趙毅問道:“裏頭是什麼東西,挺猖狂。”

  李追遠:“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你先祖當年在九江鎮蛟後的遺落。”

  林書友:“趙龍王的其它遺骸在井裏?”

  趙毅對林書友翻了記白眼:“說的是那頭蛟的殘留。”

  “哦。”林書友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然後指着這口井問道,“所以,這口井裏鎮壓着一頭黑蛟?”

  趙毅:“勉強……算是吧。”

  林書友:“可是我剛纔進來時,沒能在這院子裏看見封印痕跡,包括現在,這井蓋上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

  趙毅:“鎮壓,並不是非得用封印。”

  李追遠:“屋子裏的咳嗽聲,停了。”

  趙毅:“阿友,進屋看看。”

  林書友沒動。

  李追遠:“進。”

  林書友進了屋。

  屋子裏,瀰漫着一股濃郁的中藥味兒,林書友慢慢走向臥室,將那布簾拉開。

  忽然間,他只覺一陣天旋地轉。

  林書友立刻將豎瞳開啓,真君氣息顯露,這股空間方位的模糊感才被鎮壓了下去。

  再定睛向裏看去,發現臥室裏一片漆黑。

  林書友清楚,自己還沒完全破開這屋裏詭異的環境。

  下一刻,地面開始傾斜,屋頂逐漸扭曲,四周的牆壁更是旋轉起來。

  林書友豎瞳裏流露出怒意,雙拳攥緊,氣力凝聚,面對這種越來越複雜的局面,他打算嘗試以力破之。

  就在這時,小遠哥的身影從外面走了進來。

  少年一邊行進一邊用右手朝着兩側揮了揮,很快,屋子裏的格局全都“安靜”下來。

  李追遠看向臥室,開口道:“我們不是抱着絕對惡意來的,當然,如果你想繼續玩下去,那我可以奉陪。”

  “呼……”

  臥室簾布彷彿被風吹開一半,像是有人撩起門簾,請人入內。

  林書友依舊先一步進去,門簾下壓,這是阻止。

  裏面主人的意思,是隻許李追遠一個人進來。

  李追遠攤開右手,掌心血霧瀰漫,準備強行掠奪這間屋子的控制權。

  應是感應到少年的舉動,簾子再度掀開。

  林書友走了進去,李追遠隨後。

  趙毅自個兒給自個兒推着輪椅,剛進廳屋,就累得氣喘吁吁,但還是奮力給自己繼續向前推。

  輪椅行至門簾處,“咚”的一聲,發出了撞擊聲。

  本該輕柔的簾布,紋絲不動,反倒是趙毅自個兒連帶着輪椅給震得倒退出去。

  這時,簾布被從裏面掀開,林書友走了出來,來到趙毅身後,幫他推起輪椅,再用手掀開簾布,把趙毅送了進去。

  隨後,林書友沒再進來,而是走到屋子門口,抱臂而立。

  趙毅知道,以姓李的風格,只有在確定臥室裏沒有能對他產生不可控威脅的東西后,纔會讓“保鏢”出去。

  臥室裏的面積很大,像是正常情況下三個房間拼在了一起。

  裏面的陳設古色古香,有書房,書架上滿是古籍;有樂房,琴箏擺列;還有牀,是那種很有年代感的老式木牀,雕刻精細。

  “嘎吱……嘎吱………”

  一條條絲線,自牀上延伸而出,捆綁纏繞至屋內各處。

  在這一陣陣摩擦聲中,牀上有一個老人緩緩坐起身子。

  那些絲線,全都纏繞在他身上。

  老人年紀很大了,早就失去了自由活動的能力,只能靠這絲線調動拉扯自個兒的身體。

  當他“坐起來”時,正好與站在牀尾的少年,四目相對。

  “沙沙……沙沙……”

  老人指尖輕顫,通過絲線,連動到樂房裏,扣動琴絃,發出摩擦,仔細聽,能聽出“說話”。

  “不知尊駕光臨,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老人的姿態擺得很低,這不僅僅是先前少年能在這裏與他爭奪房間控制權,更是因爲少年剛剛在院子裏,居然能引發黑蛟殘靈躁動。

  這殘靈不會平白無故被驚動,只能說,是它感應到了感興趣的命格,想要爭勝,與之別一別苗頭。

  更嚇人的是,最後這黑蛟殘靈竟然認輸,自己下去了。

  這可比遞送什麼名帖管用,簡直就是最真實的試金石。

  李追遠:“是我唐突登門,禮虧在先,但我有事相問,還請告知。”

  老人:“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李追遠:“黑蛟殘靈,爲什麼會在這裏?”

  老人:“這,說來話長。倘若小友……不,是尊駕,願意聽老朽我絮叨,請入座。可惜阿萍出去買菜了,屋裏沒人給尊駕添置茶水,請恕招待不周。”

  李追遠拉來身邊的一張椅子,坐下:“請說吧。”

  趙毅輕輕推着自己的輪椅,一邊聽一邊在這裏進行參觀。

  他最感興趣的,就是書架上的那些古籍。

  本想着看看能不能有什麼意外收穫,結果他失望了,因爲這古籍很具有文學價值,卻沒有玄門價值。

  旁邊有很多個畫桶,裏頭塞滿了畫,趙毅也伸手撥了撥。

  老人開始講述:

  “尊駕可知九江趙氏?”

  李追遠看了一眼趙毅,回答:“知道。”

  趙毅將頭低下,摸了摸鼻子,他有種預感,怕是又要牽扯出趙家人造的孽。

  “九江趙氏先祖,趙家龍王,趙無恙,曾鎮壓一代江湖。

  龍王壽元將盡時,至九江,鎮壓一頭黑蛟,爲自己謝幕。

  老朽祖輩,拜的就是趙家龍王。”

  趙毅:“敢問您老貴姓?”

  老人:“姓金,金興山。”

  趙毅:“可是,趙家龍王身邊,沒有姓金的。”

  趙毅看過先祖筆記,知道先祖當年並非一人走江,有兩位拜先祖的,陪着先祖走到最後成就龍王之位。

  後來,其中一位退隱江湖,瀟灑平生去了;另一位建立了自己的門派,但這個門派沒有趙家會“經營”,早早地就淹沒於江湖長河中。

  一位姓安,一位姓孫,沒有姓金的。

  老人:“那是您誤會了,我家先祖並未能追隨趙家龍王走江,是趙家龍王來到九江後,接龍王令,拜見龍王,陪同龍王一同鎮壓那黑蛟。

  是老朽描述不準確,讓尊駕誤會了。”

  趙毅:“是我失言冒犯了。”

  老人繼續道:“能奉龍王令,本就是一種榮耀,再者,老朽家族在九江紮根更早,相較於那位晚年纔來到九江的龍王,我金家才更像是這九江土著。

  因此,幫助龍王一同鎮壓黑蛟,亦是造福鄉梓的好事,自然責無旁貸。”

  聽到這裏時,李追遠腦海中回憶起了老天門四家。

  當年在張家界,兇焰正盛的將軍意欲破墓而出,領陰兵再徵世間。

  最後秦家龍王秦戡,來至張家界,下龍王令,老天門四家舉家而出,協助龍王一同鎮壓將軍。

  老人:“據老朽家志記載,當年那頭黑蛟正處新化階段,暴虐兇猛,氣血無窮,幸得趙家龍王神勇無雙,與之戰至江面翻起紅潮。

  只可惜,龍王已老,不復壯年,雖將其戰勝,卻無法徹底抹殺此兇物,只能在九江留下佈置,借歲月消磨此蛟身死後之兇念,不使其復現。

  老朽先祖,就是其中一處佈置守護者。”

  李追遠:“怎麼個佈置法?”

  老人:“龍王擊敗那頭黑蛟後,曾斬蛟首、抽蛟筋、斷蛟骨、扒蛟皮。

  最難鎮同時也是最危險的,是蛟首,被老龍王交予趙氏後輩親自鎮壓。

  據說,老龍王曾言自己大限已至,留此軀建廟置陵,會給前代龍王蒙羞,爲後代龍王所恥笑。

  故而……”

  老人對趙無恙充滿着尊敬,或者說,是老人這個家族,世世代代都對趙家龍王頂禮膜拜。

  雖不是趙家血脈,卻視自家先祖能與龍王一同鎮壓黑蛟而無比自豪。

  李追遠直接道:“老龍王以自身頭顱,鎮壓黑蛟之首。”

  老人:“沒錯,當年就供奉於那鎖江樓塔深處。”

  李追遠:“也就是說,除了你金家與趙家外,還有其它兩家?”

  老人:“是。不過蛟首、蛟筋與蛟骨,都早已被鎮殺消散,唯有這黑蛟之皮……其上附着着那頭黑蛟身死前的最大怨念,最難鎮磨乾淨,也就需要更長時間。

  老朽家族,連續多代,都在默默對此進行鎮壓。

  按理說,就算老朽家族先輩們再資質不堪,不似先祖那般優秀能得龍王認可,可也不至於荒唐如斯。

  就算多花兩代人時間,也該將此事完結,讓這黑蛟徹底不可能再現人間。

  可問題就是,也不知怎麼了,一代代人鎮下去,卻始終無法將這黑蛟之皮鎮殺乾淨,竟使得其殘留至如今,更讓它重新誕生出了殘靈。”

  李追遠:“是真的不知道什麼原因麼?”

  老人沉默了。

  李追遠:“還是其實早就知道是什麼原因了,但不敢說。”

  老人用絲線拉扯自己臉皮與嘴角,露出一抹無可奈何的笑容,道:

  “尊駕莫要忘了,這裏可是九江。”

  李追遠:“是趙家人,將鎖江樓塔深處的趙家龍王頭顱,擅自挪走了。”

  老人眼眸裏,流露出驚愕。

  能知道這種事,就已十分令人震驚了,而且對方居然能如此輕描淡寫地說出來。

  彷彿,根本就沒拿這赫赫有名的九江趙當回事。

  趙毅在心底嘆了口氣,得,果然,又是自家先人造的孽。

  那位從鎖江樓塔裏取出先祖頭顱的,就是趙璐海。

  李追遠起身,走到樂房,幫忙調了一下線。

  老人應該很久沒“說”這麼多話了,這聲音越到後面就越模糊失真。

  整件事的脈絡很簡單。

  趙無恙是以年邁之軀來九江鎮壓黑蛟的,將其斬殺後,卻無力繼續消磨。

  李追遠懷疑,這裏可能也有趙無恙本人不善陣法的原因。

  每一代龍王都有自身的特點,有短板亦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出身草莽的龍王,在這方面,確實有劣勢,當然,其優勢也是其他人無法比擬的。

  龍王本身不善陣法,這才需要下龍王令,借本地玄門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