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第一根香,燒完了。
仇楚音抬頭,看向前方。
譚文彬大聲道:“看來,這九江趙毅還真有點本事,但也就僅限於此了。”
第二根香,燒完了。
除了還在閉目的卜晨,其餘三人全都看向譚文彬。
譚文彬:“是有點棘手,但他註定翻不出我家少君的手掌心!”
第三根香,燃盡。
卜晨睜開眼,站起身:“我們不等了。”
譚文彬:“我家少君必然正與趙毅那廝對戰至最後一刻,快了!”
卜晨:“我們可以去幫他。”
譚文彬:“我酆都做事,用得着你們來干預,真當自己是什麼東西了麼!”
卜晨:“如若只是你酆都的事,那倒簡單了,我活人谷理應給這個面子,可今日之事,上遵的是天意,你們阻擋不了!”
譚文彬:“爾等就不怕我家大帝震怒,降下法旨!”
卜晨:“大帝現在,還是那位大帝麼?如若大帝真如過往鼎盛,何至於降罰一座九江趙,都要如此磨蹭?”
譚文彬:“放肆!”
卜晨:“酆都浩劫,陰司變天,這日後陰間,將不再是你酆都一家說了算!”
譚文彬心道:“這幫人真奇怪,該猶豫時猶豫,該果決時果決。”
李追遠:“他們身上都帶着東西,會壓制干擾思維。”
譚文彬:“怪不得,一幫神經質。”
仇楚音將龜殼往地上一丟,手持戒尺不斷抽打,一道道符文顯現,擴散至四周,這是在佈陣。
李追遠:“可以打了。”
少年右手掌心攤開,血瓷色陣旗凝聚,攥住後不斷搖晃。
雙方兩位陣法師的對弈,先於團隊開始。
甫一接觸,仇楚音就發現自己龜殼開始顫抖,立刻出聲道:
“快動手,對方那裏有陣法高人,我遠不及他,別給他機會將陣法佈置起來!”
卜晨手持斧子,俯身向右側前衝,羅安雙臂疤痕流動,自左側前衝。
鄭明指尖掐動,陰森森的笑聲再度從他身上傳出。
潤生手持黃河鏟,立在最前端。
他沒主動衝過去,作爲阻截方,主動出擊本就是沒必要的事,再者,己方還有陣法師優勢,更着急的肯定是對面。
卜晨的斧頭落下,潤生以鏟子格擋。
對撞發生的瞬間,卜晨就感到胸口一悶,對方這個持鏟者立在那兒,就像是一座厚重的鐵門。
“咯咯咯……咯咯咯……”
斧頭上的骷髏發出怪笑,強烈的迷幻襲擾朝着潤生湧去。
趁着這個機會,卜晨又是一斧揮下。
“哐當!”
然而,潤生依舊是照常出鏟,和先前一般無二的阻擋,樸實無華。
卜晨微微皺眉,這傢伙是活人麼,竟不受這等靡音干擾?
潤生不知道干擾是什麼,只要他不用腦子去想東想西,那就沒什麼煩惱。
不過,自豐都回來後,他的習慣就發生了點改變,每天,會抽出一點點時間,睡前坐在牀邊,用一下腦子,想一個人。
但肯定不是現在。
卜晨又是連續多斧劈砍下去,都被對方化解,對方甚至都沒挪動過步伐。
而本該繞另一側尋找突破口的羅安,也被抽調回來,與卜晨一同攻擊潤生。
羅安身上的疤痕裂開,該是白骨的位置,卻變成了鎖鏈,這是換過骨。
潤生一對二,壓力大了起來,接招時開始後退,但換力時又會主動頂上去。
這壓力,他很享受,順便開始了蓄勢。
林書友原本是準備應對羅安的,但羅安折返去對付潤生了,他就站在那裏沒動,也不去支援。
鄭明:“嘻嘻嘻……”
仇楚音:“嗯。”
女人將戒尺往掌心一滑,劃開口子後,鮮血將戒尺浸潤,緊接着以更大的力道抽打龜殼,溢散出去的符文當即變得更多也更大。
李追遠適當收手,營造出自己這邊暫時被壓制下去的態勢。
畢竟對方都上了精血進行增幅,自己也該弱一下。
“嗡!”“嗡!”“嗡!”“嗡!”
一連串八道黑影浮現,各個都帶殺機。
很明顯,是仇楚音那裏給壓力,爲鄭明的偷襲創造機會。
譚文彬深吸一口氣,仰起頭,雙臂攤開。
一下子這麼多目標,他還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好在,他只需要按照小遠哥的要求去做。
蜈蚣、青牛、蛇眸不斷自上方顯現,進行鎖定,譚文彬身上血猿之力迸發,整個人跳躍而起,朝着那邊砸,對着另一邊跺,奔着下一處撞。
速度很快,但姿勢很違和,像是臨交卷前爭分奪秒抄答案的考生,已顧不得字跡是否工整好看了。
林書友看着潤生一挑二,又看着彬哥跟只瘋猴子般蹦來跳去。
阿友心裏有些焦急,他很想幫忙,但小遠哥讓他待着,肯定有道理。
少年的團隊裏,只要少年保持清醒,那就沒人會違揹他的指令。
很快,阿友就不急了,因爲一連串的數字出現在他心底。
這些數字,是陣法方位的延伸,林書友只得拼盡全力,快速將這些數字記下、理解。
如果說譚文彬那邊是在臨交卷的匆忙,那麼林書友現在就是臨開考前背書。
鄭明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胸膛處,一縷微弱的光芒流轉,映照出了衣服。
先前八道黑影是掩護,一道血影,在悄無聲息間,來到了李追遠身後。
譚文彬留意到了,下一個下意識想要去阻攔,但心底來自小遠哥的提醒變成他第二個下意識,反而朝着遠處的黑影去捶。
血影頭部裂開,對着少年咬了下去。
少年右手繼續揮動着陣旗,左手向後伸去,透入了血影口中。
剎那間,黑色的業火洶湧而出,將血影整個填滿。
血影身軀僵住,李追遠的左手緩緩從血影嘴巴里抽出,一個蠕動的透明肉球,被少年攥在手裏。
鄭明不笑了。
他身上衣服散開,顯露出其枯瘦的身軀,裏面的模樣,很是滲人。
其本人如同一具枯木,上面結着密密麻麻的菌菇,是一個個大小不一且五顏六色的肉瘤。
鄭明伸手抓住正在變黑的那一顆,準備主動將其捏爆。
可手剛觸摸上去,他就猶豫了,這顆肉瘤,他蓄養了很久,最爲鬼魅,暗殺效果最好。
而且,就算那個少年能施展出業火,可光憑業火,可毀不掉自己的血影。
他該果斷的。
但人性使然,能在危急時刻果斷,就已經不易,又有幾人能做到一開場就不惜一切代價?
李追遠左手抓着透明肉球,半眯起眼,業火迅猛燃燒,卻始終無法將這血影煉化。
鄭明又笑了。
許是分了太多心思,使得那邊與仇楚音的陣法博弈裏,少年也落入了下風。
他們先前本就在互相見招拆招,主打一個誰都別想佈置成陣法,現在少年反抗下降,仇楚音的第一個陣法幾乎就要佈置好了。
少年像是終於察覺到了危機,眼睛大睜。
左手鬆開,那始終無法奈何得了的肉球迴歸血影體內,血影開始消散。
鄭明低頭,看着那顆只是乾癟了一點的肉瘤,目光柔和,像是在看着自己心愛的寵物。
可他的笑容,又僵住了。
因爲這顆肉瘤破開了一道口子,膿血溢出的同時,得到重新滋養的血影再次凝聚,一口咬住了鄭明的脖子。
鄭明無法理解,自己精心培育的血影,爲什麼會在此時反水攻擊自己。
李追遠:“潤生,壓!”
潤生強行一鏟橫掃,將卜晨和羅安壓制了下去,但潤生的勢並未蓄積足夠,因此這一鏟也讓他體內氣血一陣翻湧,身上的溝壑很多處都出現了“決堤”。
雖不嚴重,卻也是小傷。
李追遠:“林書友,上!”
林書友以最快的速度衝了出去,直奔鄭明。
這個節點上,卜晨和羅安正好被潤生壓制,無法抽身阻攔。
林書友得以長驅直入,心裏還在快速默唸着數字。
本就無措的鄭明,此時更顯慌亂,但他脖子下那三顆肉瘤,卻顯露出了一種躍躍欲試般的興奮。
仇楚音將自己身前的龜殼丟到鄭明面前,鄭明趕忙伸手抓住龜殼,將其擋於身前。
林書友數字唸到了,
轉!
本來直撲鄭明的林書友,一個急轉向,朝着仇楚音衝去。
仇楚音沒有慌亂,甚至嘴角還露出一抹笑意,她的第一個陣法可是已經佈置好了,全場就沒有人能比她更安全。
女人將手中戒尺橫舉再接上下甩動,陣法開啓,壓制降臨。
然而,下一刻,仇楚音瞳孔猛地一縮。
只見那持雙鐧的年輕人,開始甩出極爲詭異的身法,每一個落點位置,都在自己這個陣法的生門上。
哪怕自己現在就改陣法,也根本就來不及,因爲這不僅僅是自己陣法壓制效果對其完全無效這麼簡單,反而讓其反向得到了陣法助力,速度提升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
此刻,仇楚音終於意識到,那個少年是在表演被自己壓制,其實他是在故意放任自己先佈置好第一個陣法,他直接提前預判了這個陣法,且第一時間就破解了出來。
雖然,還有一個可能,那就是眼前持鐧青年本身就是個陣法大天才,是他看穿了一切。
可看他這般悶頭狼奔的模樣,怎麼看都不像……
要是這些都是少年的謩潱撬M不是從鄭明第一次嘗試偷襲他們時,就開始了?
這真的……是人麼?
林書友現在好痛,他本就是在以最快的速度衝鋒,然後根據小遠哥先前給自己的數字調整方位,這調着調着,這速度越來越離譜了,導致連他的身體都有些無法承受這種壓力。
但現在阿友也顧不得其它了,還有幾串數字,走完,走完,必須走完!
林書友就這樣,毫無阻滯且被加速的,衝到了仇楚音面前。
李追遠這種沒練武的陣法師,確實很罕見,但絕大部分陣法師就算練武了,也只是練出個花花架子。在真正的練家子面前,那也是根本沒法看。
當林書友能以這種方式,和仇楚音面對面貼近時,結局,就已然註定。
“童子,童子!!!”
林書友在心裏吶喊。
他要讓童子幫自己把鐧提起來,現在這種速度下,他根本就沒辦法去做出什麼動作,哪怕是插針提升也來不及了,再這樣下去,他就要整個人撞到仇楚音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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