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不過,趙陽林雖然幾次三番帶外室孩子進來,倒不是缺心眼兒,而是爲了自污,故意這般作踐自己名聲,好不讓三房將自己視爲眼中釘。
家族權力的鬥爭,其實早就開始。
而三房,因爲生下了趙毅這一個獨苗,直接立於不敗之地。
前院遇到的都是些不重要的小角色,等進入後院時,真正的家裏人,纔出現了。
是一個婦人,站在圓弧門裏,像是聽到下面人傳話,剛匆匆趕來。
婦人的目光先落在趙陽林身上,然後看向被牽着手的李追遠。
“天殺的,我這輩子到底是造了什麼孽了我,要你這般作踐我啊你!”
婦人跺腳,哭出聲,憤怒與委屈。
她叫崔心月,是趙陽林的妻子,二人是聯姻關係,只是崔家在江湖上的地位比趙家差很多。
李追遠與譚文彬紅線相連,譚文彬該做什麼反應,李追遠都會告知。
這時,譚文彬面色一沉,冷哼了一聲,對妻子的大驚小怪很是不滿。
崔心月撲上前,抓住譚文彬的手腕,悲憤道:
“你在外面怎麼弄我都不管,你哪怕收進房裏我也不管,可你別在外面生了再帶回來,你數數看自我嫁進你趙家以來,你都牽回來多少個了,不知道的,還以爲我二房是專開善堂的呢!”
“不可理喻!”
譚文彬一把甩開崔心月,然後牽着李追遠的手,繼續向裏走。
崔心月摔倒在地,手持絲帕,遮擋住自己的臉,雙肩抽動哭泣。
“母親,母親,母親……”
趙毅走上前,蹲下來想要抱住自己母親安慰。
“滾!”
崔心月一把將趙毅推開,趙毅一個趔趄,摔在了地上。
“你也不是個什麼好東西,虧你還是從我肚子裏出來的,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在外頭幫你爹拉的那些皮條,你們父子倆,還真不害臊!”
罵完趙毅後,崔心月就跟着追了進去。
趙毅站起身,拍了拍手。
這時,身後傳來腳步。
趙毅回頭,看見了大房的兩個堂哥。
一個叫趙文,一個叫趙禮。
大家族裏年輕一代的地位,也是靠上一代掙來的,除非你本人驚才豔豔,那樣你可以給父母掙地位。
但很顯然,比起早就開始主持家族事務的大房子弟而言,荒誕盡鬧笑話的二房子弟,不在他們看得起的行列。
趙文:“旭啊,大家都是兄弟,你有什麼好東西,也別忘了哥哥們啊。”
趙禮:“就是,獨樂樂不如袠窐罚銊e隻幫你爹,也順帶孝敬孝敬咱哥倆啊。”
倆人說着嘲諷之詞,可實際上,這倆人人品倒沒那麼差,趙家大爺對孩子們的管教也很嚴格,倆人只是單純看不慣二房這羣廢物,故而上來踩一腳發發惡氣。
趙毅很是生氣地瞪着他們,拳頭攥緊。
趙文:“哈哈,生氣了,氣什麼氣啊,還真有臉皮吶?”
趙禮:“就是,沒臉沒皮的傢伙,別擋道。”
趙禮故意走過去,用肩膀將趙毅再次撞倒。
趙毅坐在地上,低着頭,生着悶氣,卻又不敢真和這兩個堂哥拼命。
趙文趙禮相視一笑,並肩走開了。
“唉……”
趙毅心裏舒了口氣。
他忽然覺得自己以前病怏怏的只能躺在牀上,也沒什麼不好的,要真是健健康康的,天天和這幫傢伙一起長大,那纔是折磨。
重新站起身,在假山下沿接了點水洗手。
其目光,瞥向了西院,三房的院子就在那裏。
這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怎麼能不去見見自己母親呢。
不出意外的話,自己的母親現在應該在庵堂禮佛。
一直以來,自己的母親陳翠兒都是以清新淡雅示人,自嫁入趙家以來,不爭不搶,不妒不忌,尊老愛幼,體愛下人,可以說,是相當完美的一個少奶奶形象。
但趙毅知道,這一切都是她裝的。
他從未忘記,當初她和父親站在牀邊,看向自己的那憎惡眼神。
一個頂着天才之名實則廢癱的孩子,大家都以爲要死了,活不長,可他還是不死。
並且,因爲他,導致自己遲遲無法再懷孕生出下一個孩子。
趙家好歹是江湖上的玄門大家,家裏各種祕方手段多不勝數,孕子術更是必備,可萬事俱備卻一直只欠東風,那東風,全被像一灘爛泥的長子擋住了。
有件事,趙毅連老田頭都沒告訴,畢竟老田頭是趙家家生子,對趙家有感情且忠眨蔷褪怯幸惶焱砩希约哼@個一向喫齋禮佛的母親,曾一個人來到自己房間,對自己伸出手,想要掐死自己。
後來,她收手了,收手原因不是因爲她心底母愛迸發糾正了其行爲,而是她終於意識到,用如此簡單粗暴的方式掐死自己兒子會留下太多痕跡,實在是太蠢。
好歹,當時趙毅雖然被公認活不久,可長老們,依舊抱有期待,反正生都生下來了,就讓他繼續活着唄,萬一呢?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譚文彬牽着李追遠的手,來到了二房院子裏。
一進來,譚文彬就支走了所有下人。
他鬆開李追遠的手,自己坐在了廳屋裏的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起來。
李追遠則有些茫然無措且謹小慎微地,走到角落處的一張椅子前,站着。
崔心月提着裙子,風風火火地跟了進來,委屈的哭喊聲一路跟隨,從外頭一直到院子,等進了廳屋,也依舊沒有停歇,反而在見到正主後,徹底宣泄而出。
只見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拍打着地磚,哀嚎道:
“哎喲,我不活了,我真的不活了,沒活路了啊,我沒臉繼續活下去了啊!”
李追遠低着頭,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往角落裏又縮了縮。
可心裏,卻泛起了疑惑。
正坐在那裏喝茶的譚文彬,杯子裏的水也是微微一晃。
嗯?
這怎麼和小遠哥剛剛告訴自己的走向,不一樣?
“你說話,你快說話啊,你說啊,你讓我怎麼辦,你讓我能怎麼辦,我命爲什麼這麼苦,偏偏當初瞎了眼,答應嫁入你趙家配給了你!”
崔心月是爬到譚文彬身前的,抱着譚文彬的腿,一邊捶打一邊哭泣。
這聲音,即使隔着遠的李追遠也覺得刺耳,更別提現在與她正近距離接觸着的譚文彬了。
可問題是,按照李追遠從趙陽林那裏讀取出來的記憶。
這對夫妻只是共同給外面演戲作低自己身份,實際上,趙陽林這些年一直在暗地裏扶持崔家成爲自己的外援,崔心月也是有心機的,曉得配合自己丈夫同時給自己孃家秩±妗�
因此,按理說,這會兒沒外人了,照以往節奏,都該迅速安靜下來,甚至彼此默契調笑一番。
以往每次趙陽林從外頭領進來孩子,崔心月都會表演一番,然後夫妻倆立刻和好如初,這帶進來的孩子就丟給下人去帶,表面上奉她爲嫡母即可。
李追遠都早早選好自己位置站着了,可崔心月,卻沒走臺本。
她還在哭,還在鬧,還在折騰。
這架勢,像是在求坐在上面的“趙陽林”給她一腳以及一記重喝!
“彬彬哥,繼續喝水。”
譚文彬繼續喝茶。
崔心月則繼續抱着他的腿搖晃哭喊,過了會兒,見不起作用,她開始拿指甲往譚文彬身上去抓撓。
“該死的,你讓我沒臉見人,那我就抓花你的臉,讓你也沒臉出去見人!”
“彬彬哥,踹她,再罵她。”
譚文彬早就忍不住了,不僅是被她這獨特的哭嚎嗓音攪弄得頭疼,更是怕對方抓撓壞了自己臉上的人皮。
“砰!”
一腳踹出。
崔心月重重落地。
譚文彬:“賤人,給我滾!”
崔心月不敢置信地看着譚文彬,這一眼裏,有夫妻感情的不捨,有對當下境遇的不敢置信,有對未來生活的迷惘與惶恐。
角落裏站着的李追遠,面上掛着惶恐不安的神色,卻一直在注視着她。
她太會演了,也演得太好了。
但她演的,是外人眼裏的崔心月。
先前的一切,都是她在求自己這場表演的謝幕。
“趙陽林,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你不得好死~”
崔心月站起身,發出一聲長泣,然後捂着肚子,跌跌撞撞地離開了。
那一顫一顫的背影,深刻詮釋着什麼叫哀莫大於心死。
李追遠收回視線,這種謝幕方式,也是在故意搞冷戰,希望接下來一陣子雙方不要見面。
譚文彬將茶杯放回茶几,心聲通過紅線傳遞到李追遠這裏:
“小遠哥,她這是怎麼了?”
這人設,明顯和預想中的不符,缺失了深度。
李追遠不認爲自己會拿錯劇本,因爲他可是從趙陽林屍體上殘留靈念裏汲取出來的記憶。
因此,有問題的,是崔心月的劇本,她演技很好,可本子,只流於表面。
“彬彬哥,這位二房夫人,和我們一樣,也是假的。”
“小遠哥,這趙家還有一個潛入者?”
“可能,不止一個。”
……
趙毅在庵堂外,等待通報,不一會兒,就有一侍女過來:
“旭少爺,夫人願意見你,您請。”
趙毅從不擔心自己會得不到召見,因爲她母親的形象就是如此,家裏哪一房的誰有心事有鬱結,都可以去找她傾訴。
她會以佛法道理對你進行開解,讓你得到內心平靜。
這些對話,都可以記錄下來,當填充佛門經典的小故事了。
因爲,問的人本就是設計好問題來的,生怕陳翠兒解得困難解得不方便。
這就是三房在趙家,超然地位的具體表現。
涼亭裏,陳翠兒右手持佛珠,面前擺放着一卷佛經。
自己母親這模樣是小家碧玉的那種,配合當下的環境與氛圍,還真有種青燈禮佛的質感。
只是,趙毅內心追隨的是先祖趙無恙的足跡。
在他看來,在曾出過龍王的趙家裏,出現一個禮佛的,本就是一件很荒誕的事。
自家曾有真龍不去學習瞻仰,反倒去追尋什麼空門?
不過,趙毅畢竟不是家主,這趙家的門風,也早就吹歪了。
走到亭前,趙毅行禮:
“三嬸嬸。”
“旭哥兒,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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