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857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你放心,你彬哥不在學習,他在丈母孃家幫忙挑糞呢!”

  林書友將手中的筆丟了上去,同時回應道:

  “三隻眼,你在騙我!”

  接過筆後,趙毅剛轉身,就看見李追遠也走到了這裏。

  李追遠:“火盆裏的東西,已經燒乾淨了。”

  趙毅:“我現在覺得,這東西廣撒江湖似乎更好些。”

  李追遠:“今日佔卜出的卦象,‘此行當去,大吉’,可視爲第二條水渠。”

  “保險起見,應該湊到三條是吧?”

  “嗯,三條是最基本的。”

  “那我請你去我家做客,算不算一條?”

  “你是江上的人,江上人的因果,做不得數。”

  “那怎麼辦,現在從哪裏去湊這第三條?”

  “有辦法的。”

  “小遠哥,你說,什麼辦法。”

  “你二次點燈,下江上岸吧。”

  ……

  李菊香騎着三輪車,將自己母親載到了四安鎮,在一戶人家門口停下後,顧不得自己攙扶,母親就自己下了車,跑進了裏面。

  劉金霞幼年父母雙亡,曾跟着叔叔生活過一段時間,後來也是由這個叔叔張羅做主,把她從四安鎮嫁到了石南鎮思源村。

  婚後男人走了,劉金霞一個人帶着女兒日子艱難時,也曾求到過這叔叔這裏,因爲她爸媽留下的房子和地,最後都劃歸到了叔叔名下。

  叔叔沒幫忙,一毛不拔,還把她罵出去,說她不要臉,嫁出去的閨女還有臉回來要孃家的地。

  後來叔叔的兒子,也就是劉金霞的堂弟,也是當爺爺的人了,卻犯了混,和人家爭水渠誰先灌溉時,吵架動了手,拿鋤頭給人腦袋開了瓢,砸成了植物人。

  叔叔腆着臉,來劉金霞家裏借錢賠償,被劉金霞拿大撈勺從自家瓷缸裏舀出糞水,潑了一身。

  沒錢賠償的堂弟,就這麼進去坐牢了,去年剛放出來。

  兩家人,其實早就不來往了,也不對外宣稱有這麼一門子親戚。

  但在張嬸那裏接了電話,得知自己這個叔叔人快不行了,想要見見自己時,劉金霞還是牌都不打了,立刻趕到了四安鎮。

  過往的恩怨,並沒放下,當初的心結,也沒解開。

  劉金霞之所以來,是因爲她到這個歲數了,自己頭頂上血緣關係近的親屬長輩,就這一個了。

  與其說她是來見這個叔叔最後一面的,不如說是來對自己的人生段落告別。

  “霞姐來了。”去年才從牢裏放出來的堂弟,對劉金霞笑了笑,臉上不見曾經的混不吝,反而很是侷促,牢裏的改造,對他影響很大。

  “嗯。”

  劉金霞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

  客廳裏,幾個家裏的女人已經在裁剪起了白布黑紗,這是在提前做治喪的準備了,省得人走了後再手忙腳亂。

  劉金霞走進小房間,裏頭中藥味和老人味很重,還夾雜着一股死人味。

  躺在牀上的叔叔,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

  他看見劉金霞來了,艱難地抬起手,嘴裏含糊地說道:

  “霞侯,小霞侯,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啊……”

  劉金霞沒有感動,人之將死其言不一定善,只是以前放不下和捨不得的,現在都沒意義了,就能說出點好聽的話了。

  往牀邊一坐,劉金霞看着叔叔,她想到了自己早已過世的爸媽,也想到了自己這一路走來的不易。

  想着想着,還真動情了,眼眶泛紅,她心酸的是自個兒,和這即將離世的叔叔沒半點關係。

  不過,叔侄女倆,至少此刻在外人看來,倒算是冰釋前嫌了。

  只是,叔叔接下來的話,讓劉金霞睜大了眼睛。

  “小霞侯啊,你其實不是你爸媽親生的……”

  劉金霞又氣又急,幾乎尖聲喊道:“你都快死了還在這裏放屁,那你說啊,我是哪裏來的,你說啊!”

  “小霞侯,你是被人販子,從九江抱來的。”

第308章

  “媽!”

  李菊香撲了過去,抱住劉金霞,將她從牀上拉了下來。

  她要是再晚來一步,劉金霞的手就要掐到牀上老人脖子上了,到時候本就是彌留之際的老人究竟是怎麼走的,還真難說。

  劉金霞一邊被往後拽一邊使勁蹬着腿,嘴裏惡狠狠地罵道:

  “老畜生,你不是人,老畜生,你不是個東西。”

  你要死了,你爲了求痛快把什麼陳芝麻爛穀子的事都抖出來了,那她劉金霞怎麼辦。

  她都這一把年紀了,有女兒有孫女,這輩子眼瞅着距離到頭也不遠了,哪裏還可能真去在意自己的身世?

  是不是爹媽親生的,是不是被拐子抱來的,對她現在而言,又有何意義?

  再說了,她媽臨終前都沒把這件事給說出來,就是想瞞着自己,就你長嘴,就你個老畜生嘴癢是吧?

  此時此刻,劉金霞心裏,沒有丁點對自己身世的好奇,只有滿滿的憤怒和噁心。

  喧鬧、爭吵、雞飛狗跳。

  李菊香好不容易,纔將自己母親送到三輪車上,自己將車騎了下去。

  過了小路,上了村道,行了一段距離,李菊香回頭,看見遠處壩子上的人沒亂也沒跑,更沒聽到放炮聲,這才舒了口氣。

  劉金霞安靜了下來,裹着布的小板凳不坐,整個人雙臂扒在三輪車上,垂落的半白頭髮與手肘跟着車輪的顛簸一起晃動。

  就這樣麻木地不知坐了多久,劉金霞開始了乾嘔。

  李菊香馬上把三輪車停在馬路邊,將自己母親攙扶下來。

  劉金霞一把推開女兒,蹲了下去,開始嘔吐。

  肚子裏的東西很快就吐完了,眼淚做了接力。

  顧不得擦去嘴角的髒絲,劉金霞身子向邊側一倒,老太太雙手抱着自己,無聲嚎哭。

  李菊香在旁邊蹲下,一隻手摟住母親的頭,另一隻手在母親背上輕撫。

  一句苦盡甘來,只是自己用來面對過去痛苦回憶的開解,其實,該喫的苦,那是一分都沒落下。

  臨了到頭,以爲這輩子也算有了個交代,不管是面對自己那個早死鬼丈夫,還是對下一代甚至是下下一代。

  可誰知,又是一巴掌拍在了臉上,不疼,卻把人心口堵得慌。

  一輛黃色皮卡在旁邊停了下來,譚文彬探出頭:

  “菊香阿姨?”

  “彬彬?”

  譚文彬下了車,簡單交談幾句問了情況,得知不需要送衛生院後,他先將三輪車抬上了皮卡,然後讓李菊香和劉金霞坐進來。

  “菊香阿姨,這裏有紙。”

  “謝謝。”

  李菊香抽出紙,給自己母親擦拭眼淚和嘴角。

  “彬彬,你這是從石港回來的?”

  “嗯,去我對象家。”

  “那你對象在家不?”

  “她還在金陵上學。”

  “那你倒是去得挺勤。”

  “也不算勤吧,我在家時間也不多,能去就多去去。”

  逢年過節時他經常在外頭,動輒很久不得回來,那閒來無事時,自然得多去串串門。

  別人家女婿,在未結婚前,每次去丈母孃家,爲了多求點印象分,那恨不得主動給自己脖子上套個圈兒當騾使。

  譚文彬不用,提着禮物往屋裏一放,然後直接去周云云以前房間裏躺下,等着開飯。

  “真好,倆人都是大學生,都是有大出息的,你們兩邊父母也都省心。”

  “呵呵。”

  “當人父母的,都指望着孩子長大,能安頓下來,成了個家,那半輩子的牽掛,就算有着落了。”

  “以後生活越來越好過的,翠翠還小,到她們那一代,就有她們的活法了。”

  “但願吧。”

  譚文彬伸手去拿了一罐飲料,遞了過去:“喝點,解解渴,我車上沒放水。”

  “謝謝,坐你的車,還喝你的飲料,怪不好意思的。”

  “嗐,又不是什麼外人。”

  李菊香確實口渴了,先打開飲料,湊到母親嘴邊,劉金霞不喝,李菊香就自己喝了。

  從馬路上進了思源村村道後,譚文彬先將車開到劉金霞家。

  李菊香看向二樓,那裏沒亮燈。

  “翠翠不在家!”

  一個人在家的夜裏,翠翠都會將燈打開。

  譚文彬:“那應該是在李大爺家喫飯吧,走,一起去吧,家裏省得再開火了。”

  李菊香正準備拒絕,卻見譚文彬指了指依舊木訥無神的劉金霞:“老太太還需老太太治的。”

  就這樣,李菊香重新坐回了車裏。

  譚文彬將車調頭,往回開。

  翠翠不在家,那只能在李大爺家,因爲村裏其他家不會歡迎她,她也不會去。

  車開到李大爺家前頭停下,壩子上的腥嗽谟猛盹垺�

  李三江身體恢復後,終於得以與老田頭再次喝上了酒,這一喝,就沒收住興頭,倆老頭都已上了臉。

  林書友和潤生那邊,原本的三足鼎立並未因譚文彬的不在而缺失,因爲趙毅加入了。

  這飯,還是得搶着喫香。

  但喫着喫着,趙毅也發現不對勁了,有些好奇地看向潤生:“你胃口……嘶!”

  這話還沒問完,趙毅的腳面就被林書友狠狠踩住。

  林書友:“三隻眼,喫飯都堵不上你的嘴啊!”

  大家都以爲,是因爲陰萌不在,所以潤生胃口不好了。

  這個時候,就沒必要往人傷口上撒鹽。

  趙毅卻清楚,潤生不可能那麼“幼稚”,按理說,陰萌不在,他更應該多喫飯多長力氣好以後去接人。

  瞥了一眼林書友,趙毅用胳膊輕輕撞了撞潤生,道:

  “有好喫的夜宵店,記得介紹一下。”

  潤生點了點頭。

  翠翠和劉姨、秦叔以及柳玉梅一起,坐在一張小圓桌上喫飯。

  劉姨親自給她剝了一小碗蝦,往上淋了點香醋。

  翠翠想把這碗拿去和阿璃姐姐分享,扭頭一看,發現阿璃姐姐正在給小遠哥哥剝蝦,小遠哥哥正在給魚挑刺。

  劉姨:“你別看他們,你喫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