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825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這次自己之所以會來豐都,就是菩薩推動的江水。

  李追遠有打開鬼門的權限,菩薩有打開鬼門的能力。

  哪怕不是少年親自開啓的鬼門,只要少年來到鬼街,將江水引動而來,那菩薩就可以順勢以江水推門,將鬼門打開。

  只要鑰匙在這兒,那是否決定開啓這扇門,就不再取決於鑰匙的意見了。

  “轟隆隆!”

  鬼門,正在開啓,帶來腐朽與塵封的氣息。

  越來越多的鬼氣湧動而出,街面上的所有僧侶全部盤膝打坐,眉心出現金色印記。

  接下來,這大量鬼氣一出鬼門,就被這些僧侶主動吸收進體內。

  李追遠眼睜睜地看見不少僧侶面容發青,從原本的慈眉善目變得扭曲猙獰。

  他們在以這種自我犧牲方式,來幫菩薩分散承擔掉這些壓力。

  哪怕李追遠覺得,他們其實不用這麼做,身爲菩薩若是連這點壓力都經受不住,那不如趁早從蓮花臺上下來。

  是他們主動想要這麼做,以此獲得一種大滿足感,菩薩也沒去阻止他們,更沒去伸手幫他們分擔,哪怕這對於祂而言,十分簡單。

  開啓的鬼門,已經不再簡單是一座門了,它更像是一處被再次撕開的裂縫,宛若留存於世間的傷疤。

  抬輦的羅漢們停在那裏,哪怕鬼門已經開啓,卻也沒有繼續前進。

  那隻大手再一次伸出,抓住鬼門的一角,很快,一縷縷金色自大手那裏蔓延向鬼門。

  李追遠終於明白,菩薩壓根就沒打算入這鬼門進這陰司。

  菩薩騙了世人,騙了神話。

  當然,有可能曾經的菩薩是有入主陰司的打算的,現在,興許是菩薩改變了主意。

  菩薩不進去,祂要將這鬼門掌握,從而將鬼門永遠封禁。

  無法再次開啓的鬼門,也將失去其存在意義,而被徹底與外界隔絕的陰司,也不再具備存在價值。

  永封,就等於毀了。

  然後,菩薩就可以從頭創建,屬於祂自己的新陰司,以自己的勾畫藍圖,重新定義陰陽之間的關係。

  不得不說,這還真挺符合菩薩的行爲習慣,放棄了真君讓其永封,隨後就建立官將首體系。

  鬼門上的戾氣正被佛光不斷轉化,當佛光徹底覆蓋整座鬼門時,也就意味着菩薩將其完全掌握。

  速度,雖然不慢,但也稱不上快。

  應該是隻用了一隻手的緣故,那麼,另一隻手,在防着哪裏?

  李追遠的眼角餘光,看向鬼街外。

  可能,是在防着外面的大帝吧。

  這樣看來,菩薩是篤定,翟老就是真正的酆都大帝,亦或者是,真正的大帝,此刻不在酆都。

  神仙,都在互相設局,互相提防。

  這種級別的對決,因爲有天道在上面壓着,早就不是見面就打的架勢了,需要考慮的東西非常之多。

  看最後,到底是誰贏吧。

  李追遠覺得,會是大帝贏。

  哪怕菩薩的表現和真實目的,出乎甚至顛覆了李追遠原本的預料,但這並不影響李追遠的結果判斷,因爲他本就沒把菩薩這邊的變量放進去。

  覺得大帝會贏,是因爲在這一浪中,大帝的直接干預最少,不像菩薩,祂是從未出現,可祂的明顯干預次數非常多。

  李追遠覺得,能有底氣穩坐釣魚臺的那位,贏面更大。

  自己才走江多久啊,菩薩撿起的是自己這把刀,可大帝那裏,早就以翟老的身份,行吣屈N久了啊。

  “轟!”

  就在這時,兩隻巨大枯瘦的手,從鬼門裏探出,抓住了菩薩的那隻潔白聖潔的手。

  緊接着,開始將其往鬼門裏拉。

  雙方接觸的剎那,可怕的餘韻盪漾,得虧它們是在上方,散出去的切面也在上頭,要是在地上來這一下,李追遠覺得至少這條鬼街,必然會被頃刻抹去。

  菩薩算錯了,大帝……在酆都。

  大帝正在將企圖掌握鬼門的菩薩,給強行拉入酆都陰司。

  菩薩的另一隻手伸了出來,雙方開始角力。

  四隻手的形象很快消散,轉而變成了黑色的大帝氣息與菩薩的佛光進行僵持,雙方正在拼耗着自己的底蘊。

  這一刻,李追遠覺得自己先前活着受了那麼多的罪,都值了。

  這種級別的交手,可遇不可求,且就算真求到了……你也甭想平平安安地能湊近去看。

  哪像現在,反正爛命一條着,死了無非是去卡車裏和同伴們團聚,還能活,就算被某個小小余波掃到灰飛煙滅了,也不打緊。

  至此,自己這一浪的使命也就完成了,辛辛苦苦千里迢迢地跑到這裏來,就是爲了給祂們牽線搭橋,布個牌桌。

  僵持,還在持續,李追遠是沒看出來誰佔優勢,有一種均勻的平分秋色。

  正常情況下,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雖然李追遠不曉得這兩位“神仙”到底有多強,但沒道理一樣強。

  所以,有一方沒用全力。

  應該是覺得不用全力以赴,因爲後手,即將到來。

  可是大帝,也在裏面。

  那個後手一旦出現,豈不是連大帝也會被一起衝擊到?

  李追遠覺得,這應該也是菩薩先前認爲大帝本尊在外面的主要原因,不僅僅是因爲祂曾在招待所與翟老背後的身影會晤過。

  總之,在這一場佈局較量中,大帝做到了對自己狠,狠到了連對手都始料未及的地步。

  ……

  招待所,大禮堂。

  身爲報告人的翟老,站在臺上,做着報告。

  雖已年老,可他此時聲音能做到洪亮,吐字也十分清晰,在他的陳述中,這項工程的未來景象正逐步在與會者的腦海中鋪陳開。

  報告書的篇幅,並不算太長,可裏面的每一個字,都干係着不知多少人的命摺�

  多少文物得做搶救性保護轉移,多少人得收拾行囊奔赴那被安排好的新家鄉,這座城市多少部分,將被徹底淹沒於水底。

  在過去,滄海桑田中蘊含着一部分時間漫長,但在當下,卻能在短時間內實現這一可能。

  翟老講累了,端起茶杯喝水時,示意薛亮亮上來幫他做一下數據方面的補充介紹。

  薛亮亮的補充,讓與會者腦海中的畫面,變得更加立體。

  很多人都做出了低頭看向腳下或者抬起手的動作,未來的這裏,與現在的這裏,在與會者的感知中出現了碰撞。

  因爲相信項目會完成會成功,所以相信那個報告中所描述的未來必然會到來,反而衝擊了此時此刻的當下現實。

  很多人做出這個動作後,都自嘲式地笑了笑,這也從側面說明,這次報告的水平之高。

  技術性的討論與驗證早已結束,接下來工程的正式實施開展,需要很多部門的通力合作。

  因此,讓大家清楚知道在做什麼和會做成什麼,就顯得尤爲重要。

  薛亮亮的補充講完了,走下臺。

  翟老指着薛亮亮的背影,對臺下人說道:

  “這位是老羅的得意門生,在培養學生這方面,老羅確實走在我前頭,就像是我們的這項工程,可以預見,它耗時會很久,而且就算建成後,未來的方方面面,也依舊需要維護,甚至是保護。

  我們從前人手裏接過來的扁擔,註定將託付給下一代,我們不僅要相信後人的智慧,更要相信有着更好平臺的後人,會比我們更有智慧,正如當初我們的前輩,亦是如此看待我們。”

  場下響起掌聲。

  羅廷銳一邊鼓掌一邊目光尋找李追遠的身影。

  翟老先前的話是有客氣成分,但對學生弟子的培養,一直是羅廷銳最引以爲豪的一部分。

  只要他們還在一線奮鬥着建設着,那他以後就算年邁到只能躺在病牀上,也依舊有着強烈的參與感,未來的日新月異裏,有那一小顆屬於他的光彩。

  “亮亮,小遠人呢?”

  “應該在禮堂後面坐着吧,您知道的,前面的座位不太方便。”

  這次會議的座次很嚴謹。

  羅廷銳笑道:“有什麼不方便的,實在不行坐我腿上。”

  薛亮亮:“老師您是想趁着小遠還沒長大,多拿出來顯擺一下這個小狀元是麼?”

  羅廷銳:“狀元不算什麼了,那天開會時小遠整理的東西我看了,小遠在專業性方面,已經追上甚至超過你這個師兄了。”

  薛亮亮:“這不是很正常麼?”

  羅廷銳點點頭:“倒也是。”

  翟老對報告進行收尾,沒有拖泥帶水,說最後幾句話時,他將報告書閉合折在手中。

  “感謝大家,我的報告完畢。”

  說完,報告書被翟老用力砸在了身前檯面上。

  “啪!”

  全場所有人起立,熱烈鼓掌,因爲這場會議也可以被視作工程開始前的誓師大會。

  一道影子,從翟老身後脫離。

  翟老向臺下走去,影子則飄向了上方。

  此時這裏,已聚集起了一道道霞光。

  影子立在霞光中央,抬起手,指向那處還被大霧所徽值墓斫謪^域。

  轉瞬間,霞光飛逝。

  這些霞光,是信念,是信仰,是敢叫日月換新顏將這世界進行打造的無畏勇氣,更是層次最高的氣摺�

  它會潮起潮落,浮浮沉沉,可當下,它正氣勢如虹,五星出東方,無法阻擋!

  “地藏,你想封我酆都,再造陰司。

  那今日,我就親自幫你實現你的大宏願。

  入吾地獄,

  爲吾,

  鎮壓萬鬼!”

  ……

  鬼街。

  天上的烏雲,眨眼間就被戳出了無數個大洞,一股無法用言語描述的力量,轟然落下,重重地砸在佛光上。

  僵持的平衡,在瞬間被打破。

  佛光不由自主地,開始向鬼門進入。

  但這鬼門,菩薩是不想進的,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以及那地獄不空誓不成佛,指的是祂自己的地獄。

  新地獄剛建起來時,自然是空蕩蕩的。

  菩薩,也就順理成章地成佛了。

  佛光被進一步的擠壓,進鬼門像是已無了懸念。

  可就在這時,佛光雖然還在,卻出現了明顯分層。

  一道莊嚴的聲音自上方迴盪:

  “我身在未來。”

  身在未來,不僅能遮蔽天道感知,更是能在此刻,從這精心佈置的漩渦中脫離。

  不過,從這句話中,也能看出,在這一場佈局交鋒中,菩薩認輸了。

  菩薩已經不再考慮該如何贏,而是在打算脫身。

  只是,躲在未來,真的有用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