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這次自己之所以會來豐都,就是菩薩推動的江水。
李追遠有打開鬼門的權限,菩薩有打開鬼門的能力。
哪怕不是少年親自開啓的鬼門,只要少年來到鬼街,將江水引動而來,那菩薩就可以順勢以江水推門,將鬼門打開。
只要鑰匙在這兒,那是否決定開啓這扇門,就不再取決於鑰匙的意見了。
“轟隆隆!”
鬼門,正在開啓,帶來腐朽與塵封的氣息。
越來越多的鬼氣湧動而出,街面上的所有僧侶全部盤膝打坐,眉心出現金色印記。
接下來,這大量鬼氣一出鬼門,就被這些僧侶主動吸收進體內。
李追遠眼睜睜地看見不少僧侶面容發青,從原本的慈眉善目變得扭曲猙獰。
他們在以這種自我犧牲方式,來幫菩薩分散承擔掉這些壓力。
哪怕李追遠覺得,他們其實不用這麼做,身爲菩薩若是連這點壓力都經受不住,那不如趁早從蓮花臺上下來。
是他們主動想要這麼做,以此獲得一種大滿足感,菩薩也沒去阻止他們,更沒去伸手幫他們分擔,哪怕這對於祂而言,十分簡單。
開啓的鬼門,已經不再簡單是一座門了,它更像是一處被再次撕開的裂縫,宛若留存於世間的傷疤。
抬輦的羅漢們停在那裏,哪怕鬼門已經開啓,卻也沒有繼續前進。
那隻大手再一次伸出,抓住鬼門的一角,很快,一縷縷金色自大手那裏蔓延向鬼門。
李追遠終於明白,菩薩壓根就沒打算入這鬼門進這陰司。
菩薩騙了世人,騙了神話。
當然,有可能曾經的菩薩是有入主陰司的打算的,現在,興許是菩薩改變了主意。
菩薩不進去,祂要將這鬼門掌握,從而將鬼門永遠封禁。
無法再次開啓的鬼門,也將失去其存在意義,而被徹底與外界隔絕的陰司,也不再具備存在價值。
永封,就等於毀了。
然後,菩薩就可以從頭創建,屬於祂自己的新陰司,以自己的勾畫藍圖,重新定義陰陽之間的關係。
不得不說,這還真挺符合菩薩的行爲習慣,放棄了真君讓其永封,隨後就建立官將首體系。
鬼門上的戾氣正被佛光不斷轉化,當佛光徹底覆蓋整座鬼門時,也就意味着菩薩將其完全掌握。
速度,雖然不慢,但也稱不上快。
應該是隻用了一隻手的緣故,那麼,另一隻手,在防着哪裏?
李追遠的眼角餘光,看向鬼街外。
可能,是在防着外面的大帝吧。
這樣看來,菩薩是篤定,翟老就是真正的酆都大帝,亦或者是,真正的大帝,此刻不在酆都。
神仙,都在互相設局,互相提防。
這種級別的對決,因爲有天道在上面壓着,早就不是見面就打的架勢了,需要考慮的東西非常之多。
看最後,到底是誰贏吧。
李追遠覺得,會是大帝贏。
哪怕菩薩的表現和真實目的,出乎甚至顛覆了李追遠原本的預料,但這並不影響李追遠的結果判斷,因爲他本就沒把菩薩這邊的變量放進去。
覺得大帝會贏,是因爲在這一浪中,大帝的直接干預最少,不像菩薩,祂是從未出現,可祂的明顯干預次數非常多。
李追遠覺得,能有底氣穩坐釣魚臺的那位,贏面更大。
自己才走江多久啊,菩薩撿起的是自己這把刀,可大帝那裏,早就以翟老的身份,行吣屈N久了啊。
“轟!”
就在這時,兩隻巨大枯瘦的手,從鬼門裏探出,抓住了菩薩的那隻潔白聖潔的手。
緊接着,開始將其往鬼門裏拉。
雙方接觸的剎那,可怕的餘韻盪漾,得虧它們是在上方,散出去的切面也在上頭,要是在地上來這一下,李追遠覺得至少這條鬼街,必然會被頃刻抹去。
菩薩算錯了,大帝……在酆都。
大帝正在將企圖掌握鬼門的菩薩,給強行拉入酆都陰司。
菩薩的另一隻手伸了出來,雙方開始角力。
四隻手的形象很快消散,轉而變成了黑色的大帝氣息與菩薩的佛光進行僵持,雙方正在拼耗着自己的底蘊。
這一刻,李追遠覺得自己先前活着受了那麼多的罪,都值了。
這種級別的交手,可遇不可求,且就算真求到了……你也甭想平平安安地能湊近去看。
哪像現在,反正爛命一條着,死了無非是去卡車裏和同伴們團聚,還能活,就算被某個小小余波掃到灰飛煙滅了,也不打緊。
至此,自己這一浪的使命也就完成了,辛辛苦苦千里迢迢地跑到這裏來,就是爲了給祂們牽線搭橋,布個牌桌。
僵持,還在持續,李追遠是沒看出來誰佔優勢,有一種均勻的平分秋色。
正常情況下,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雖然李追遠不曉得這兩位“神仙”到底有多強,但沒道理一樣強。
所以,有一方沒用全力。
應該是覺得不用全力以赴,因爲後手,即將到來。
可是大帝,也在裏面。
那個後手一旦出現,豈不是連大帝也會被一起衝擊到?
李追遠覺得,這應該也是菩薩先前認爲大帝本尊在外面的主要原因,不僅僅是因爲祂曾在招待所與翟老背後的身影會晤過。
總之,在這一場佈局較量中,大帝做到了對自己狠,狠到了連對手都始料未及的地步。
……
招待所,大禮堂。
身爲報告人的翟老,站在臺上,做着報告。
雖已年老,可他此時聲音能做到洪亮,吐字也十分清晰,在他的陳述中,這項工程的未來景象正逐步在與會者的腦海中鋪陳開。
報告書的篇幅,並不算太長,可裏面的每一個字,都干係着不知多少人的命摺�
多少文物得做搶救性保護轉移,多少人得收拾行囊奔赴那被安排好的新家鄉,這座城市多少部分,將被徹底淹沒於水底。
在過去,滄海桑田中蘊含着一部分時間漫長,但在當下,卻能在短時間內實現這一可能。
翟老講累了,端起茶杯喝水時,示意薛亮亮上來幫他做一下數據方面的補充介紹。
薛亮亮的補充,讓與會者腦海中的畫面,變得更加立體。
很多人都做出了低頭看向腳下或者抬起手的動作,未來的這裏,與現在的這裏,在與會者的感知中出現了碰撞。
因爲相信項目會完成會成功,所以相信那個報告中所描述的未來必然會到來,反而衝擊了此時此刻的當下現實。
很多人做出這個動作後,都自嘲式地笑了笑,這也從側面說明,這次報告的水平之高。
技術性的討論與驗證早已結束,接下來工程的正式實施開展,需要很多部門的通力合作。
因此,讓大家清楚知道在做什麼和會做成什麼,就顯得尤爲重要。
薛亮亮的補充講完了,走下臺。
翟老指着薛亮亮的背影,對臺下人說道:
“這位是老羅的得意門生,在培養學生這方面,老羅確實走在我前頭,就像是我們的這項工程,可以預見,它耗時會很久,而且就算建成後,未來的方方面面,也依舊需要維護,甚至是保護。
我們從前人手裏接過來的扁擔,註定將託付給下一代,我們不僅要相信後人的智慧,更要相信有着更好平臺的後人,會比我們更有智慧,正如當初我們的前輩,亦是如此看待我們。”
場下響起掌聲。
羅廷銳一邊鼓掌一邊目光尋找李追遠的身影。
翟老先前的話是有客氣成分,但對學生弟子的培養,一直是羅廷銳最引以爲豪的一部分。
只要他們還在一線奮鬥着建設着,那他以後就算年邁到只能躺在病牀上,也依舊有着強烈的參與感,未來的日新月異裏,有那一小顆屬於他的光彩。
“亮亮,小遠人呢?”
“應該在禮堂後面坐着吧,您知道的,前面的座位不太方便。”
這次會議的座次很嚴謹。
羅廷銳笑道:“有什麼不方便的,實在不行坐我腿上。”
薛亮亮:“老師您是想趁着小遠還沒長大,多拿出來顯擺一下這個小狀元是麼?”
羅廷銳:“狀元不算什麼了,那天開會時小遠整理的東西我看了,小遠在專業性方面,已經追上甚至超過你這個師兄了。”
薛亮亮:“這不是很正常麼?”
羅廷銳點點頭:“倒也是。”
翟老對報告進行收尾,沒有拖泥帶水,說最後幾句話時,他將報告書閉合折在手中。
“感謝大家,我的報告完畢。”
說完,報告書被翟老用力砸在了身前檯面上。
“啪!”
全場所有人起立,熱烈鼓掌,因爲這場會議也可以被視作工程開始前的誓師大會。
一道影子,從翟老身後脫離。
翟老向臺下走去,影子則飄向了上方。
此時這裏,已聚集起了一道道霞光。
影子立在霞光中央,抬起手,指向那處還被大霧所徽值墓斫謪^域。
轉瞬間,霞光飛逝。
這些霞光,是信念,是信仰,是敢叫日月換新顏將這世界進行打造的無畏勇氣,更是層次最高的氣摺�
它會潮起潮落,浮浮沉沉,可當下,它正氣勢如虹,五星出東方,無法阻擋!
“地藏,你想封我酆都,再造陰司。
那今日,我就親自幫你實現你的大宏願。
入吾地獄,
爲吾,
鎮壓萬鬼!”
……
鬼街。
天上的烏雲,眨眼間就被戳出了無數個大洞,一股無法用言語描述的力量,轟然落下,重重地砸在佛光上。
僵持的平衡,在瞬間被打破。
佛光不由自主地,開始向鬼門進入。
但這鬼門,菩薩是不想進的,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以及那地獄不空誓不成佛,指的是祂自己的地獄。
新地獄剛建起來時,自然是空蕩蕩的。
菩薩,也就順理成章地成佛了。
佛光被進一步的擠壓,進鬼門像是已無了懸念。
可就在這時,佛光雖然還在,卻出現了明顯分層。
一道莊嚴的聲音自上方迴盪:
“我身在未來。”
身在未來,不僅能遮蔽天道感知,更是能在此刻,從這精心佈置的漩渦中脫離。
不過,從這句話中,也能看出,在這一場佈局交鋒中,菩薩認輸了。
菩薩已經不再考慮該如何贏,而是在打算脫身。
只是,躲在未來,真的有用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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