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805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事實也的確如此,因爲潤生可以做到不用腦子。

  當你不用腦子時,任何的“花言巧語”就都對你無效。

  這一切,源自於夢鬼那一浪,處於夢境中的潤生迷失了一切,卻唯獨在夢中氣門全開時,沒有對小遠動手。

  那次之後,潤生對“不動腦子”這件事,就越發認可。

  他不僅自己琢磨,還會把自己的感悟與陰萌分享,經常勸她也別用腦子了。

  蠢人有蠢人對這個世界的獨特理解,但不管是以何種方式,只要你能理解深入,那就是對這個世界截然不同的解讀。

  況且,潤生真的不蠢。

  先前趙毅曾以極大代價,做出了“李追遠”的傀儡,騙過了所有人,卻唯獨沒能騙過潤生。

  在判官佈置的鬼瘴裏,潤生早早就站在了小遠於鬼瘴外要進來的位置。

  事後,其他人都認爲是潤生對小遠的獨特羈絆,類似於一種心靈感應。

  但其實也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現在的潤生……已越來越能夠看破虛妄。

  當然,也不怪別人沒有發現,因爲連潤生本人,都還不曉得,自己現在竟然有了這種能力。

  腦子簡單,亦是一種清晰。

  鏟子再次揮舞而出,潤生不知道陰萌身上發生了怎樣的變化,他只知道,眼前這個,不是陰萌。

  可是,連續幾次攻擊,都落了空,對方的速度很快,無論潤生如何爆發,都沒辦法觸及到她。

  場面,很快就陷入到了這種動態的尷尬。

  陰萌現在很強大,先前一個眼神就差點葬送姐妹花,可偏偏對眼前的潤生卻無可奈何。

  僵持了一段時間後,陰萌停下了身形,不再移動,嘴巴張開,似要說話。

  潤生不想聽現在的她說話,一個鏟子,直接拍下。

  話語被打斷,沒能說出來,但口中的鮮血卻噴吐而出,頃刻間化作血霧,無數印記在血霧中閃爍,將潤生包裹。

  潤生氣門一直處於開啓階段,無法避免地將這些血霧吸收。

  “砰!”“砰!”“砰!”

  密密麻麻的爆裂之音自潤生體內傳出,潤生忍不住身形後撤,可預想中的炸體狀況並沒有出現,身上只是出現了一個個小洞,裏面竄出的是煞氣。

  秦叔當初教潤生《秦氏觀蛟法》時,本就是爲其量身定製的邪路,接下來海底真君廟的瘋狂再加上桃林下的滋養,讓這邪路走得越來越匪夷所思。

  這一套,只適合潤生,沒其它人能練,不具備傳承性。

  用趙毅的話來說,就是除非你能有絕對力量將其碾碎,要不然他就能一直立在那裏,在隊友眼裏是最堅固的屏障,在敵人眼裏,那真是太他媽噁心了。

  三根香發生時,那會兒被入體的墓主人,擁有一舉擊爆在場所有人的能力,包括潤生。

  那是因爲墓主人的這具軀體品質,擺在這裏,它可以更大程度發揮出幕後操控者的實力。

  可陰萌……天賦實在是太差了。

  倘若陰萌天賦沒那麼差,正常一點,這會兒的潤生,可能都沒辦法繼續站着了。

  即使是剛纔以鮮血吐出印記咒術,確實對潤生造成了不小的傷勢,可繼續這樣吐下去,先崩潰的,絕對是陰萌。

  四周的鬼瘴開始瘋狂扭曲,陰風不斷呼嘯,像是在宣泄着某種憤怒。

  這時,陰萌抬起手,鬼瘴一下子變淡了許多,鬼氣開始不斷外溢擴散。

  這裏再偏僻,也是在鎮上,附近是有不少居民的。

  擴散出去的鬼氣,接觸到活人,不僅能將人殺死,還會拘禁其靈魂,把其轉化爲行屍走肉。

  陰萌面朝着潤生,掌心微微晃動,似在拿整個鎮子的普通人,來對潤生施以威脅。

  意思是,再纏着自己,那這個鎮子……

  “啪!”

  陰萌上半身在後,下半身在前,再次以強行拉拽的方式,避開了潤生的鏟子,先前所站的位置,被潤生拍出了一個坑,石頭都被碾成粉末。

  潤生以實際行動,無視了威脅。

  他看不懂這威脅,也不願意去嘗試看懂。

  鬼氣,終究沒有瀰漫開去,而是又收了回來,不是仁慈,而是戕害附近的普通人,只能給自己帶來無意義的消耗。

  潤生繼續發動攻擊,明知道打不到,卻仍不停止。

  至少,大家都別閒着。

  已經逃出去的梁家姐妹剛剛給自己止了血,這下,姐妹倆本就很不好的狀態,更是雪上加霜。

  梁麗:“姐,你下手可真狠,我幾乎要被你切成兩半了。”

  梁豔:“你下手很溫柔?就差一點,我以後的孩子,只能靠你來奶了。”

  梁麗:“我是真不懂,她爲什麼一定要殺我們?”

  梁豔:“那肯定有必然要殺我們的理由。”

  這時,不遠處的坡上,出現了兩道人影,一男一女,面色死白,像兩棵枯樹立在那兒。

  梁麗:“他們是誰?”

  梁豔:“不認識。”

  姐妹倆沒見過他們倆,也不知道,正是因爲那倆人,她們纔會被那位提前自卡車裏喚醒挪位置,以免被搜找的人發現。

  本該在縣城醫院太平間裏躺着的錢瑩和吳瀾,此時卻出現在了這裏。

  二人徐徐轉身,面朝鬼瘴方向。

  邁開腿,開始行進。

  一縷縷青幽色的火焰,自他們倆眼角、鼻孔、耳朵裏溢出,環繞身邊。

  頭頂,連續大雨好不容易放晴沒幾日的天空,再度變得陰沉下來。

  他們走到了鬼瘴前,身上的火焰將阻擋於身前的鬼氣吞噬,起到了極爲明顯的助燃效果。

  隨即,整個鬼瘴,被染成了深邃透亮的綠色。

  “啊啊啊啊啊!!!”

  鬼瘴內,還在繼續與潤生糾纏的陰萌,忽然仰頭髮出痛苦的厲嘯。

  被剝離控制權的鬼瘴,打開了兩道缺口,錢瑩和吳瀾走了進來。

  他們已經死了,所以沒有表情,哪怕周身被火焰包裹,依舊無動於衷。

  在與陰萌直面相對時,錢瑩和吳瀾加快了速度,撲向陰萌。

  陰萌再次被強拉着躲避,可這次,錢瑩和吳瀾展現出了相似的一幕,他們倆也像是被外力拉扯着一樣,與陰萌以一樣的姿勢進行行進。

  而且,許是因爲他們已經死了,不怕壞,所以他們被拉扯得更狠,也更快。

  錢瑩和吳瀾撞在了陰萌身上,二人身上的綠色火焰過渡上去。

  陰萌再次發出痛苦的咆哮,三人的位置被徹底固定。

  錢瑩和吳瀾如同兩根綠色的柱子,將陰萌死死牽制住。

  伴隨着火焰灼燒,陰萌眼眶裏的灰霾褪去,但呈現出的,不是屬於陰萌自己的眼神,反而泛着陣陣金色光澤。

  陰萌的面容,也是一時莊嚴一時扭曲,不斷切換着變化。

  得益於鬼瘴被更改,身處於外頭的梁家姐妹也就能看清楚裏頭的情況。

  梁豔:“我知道她爲什麼要先殺我們了。”

  梁麗:“她不先殺我們,等被這樣固定住後,我們就可能殺了她。”

  梁家姐妹這裏,用的還是“可能”,遲疑的原因是,即使陰萌發生異變,她們也得顧慮擅自殺掉那位的手下後,可能會引發的後果。

  潤生則沒猶豫。

  他舉起了鏟子,腦子裏想的是如何在保留陰萌性命的同時,儘可能地讓她更殘,殘到不管是誰在操控她,都無法繼續使用。

  因爲只有讓她失去價值,才能保下她的命。

  然而,即使潤生沒做猶豫,在陰萌被困鎖住的第一時間,就舉起了鏟子。

  可異變,還是發生了。

  錢瑩與吳瀾的身體,本就在燃燒中,這種燃燒是有時間限制的,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

  但吳瀾那裏火焰還在繼續正常維持時,錢瑩這裏,火焰卻漸漸熄了下去,且她的身體,在快速脫落和崩潰。

  當初二人被惡鬼附身下山來到鎮上時,是李追遠將惡鬼鎮殺掉的。

  在那一過程中,李追遠對企圖逃跑的錢瑩,使用了黑皮書祕術,這才讓錢瑩從逃跑轉變爲主動奔赴向自己,一個滑跪,主動將腦門貼上了李追遠早就擺在那裏的羅盤上。

  黑皮書祕術是一種對身體內部靈的再蒐集與利用,也是一種消耗,後期在此基礎上形成的儺戲傀儡術,其所施術的屍體,在用完後,就會馬上化作屍水。

  等於說,錢瑩的遺體,被提前掏空過。

  雖然這種掏空,對正常走葬禮流程比如讓其父母過來見最後一面沒什麼影響,但真拿來做後手什麼事時,就不行了。

  兩側的鉗制,因一側塌陷,讓陰萌找到了機會。

  四周的鬼氣瘋狂湧入吳瀾體內,加劇其燃燒,陰萌也發出更爲慘烈的厲嘯,但同時,她又連續吐出三口血霧,將舉鏟過來的潤生又一次擊退。

  在主動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後,陰萌整個人都萎靡了下去,吳瀾獨木難支,過度旺盛的火焰加速其消散,鉗制消失。

  獲得自由的陰萌身子往後一倒,如同一具木偶,被人拉拽而出,雙腳幾乎離地,雙腿無力地晃動。

  先前她之所以將自己包裹在鬼瘴裏,就是因爲她清楚,錢瑩和吳瀾早就在這附近了,守墓的人,一直都不僅僅是梁家姐妹。

  現在,最大的威脅解除,陰萌選擇朝向西方離開,只是這速度,明顯比先前要慢上很多。

  潤生身上又出現了一連串的小洞,煞氣的紊亂明顯加劇,不過,他沒有停下來查看自己的傷勢,而是撿起鏟子,面朝陰萌離開的方向……氣門全開!

  先前在鬼瘴內,就算氣門全開,潤生也沒辦法追上那時陰萌的速度,現在,他可以,但也只有這一次的機會。

  因爲像是感應到了潤生氣息的變化,對方原本降下去的速度,又提了起來,不再顧忌陰萌現在的身體狀況是否還能夠承受。

  潤生在衝刺途中,指尖按下卡扣,黃河鏟一甩,鏟面當即脫落,只留下一根棍子。

  這棍子,來自於桃林。

  拼盡全力之下,潤生出現在了陰萌身後,他的右手撩起桃木棍,左臂勒住陰萌的身體。

  無形中,一股強大的力道向潤生襲來,要將他和陰萌拉扯開。

  就在雙方即將脫離時,潤生的右手將桃木棍對着陰萌,戳了下去。

  “噗!”

  木棍先是洞穿了陰萌的身體,隨後又洞穿了潤生,兩個人就這般,被一根桃木棍串在了一起。

  陰萌身上的鬼氣和潤生身上的煞氣,進行着劇烈的反應,貫穿二人身體的桃木棍迅速變黑,散出火星,似是在被火燒。

  而那股先前還強大無比的無形力量,在此刻漸漸消失。

  潤生雙臂抬起,用最後一點力氣,將身前的陰萌抱住。

  緊接着,兩個人失去平衡,一同滾入下方山崖。

  梁豔:“我去救人!”

  梁麗:“我去把這裏的事,通知給頭兒。”

  ……

  “啊……”

  頭兒,正被墓主人掐着脖子,抵在墓壁上。

  比起窒息,更可怕的是脖子瀕臨粉碎的可怕壓力。

  偏偏,在趙毅的視角里,正掐着自己脖子的人,一臉愧疚,眼裏更是流出心痛的淚水。

  事實上,如果不是墓主人在竭力剋制,趙毅的脖子早就斷裂了,毫無懸念,也毫無痛苦。

  三道光影,在墓主人身後不斷交織,與墓主人眉心處的莊嚴印記形成了一種極爲詭異的和諧呼應。

  本該被封印的,現在獲得了自由,本該封印祂們的力量,卻開始主動接納祂們,這很顯然,新一輪的媾和,已經達成。

  “姓李的,這真的沒法玩兒啊……”

  這種陣容,趙毅真的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去抵擋,他現在之所以還活着,也是靠墓主人對自己的“發小之情”,可墓主人也堅持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