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譚文彬已經榨不動了。
“彬彬哥,下一輪攻擊拼盡全力,陰萌會接應你撤出。”
“明白!”
下一輪攻擊裏,譚文彬拼盡全力,目標達成後,他連往後退的力氣都沒了,身體軟爛成泥,得虧陰萌的皮鞭及時甩出,將其圈着拉扯回來,脫離戰場。
譚文彬在昏迷前,努力睜眼看了一眼那邊的小遠,二女的“杯水車薪”此時已經結束,各自側身昏厥了過去。
小遠哥依舊單膝跪在那裏,眼角有鮮血流出。
即使如此,在譚文彬退出的下一輪進攻中,少年右手掌心依舊凝聚出鮮血注入紅瓷色陣旗中,引動陣法之力降臨,完美代替。
趙毅徹底放下心來,他知道,自己活了!
潤生和阿友都是強弩之末,但墓主人堅持時間必然只會更短。
果不其然,在又連續三輪交手後,墓主人停在了那裏。
而這時,趙毅也察覺到,姓李的氣息,出現了紊亂,好似大家,都到了臨界點。
墓主人張開嘴,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這是三道聲音同時發出,正常人根本聽不懂。
趙毅聽懂了。
“汝等通過了考驗,吾於豐都,靜候汝等參拜。”
“投機取巧者,終究難登大雅之堂,不值一提。”
“招墓蛳逻凳祝バ胸S都,尚可留一線生機。”
聽懂後的趙毅,寧願自己沒聽懂,這心裏頭是一陣噁心膩歪。
明明是你們不講武德,以大欺小就不說了,還很不要臉地不停更改規則。
就這,還好意思腆着臉在沒達成目標時,再次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彷彿今日之事,是你們手下留情了。
可心中氣歸氣,不耐歸不耐,趙毅這個“苦主”還真不能表現出來。
在潤生和林書友已搖搖欲墜、李追遠氣息都無法穩定時,只有他能站出來接一下場面話。
趙毅先行趙家門禮,再恭聲道:
“小子們輕狂,不知天高地厚,他日入豐都,必行大禮、重備香火,以應所需,以償恩德。
今日點撥之情銘記,惶恐叨擾行徑,諸君恕罪。
在此,恭送諸君。”
快意恩仇,誰都喜歡,可形勢就是比人強,能力拼到這個局面已是非常難得,就這,還是踩在對方不願意受傷付出代價的基礎上。
他們要高帽子,那自己就順着哄哄,至於到豐都後具體是個什麼光景,那就再說。
眼瞅着要結束了,這時候嘴裏再噴什麼狠話,真把那三位裏的哪位逼急了,不惜付出代價也要來弄你,那纔是真的蠢。
喜歡佔口頭上便宜的,是傻子。
墓主人腳下,出現了黑色紋路,這是要離開了。
而這時,趙毅身後,傳來姓李的沙啞虛弱的聲音:
“怎麼,這就要走了?”
趙毅聽到這話,直接一個激靈,隨即立刻手指前方墓主人,鄙夷道:
“就是,真是一點規矩都不懂,簡直是小婢養的!”
虛弱的林書友有些不可思議地看向三隻眼,這前恭後倨的轉變,未免也太過迅速了。
實則是趙毅清楚,姓李的敢說出這樣的話,要麼是姓李的瘋了,要麼就是姓李的有了足夠把握。
他相信是後者,所以這時候不趕緊逮着機會把口頭便宜佔回來,還等啥呢!
墓主人抬起頭,目光穿透一切遮擋,落在遠處的少年身上。
少年站起身,身形不斷搖晃,有點發僵,氣血也有些逆行,不太舒服。
掃了一眼地上殘留的血跡以及昏厥在自己身側的梁家姐妹,他清楚這倆人對自己做了什麼。
還行吧,有副作用,但總體算下來,還是有點用的,至少自己現在還能站起來,還有力氣大聲說話。
墓主人開口,聲音再度傳出:
“狂妄!”
“放肆!”
“孽障!”
腳下的黑色紋路依舊還在咿D,他們沒走。
但黑色紋路並未消失,故而只是再放一放狠話,還是要走的。
因爲靠着那三根香遮蔽天機的效果,就要結束了,若是不及時離開,那就會曝光在天道之下。
他們連在戰鬥中負傷都不願意承受,更別提比之更大許多倍的代價了。
先前地上積攢的血很多,都是李追遠自己流的,這下,也省得浪費了。
地上的鮮血被引動,在少年腳下,浮現出一道血色紋路。
若是認真端詳對比,可以發現此間細節與那黑色紋路一模一樣。
李追遠抬起手。
墓主人抬起頭。
李追遠將手指抵於自己眉心。
墓主人緊跟着做出一樣動作。
下一刻,
少年與墓主人同時張開嘴:
“破!”
少年腳下的血色紋路炸開,墓主人腳下的黑色紋路破裂。
李追遠的齒間,還殘留着血跡,他攤開手,平舉向四周,如那熱情好客的主人,竭力盡那地主之誼。
少年微笑道:
“來都來了,就別走了。”
第283章
灰色的霧,李追遠撥開了一層又一層,起初還算稀薄,越往深處越濃郁,到最後,稍稍一觸,就能淌出膿水。
徹底穿入後,前方是一片圓弧形的漆黑。
“轟隆!”
雷聲響起,閃電將這塊區域照亮,短暫顯露出一座帶有池塘的院子,以及屋檐下,靠坐在那裏的墓主人。
現在的他,比死後位於棺材裏的自己更年輕一些,但狀態上,雖是活的,卻和死去後並沒有什麼區別。
皮膚滲白,坐在那裏一動不動,眼睛沒有閉起卻毫無光澤,簡而言之,就是一具更精緻且還未腐爛的行屍走肉。
自其出生以來,他就被陰差們當作隨時可“住宿”的客棧,這種頻繁被上身,衝擊的不僅僅是他的身體,更是將其精神碾碎。
說句不好聽的,窯子裏的姐兒和龜公,都比他活得更有尊嚴。
如若他性情普通,那也就罷了,早早地破罐子破摔,徹底泯滅掉自我,倒也能活得解脫,可偏偏,他骨子裏其實是個相當堅韌的人。
這種面相的人,普遍活不到十歲,可他卻能活到二十出頭,整整多出一倍多,可這種堅韌給他帶來的,不是苦盡甘來,反倒是更長久的痛苦折磨。
李追遠繞過池塘,走到他面前。
普通屍體內的靈,往往都會呈現出不同程度的破損,甚至稱得上羸弱不堪,這個時候,常常需要李追遠自己去給他們將這靈補充起來。
可眼前的他,哪怕入葬後這麼久,靈依舊十分完整。
按理說,這是好事,可物極必反,這意味着他雖然死了,卻依舊保存着完整的記憶,想要“欺騙”他,就算是修改記憶,也得兼顧上漫長的前後,難度反而更大了。
李追遠將手放在他面前揮了揮,又呼喊了兩聲,不出所料,他毫無反應。
彷彿在他“看來”,李追遠不過是另一個企圖佔據他身子的陰差。
事實,也的確如此。
少年選擇向外走去,自己的時間很緊迫,容不得浪費。
現實中,降臨於墓主人體內的那三位,雖然突破了規則,卻也延續了規則,當新的平衡被搭建起來後,對方的注意力反而都被鎖定在身前“四個人”身上。
這相當於給了李追遠敢於燈下黑的機會。
可少年現在的壓力極大,負擔極重,一邊維繫着現實局面,一邊還得偷偷施展黑皮書祕術,因此,少年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見效。
通盤修改墓主人的記憶來不及了,李追遠打算與其完成共鳴。
他本人肯定不合適,但有一個人,倒是有着相似的經歷。
重新回到灰霧中的李追遠,形象快速發生變化,變成了……趙毅的模樣。
再次從霧中走出,進入電閃雷鳴的院子,在墓主人面前坐下。
“趙毅”開始變小,從成年人形象變成了嬰兒,其身邊則不斷出現“父母”“族中長輩”等等形象。
嬰兒時期的“趙毅”,一邊承受着生死門縫發作所帶來的痛不欲生,一邊苦苦伸出小手企圖獲得溫暖與慰藉,得來的卻是“父母”的不滿與憎恨,以及族中長老將其視爲微小概率下才會成功的冰冷計較目光。
趙毅偶爾會以玩笑的口吻,提起自己的過去,李追遠也從未與趙毅深入交流過彼此的童年生活。
畢竟,他們倆,都不太喜歡自己的童年。
但在有着“主題關鍵詞”的前提下,李追遠還是能很輕鬆地對“趙毅過往”進行補全填充。
一邊展示時,李追遠也在觀察着墓主人的反應。
墓主人……沒反應。
這讓李追遠開始自我糾錯,純粹的“悲慘共情”看似效果會很好,但對於墓主人這種存在來說,還是會顯得過於平淡。
少年馬上調整了自己的方案,先前他爲了着重展示趙毅過去的悲慘,故意將“老田頭”這個人物給去除了。
要慘就慘得徹底點,別整出什麼希望與溫情,這樣才極端。
可如果沒有溫情的點綴,又怎麼能襯托出那段歲月的不易。
有點以動襯靜的意思。
新一輪展示中,老田頭的形象出現,在全家人都在冷眼旁觀趙毅什麼時候會夭折時,只有這個外姓的奴僕,陪着小少爺玩樂,辛苦守在牀邊,再揹着他出去看外面的孩子們玩耍。
老田頭的形象漸漸展開後,墓主人出現了情緒波動。
這裏,也不再是一成不變,墓主人身邊,出現了一個溫柔的婦人,她將墓主人摟在懷裏,淚如脫線珍珠。
這是他的母親。
她將自己的孩子生下,然後一路目睹自己孩子的“病痛折磨”,她未曾放棄,一直陪伴。
大概,這也是墓主人能硬挺着,將這絕望的人生不斷延續的原因吧。
畫面的變化中,四周出現了白幡,揚起了紙錢,墓主人的母親病逝了。
母親的離開,讓墓主人也失去了繼續活下去的意義,他閉上了眼。
雖然這裏呈現的是“趙毅”與墓主人的過去,可李追遠作爲旁觀者,也依舊得到了觸動。
來到南通後,李追遠才接觸到了玄門,打開通往另一扇世界的大門。
可還有一個無法忽略的點,那就是直到回到南通見到太爺他們這幫人前,過去的李追遠從未覺得自己的生活裏缺了什麼,也不覺得自己的人生有什麼不對。
因爲未曾擁有甚至未曾感受,所以都不會覺得自己缺少。
人,有時候並不是單純爲自己一個人而活,你的存在,本身也是其他人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價值。
哪怕當下沒有,可正是這種尋找發現與建立的過程,賦予了生命長度的意義。
少年仰起頭,別人的故事,在自己心裏留了痕,他正笨拙地去進行捕捉和記錄。
等回過神來時,才發現墓主人不知何時,已不再坐靠,而是站在了自己面前。
連李追遠都不清楚,成功觸發他的,到底是趙毅的故事,還是自己的感同身受。
這是一位天才,一位被埋沒的天才,死後那麼多年,其屍體依舊能夠承受三尊那種存在的同時降臨,足可見其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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