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這是什麼?”趙毅右手摩挲,左手掐算,“是,是,是……”
李追遠:“傀儡印,陰司那邊的叫法應該是‘替死還陽’。”
趙毅:“你早就看出來了?”
李追遠:“其實你也可以很早就看出。”
“我剔除不掉,像是認準了我。不應該啊,這麼短時間內,是怎麼可能在我身上留下這東西的。而且……”
趙毅目光微凝,開始催動,眉心黑點不斷變深再變湥袷窃陂W爍。
“……有呼應,很強的聯繫,怎麼做到的,不可能啊。”
李追遠:“生死簿。”
趙毅:“可我的名字已經被勾掉了。”
李追遠:“可你沒死。”
趙毅:“那怎麼能呼應得這麼明顯,像是特意針對綁死我了一樣,生死簿上難道就只記着我一個人的名字?”
李追遠:“一羣名字在那裏,你很不起眼,可誰被塗抹掉,反而就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一個。”
趙毅:“所以,下一根香,是傀儡?要把我,變成傀儡?”
李追遠:“本來猜不出來的,只能從排除法裏面隨機選,但你死了又活了,反倒是把第二根香的形式給確定了。”
趙毅繼續翻閱着那些畫,畫上全是少年先前推演出的破局之法,再聯想起少年先前燒紙的舉動,顯然不是因自己的調侃生氣。
“不是,姓李的,你推演了這麼多,全都失敗了?”
“嗯。”
“你在搞什麼!”
“嗯?”
“你不是能的麼,你不是厲害的麼,結果你現在明知道我接下來要面對什麼,卻推演不出破局的法子?
還有,這些紙上畫的法子,我覺得都不錯唉,不能試試麼?”
“試了會死,沒意義。”
“你……”
“你忘記第一根香燃盡時,那一切來得有多快麼?”
“記得。”
“當一切可以瞬發時,再多的提前佈置,都會顯得很蒼白。另外就是,別人中這傀儡術,補救破局的機會還真有。
提前控制四肢,意識封印,哪怕變爲傀儡受到操控,還能對峙一番。
可你的意識,因爲生死門縫的緣故,我沒有把握去將其封印,你自己可能都做不到。
而你,如果受控制,對方下命令讓你自殺的話,哪怕你四肢不能動,也依舊有太多選擇可以完成自盡。
總之,經過我的推演,如果按照第一根香的強度,提前佈置會變成無用功、事後補救則來不及。”
趙毅:“又是死局?他,強大到這種地步了麼?”
李追遠:“不是他,而是他們,我們不是確定過麼,是六個。”
趙毅:“可是這也太離譜了,以這種方式,豈不是他們想殺誰就可以殺誰,想讓誰死誰就得死?”
李追遠:“閻王叫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不是很貼切麼?”
少年頓了頓,繼續道:“另外就是,我們不能陷入一個思維誤區,他們是無法離開豐都,出不來,但他們所行之法的強度,並未因此降低,而且後頭站着六位,這術法強度……早就嚴重超標了。
這種落差,他們看我們,就像我們看普通人一樣。
我們有不知多少種方法,能夠讓一個普通人無法抵擋且悄無聲息地死去。
同理,他們對我們,也是一樣。”
趙毅:“那還去豐都幹嘛,差距這麼大?”
李追遠:“不是我主動想去的。”
趙毅:“我的意思是,去豐都還有什麼意義?”
李追遠:“有的,差距明明這麼大,可他們仍然在阻止我們去豐都,不就更奇怪麼?”
趙毅:“唉,行了,我是看不到了,等你看到後,呵呵,家祭無忘告……”
李追遠:“推演失敗了,但方法找到了。”
趙毅:“……犬子。”
李追遠站起身,看着趙毅手中那些被自己丟棄的廢紙:“當實力差距太大時,單純的推演就起不到作用了。螞蟻的功夫再好,也不可能是人的對手。”
趙毅:“哥,咱說得再具體點唄?”
李追遠:“還記得你第一根香時是怎麼活下來的麼?”
趙毅:“早知道厚着臉皮,多要一朵。”
李追遠:“這咒,是它幫你擋了,你很清楚,就算它願意再給,相同的人,也給不出第二朵……而且,正是因爲你身上的特殊性,那朵花,才能真的起到作用。”
趙毅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緩緩道:“我似乎能讀懂些你的想法了,與其在方法層面上做文章,不如……”
李追遠:“不如直接找高命格,讓高個子,來幫你頂。”
趙毅:“媽的,我趙家先人的靈,不在我身上,早知道分家前,應該偷偷刨了自家祖墳。”
李追遠:“不在麼?”
“你說它?”
趙毅手掌一翻,一串銅錢落於掌心,順勢一甩後,頃刻成劍。
李追遠:“這是趙無恙的劍,上面不僅殘留着趙無恙當年斬妖除魔時留下的血漬,還有着趙無恙的精氣神。”
趙毅:“可先祖已經死了,不像桃林下那位還活着,哪怕這把劍是先祖當年所用之物,留有先祖痕跡,可若無先祖親自激發,這命格從何而來?”
李追遠:“我能當你先祖。”
趙毅:“嗯?”
李追遠:“我有辦法僞裝出趙無恙的氣息,雖然不多,但想來應該夠用。”
在使用酆都十二法旨時,爲了增強術法威力,李追遠就會以柳氏望氣訣,來給自己僞裝出些許大帝氣息。
他本就是大帝的傳承者,所以能裝出模樣。
同理,得益於趙毅前陣子不停給自己搬趙家功法,趙家本家傳承,也就是趙無恙留下的那一脈傳承,李追遠也會了。
且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比大部分姓趙的,會得更多。
趙毅:“還需要我怎麼配合?”
李追遠:“嗯,需要你給我……”
趙毅:“無論你想要什麼,只要我有,都給你!”
李追遠:
“給我,磕個頭吧。”
……
事情的發展,已經超出在場其餘人的想象。
當在場有兩個絕頂聰明的人時,他們自己琢磨,就能解決大部分問題,其他人,就算把腦子帶來了,也只能當個增重的累贅。
就比如現在,大家都不理解,爲什麼會這樣?
潤生被要求從登山包裏,取出那套簡易預製菜小供桌。
燃香點蠟後,李追遠端坐在供桌後,趙毅則站在供桌前,先對少年行趙家門內對長輩的禮,然後直接跪下來真的開始磕頭,並高呼:
“先祖在上,請受後輩子孫之禮!”
李追遠正襟危坐,趙毅磕得一絲不苟。
禮畢。
趙毅站起身,李追遠感知到自己眼皮的微微顫抖。
趙毅是族內極少數可以閱讀趙無恙筆記的人,因此,以趙毅的身份和其與祖上趙無恙之間極爲“親密”的關係,外人受他的禮拜,還真要擔心無福消受。
好在,李追遠的明面上的身份也足夠顯赫,倒是能壓得住。
爲了活命,爲了走江,一套虛禮而已,沒人心裏會膈應。
趙毅:“姓李……”
李追遠抬眼,看向趙毅。
趙毅馬上低下頭,躬身道:“先祖,接下來,就靠您了。”
戲還沒開始,這場子得一直熱到開場。
李追遠需要趙毅給自己提供更高的法理性,這樣在關鍵時刻,才能更好地僞裝出趙無恙的氣息。
少年對趙毅招了招手,趙毅馬上小跑着湊過來,並將銅錢劍奉上。
李追遠搖搖頭,指了指趙毅胸口。
趙毅會意,將劍拆開,銅錢全部貼到自己心臟位置。
李追遠提醒道:“這法子,可一不可再,你拿它活命的代價,是你以後再也無法感應到趙無恙的靈,如果他留下來的話。”
趙毅不以爲意道:“先祖已經把他的路走過了,接下來,我就該走我自己的路。你……您家裏不也是沒留靈麼?”
李追遠:“還有一件事,如果你第二根香裏還沒死,那麼第三根香是什麼,也基本可以確定了。”
趙毅:“他們,會以最爲保險的方式,進行收尾。”
李追遠:“嗯。”
第一根香是生死簿的咒,第二根香是替死還陽的傀儡術,都是高端玄奧的東西。
很像是當初柳奶奶,在南通家裏,持劍引動風水氣象,滅了都江堰內一座道觀的傳承。
這種法子固然很清爽,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寫意,卻容易出意外,無法及時做到徹底清除。
李追遠等人當初進那座道觀時,裏頭還有活口在。
對背後設下局的那六位來說,他們不可能允許自己如此施爲佈置後,連一個人,都沒能殺死。
兩根香沒出結果,是他們能夠維繫體面的最後極限,那麼第三根香是什麼,就呼之欲出了。
趙毅:“得找載體吧?那晚灘塗上的判官、鬼帥鬼將,都是那種降臨方式。”
李追遠看向四周:“嗯,所以,你真是選了個好地方。”
趙毅:“剛阿友揹我下去時,我沒具體看,但也感受到了,這裏風水確實好,應該有墓。”
李追遠:“我先前站高處觀望過了,以我腳下爲圓心,方圓三里,有十二座墓,高規格的墓,就有兩座。”
吉穴是寶,相當於如今城市裏的最黃金地段,大家都想往這裏擠,置辦產業。
一個上佳之穴,被多墓一起選定,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像北邙山那種真正的翹楚之穴,古往今來,更是被擠成了羣租房,甚至是鴿子樓。
趙毅:“我一開始沒想到這一茬,我記得下車時你……先祖您調侃過我,難道,您當時就想到了?”
李追遠:“我不是神仙。”
趙毅:“呼,嚇到我了。”
李追遠:“不過當時我確實覺得,停在可能有大墓的地方會不妥。”
趙毅:“那先祖您不讓我換個地方?我們現在換,還來得及。”
李追遠:“沒必要了,威脅還是得放在可見的地方,待會兒我就去佈置陣法,針對那兩座高規格墓可能會蹦出的東西就行。
真要是換到一個看起來絕對乾淨的地方,那就真不知道他們會在地底下搓出來什麼了。”
趙毅:“第三根香,是最難的。”
李追遠:“我會盡最大能力,來幫你擋下來,我不會捨得讓他們爲你去死,但我可以接受底牌盡出。”
趙毅:“可以了,先祖您的大恩大德,我能感受到。”
趙少爺很清楚,姓李的願意做到這份兒上,真無可挑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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