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736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至於什麼偶遇和示好,怕是想直接擄掠人口回去。

  可老頭說起來時,卻振振有詞,絲毫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

  這種現象,在江湖上並不罕見,之所以江湖會主張道義,就是因爲江湖上的道義實在是一種奢侈品。

  絕大部分時候,大家都喜歡先講拳頭再講道理。

  所以這道理,經常會變得奇怪與陌生,而說這道理的人,是真心覺得自己說得對。

  稍微品一品,就曉得這老東西到底是個什麼貨色了。

  童子發現,林書友漸漸放棄了對這具身體的爭奪,這是默認甚至是支持自己的行爲了。

  老人用柺杖指着林書友,再次問道:

  “今日這仇,我非報不可,我不管你是誰,請你讓開!”

  白鶴真君:

  “滾!”

  老人怒極,深吸一口氣,原本佝僂的身形如同充氣一般開始擴大凝實,手中柺杖一甩,木料褪去,顯露出上面鑲嵌着的寶石。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老朽我……”

  “聒噪!”

  白鶴真君雙鐧砸下。

  老人抬起柺杖抵擋。

  “轟!”

  老人後退。

  “轟!”

  老人繼續後退。

  “轟!”

  老人連續後退多步,胸口一悶,吐出一大口鮮血。

  “你到底是誰?是什麼人要保她?”

  童子不多言語,雙鐧再次舞動。

  老人連續艱難招架,最後實在堅持不住,整個人被抽飛出去,落地後搖晃站起,面露驚駭。

  “你既要保她,那就是她的造化,說明她命不該絕,看在給南通立下規矩的前輩面子上,老朽今日就放……”

  身後田埂上,傳來腳步,陳琳來了。

  白鶴真君舉起拳頭,猛砸自己胸口。

  “噗!噗!噗!”

  一連吐出好幾口血後,身形顫抖,頹然跌坐在地。

  心底,傳來林書友不解的聲音:“童子,你在幹嘛!”

  童子不語,只是默默將身體控制權交還給自己這呆呆的乩童。

  好在童子先前幾拳只是打出點血,看起來恐怖,實則壓根沒造成什麼傷勢。

  然而,就在林書友準備站起身,繼續把那老頭給捶死時,一具柔軟的身軀將其摟住包裹。

  林書友:你是誰?

  此刻,陳琳眼裏夢遊般的迷茫褪去,其陰面展露,不僅身上流露出陰陽師的氣息,整個人更是變得無比柔和。

  林書友仔細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來她居然是陳琳!

  很難想像,明明同一張臉,卻依舊能夠讓人難以認出。

  站在陳琳的視角,她是不知道譚文彬的安排的,她甚至都不曉得南通這裏的特殊規則。

  所以,在她的認知中,是找自己尋仇的老人,不知道用什麼方法,將自己身上的守護者給打散,讓自己失去依靠庇護的同時又身受重傷,而眼前的林書友,則是爲了保護自己,剛剛被老人重創。

  陳琳的指尖輕撫林書友帶血的嘴脣,眼裏浮現出霧氣,泣然道:

  “我既未曾看得上你,你也未曾中意於我,眼下又何必爲我拼命?”

  林書友:“我沒有,你讓開,我能打得過他,我可以把他捶死!”

  站在對面的老人雖無法理解這一幕,但他有些想配合地點頭。

  陳琳手指抵住林書友的脣,像是在看一個倔強不服輸的青年,眼裏流露出一抹憐惜。

  她主動伸出雙臂,抱住林書友,喃喃道:“我知,我知。”

  林書友:“不,你不知道,我很能打的,那老東西不是我對手!”

  陳琳鬆開雙臂,轉而面朝老人,目露堅定道:

  “你兒子是我和我哥殺的,今日我可以跟你走,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只求你不去傷及牽累這裏無辜之人!”

  老人:“……”

第266章

  譚文彬跟着過來了,但譚文彬沒急着出手,而是把自己給隱了下去。

  他和陳琳是一路來的,都沒能看見童子自己把自己捶出血的場面,但譚文彬能確認童子是在演戲。

  無它,真到了需要拼命的時刻,怎麼可能身上連根針都沒插?

  隨即,譚文彬很快就意識到童子這麼做的意圖,可這樣一來,自己就更不方便出手了。

  跑出去當僚機,配合林書友去騙人家小姑娘?

  按理說,似乎應該這麼做。

  可這到底不是什麼風月場所,也不是那種你情我願搞個一夜情就能瀟灑離開的事。

  真要是萬一成了,還得考慮以後的相處問題。

  所以,譚文彬並不認可童子的這種做法,不真盏拈_始,往往很難收穫真盏慕Y果。

  但聽着林書友在那裏大喊大叫,說自己能輕鬆捶死那個老東西。

  譚文彬又忽然意識到,童子其實在另一層。

  大概是太清楚自己這個乩童是個怎樣的人,故而一切罪責都由祂來擔,事後的罵名都由祂來背,阿友只需專注地做他自己。

  既然已經有人出頭擔責了,譚文彬就更沒有出手的必要了,在旁邊看着就是。

  目光落在老人身上,老人明顯對眼下的場景有些發懵。

  譚文彬留意到老人的寶石柺杖以及衣服未能遮掩處的紋路。

  先前他看見了陳琳背後浮現出的身影,想來,老人身上應該也有類似的東西,但他知道不能用或者在進入南通地界前,就留在了外頭沒帶進來。

  也因此,在面對白鶴真君時,只能被動挨打,毫無還手之力。

  以前的林書友初到南通時,他也是“外邪”持有者,阿友當初曾對着桃林開過豎瞳,然後雙目流血。

  若非阿友當時站在自己等人中間,明顯算是自己人,怕是按照規矩,桃林下那位就會直接對童子出手。

  現在當然沒有這樣的問題,所以主場優勢就能體現得很明顯,別人進到這裏得受限,而自己等人在這裏則擁有絕對的自由。

  陳琳主動犧牲自己的“悉聽尊便”,沒能得到老人的回應。

  反倒是把林書友給刺激得不輕,莫說自己打得過,就算真打不過,他也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大不了一起戰死唄,哪裏用得着犧牲誰去保全誰。

  林書友明白了童子的意圖,也看出來了,這個陌生的陳琳是真的誤會了。

  所以,林書友不再猶豫,強行發力站起。

  他的這一動作,讓本來半掛在他身上的陳琳滑落下去。

  女生本就剛身受重傷,再者陰陽師的體魄本就是短板,這一落是真的要摔下去,林書友只得伸手摟住她的腰。

  沒什麼柔軟不柔軟的遐念,也沒什麼我見猶憐的心動,林書友一本正經地看着她,嚴肅得像是正在給你講題的高中數學老師:

  “我說了,我沒事,我可以打過他!”

  陳琳看着林書友,尤其是對方嘴角殘留的血跡。

  沒辦法,當局者迷,她既不知道這個由大學學妹安排的相親對象到底有怎樣的實力,更不曉得對面那個能讓她和她家裏都感到忌憚的老人,在這裏,壓根上不得檯面。

  故而,在她眼中,此時的林書友有一種泛着可愛的倔強。

  真相可以解釋,但感覺很難消失。

  老頭深吸一口氣,嘗試開口道:

  “罷了,當年的恩恩怨怨我已放下,就讓往事隨風吧,我想,這也是我兒在天之靈所希望看見的。”

  陳琳不敢置信地看向老人,她真的無法想象,這種話竟然會從他嘴裏說出。

  要知道當年因爲這件事,家裏遭受了怎樣的壓力,自己的哥哥更是因此被迫點燈行走江湖。

  老人轉身,打算就這麼離開,他已感覺到這地兒的邪性,且開始將林書友與在南通這裏立下的規矩的可怕存在聯想到了一起。

  一是因爲林書友實力強大,二是因爲對方敢在這裏搞出這種莫名其妙的事,亦是一種底氣。

  林書友一隻手摟着陳琳,另一隻手舉着鐧指着老頭:“不行,你不準走!”

  陳琳伸手想要去捂林書友的嘴巴,在她看來,甭管老頭說的是真是假,最起碼這會兒,他願意放手離開,那這裏所有的人,都能安全。

  只是,林書友的後背挺得太過筆直,陳琳的手已盡力伸出去,卻根本觸碰不到阿友的嘴,最後只能在林書友胸膛拍了拍。

  這力度,像蚊子咬似的。

  林書友連頭都沒低一下,完全不予理會。

  老人不解地道:“我只是與她有仇怨,與你不過是今日第一次見,你爲何……”

  林書友:“你要是走了,我解釋不清。”

  老人:“……”

  一種強烈的羞辱感自老人心底生出,你不讓我走的原因,就是因爲這個?

  在外面,他自覺也是響噹噹的一號人物,江湖上的人多少都會給他一個面子,可眼前這愣頭青,是真的完全瞧不上自己,更可氣的是,他將自己最強的那尊魂將留在了外面,眼下的他,還真不是這個愣頭青的對手。

  老人再次深吸一口氣:“那你想怎麼辦?”

  陳琳手抓着林書友的手臂:“讓他走吧,就這般算了,他不簡單,他身後家族也不簡單,你不用爲了我,而捲入這樣的事,真的。”

  林書友不語,只是不住環視四周,他在找尋彬哥。

  彬哥應該就在這附近纔對,可他卻沒能看見彬哥的身影,應該是自成五官圖後,彬哥可以更好地隱藏氣息。

  可這時候正應該彬哥出馬,自己聽彬哥吩咐就行了。

  陳琳見狀,以爲林書友是真聽進去了,在思慮自己的家人同伴。

  這一舉動沒讓陳琳感到失望,反而讓她覺得眼前摟着自己的人極爲真實。

  明明有軟肋有顧忌的前提下,他依舊願意爲自己出頭。

  陽面與陰面下的陳琳,本就屬於兩種極端,陽面的她故意追求張揚和個性,有點爲了突破世俗底線而去突破的意思,陰面的她則傳統柔弱,心思細膩,簡而言之……就是想得有點多。

  彬哥不知道去哪裏了。

  童子也沉默了,當然,就算不沉默林書友現在也不想聽童子的建議。

  沒了場外求助,這下子,林書友只能指望自己。

  他終於低下了頭,看着懷中的陳琳。

  陳琳眼裏,似有水意,輕聲道:

  “讓他走,謝謝你。”

  林書友問道:“他或者他家裏,以前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麼,最好具體點。”

  陳琳:“誘擄人口作爐鼎,汲取命格補陽壽……”

  林書友抬起頭,看向老頭:“好了,可以了。”

  陳琳目露疑惑:“可以……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