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但真正承載老家的,不是家裏的建築和田地,而是家裏的人。
本體是可以把李三江、阿璃他們全都“捏”出來,甚至能賦予他們與現實裏一模一樣的行爲邏輯,但本體並未這麼做。
因爲假的終究是假的,也不可能騙得過自己這個“心魔”。
以往遇到這種專挑你內心柔軟處破綻的幻境時,李追遠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將這裏所有人都殺光。
本體看着棋盤,說道:“你沒認真下。”
李追遠:“認真下也贏不了你。”
本體:“我無法理解你這種懶散。”
李追遠:“抱歉,這會增加你的僞裝難度?”
本體:“嗯。”
李追遠:“其實沒那麼難,你看,你會花心思去研究圍棋,這本質上,不也是另一種懶散麼?”
本體:“這是你對我的封印。”
李追遠:“我可沒對你施加封印,主要是,我所會的封印,你也會,我不知道哪種封印能封得住你。”
本體:“你的封印,不在裏面,而是在外面。”
李追遠伸手去拿健力寶,猶豫了一下,還是端起了旁邊太爺用的大茶缸,茶缸上印着大大紅色的“囍”字。
雖然記憶已經恢復了,但上次在這裏喝出怪味兒的記憶還在,短時間內,他有些抗拒這一飲料,不如喝太爺的喜茶。
本體:“你早就知道了,你的病情恢復得越好,我取代你的難度也就越大。”
李追遠:“所以這次,我給了你時間來學習和模仿我。”
本體:“這是你另一個打算,你察覺到我在研究你,你想把我引上這條路。當本體變得與心魔一樣時,我即會消失,而你則會成爲唯一。”
李追遠:“但我看你,還是模仿得很用心。”
本體:“試錯是需要主動踏出去的,我不可能什麼都不做,該嘗試的也總得嘗試,走不通就停止,走通了……那該擔心的就是你了。”
李追遠:“換個話題吧,我和你,作爲心魔和本體,坐下來就只是聊這種事,還是顯得有些俗套了。”
本體:“你想聊什麼?”
李追遠指了指遠處:“那處池塘,太爺今年包下來了,熊善做了清理,還下放了魚苗,我昨天去了那裏看過,你還沒改出來。”
本體:“那是因爲你現實裏,沒去過那裏,我怎麼改?”
李追遠:“我知道這件事,那你肯定也知道這件事,沒見過,就不能先改麼?”
本體:“有道理。”
隨即,本體閉上眼,過了會兒,本體眼睛睜開,說道:“改好了,你要再去看看麼?”
李追遠:“不去了,等我回去後,我可以直接看現實裏的。”
本體沒生氣,只是點點頭。
李追遠指了指房間裏:“那些書和你的筆記呢,怎麼到現在都還空蕩蕩的?”
本體起身,走到房間門口,推開門,裏面堆滿了書和筆記。
這些,都是前些日子以來,本體對李追遠記憶裏各種術法、陣法以及其它門道的歸納總結與昇華。
李追遠走了進去,他聞到了濃郁的油墨香氣。
拿出一本記錄陣法的書,翻開,裏面是空白。
丟下這本,翻開其它書,一樣,全都是空白。
李追遠:“這有什麼意思,書弄出來,但內容全遮去了?讓我白欣喜一場。”
本體:“如果你能隨便翻閱我的研究總結,那我豈不是成了你的奴隸?”
李追遠:“說話別這麼難聽。”
本體:“這應該是你最想要的一種局面。”
李追遠走到牀邊,躺了下來。
本體跟了過來,再次問道:“你可以甦醒了。”
李追遠:“新魚塘裏的魚苗,放了麼?”
本體:“這裏除了我,沒有活物,沒有自我意識的虛假,在我眼裏,沒有存在的意義。”
李追遠:“放吧,養一池魚,以後我丟情緒垃圾時直接丟去那裏當魚飼料,也省得到這裏來打攪你。”
“好。”
本體離開了。
李追遠從牀上坐起,走出房間,來到露臺,可以看見本體沿着田間小路正在行走。
少年確實是早就可以甦醒了,外面的事肯定已經結束,而且從精神恢復速度上來看,趙毅應該沒少大出血給自己喂藥。
沒離開的原因是,那日邪祟進到這裏,下了一場很大很大的黑雨。
自己與本體聯手,對抗那頭邪祟時,附近的一切景物都變得虛化,包括東西兩屋和壩子,也都不可見,這棟樓,絕大部分地方都被腐蝕脫落,唯獨本體的這個房間,堅持得最久。
原本,李追遠也是這般認爲的,直到事後,他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那就是還有一處地方,似乎也堅持下來了。
太爺家的地下室!
是什麼祕密,讓本體不惜在那麼緊要的關頭,依舊守護着那裏?
李追遠走下樓,途徑一樓櫃子時,打開第二個抽屜,拿出一把鑰匙,然後來到地下室門口。
鐵門上,依舊是那把生鏽的大鎖。
李追遠將鑰匙插入,扭動,無法打開。
本體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你在做什麼?”
李追遠有些尷尬地晃了晃手中鑰匙:“你知道的。”
本體:“我說過了,我所研究的東西,不可能給你看。”
李追遠把鑰匙隨手一丟,道:“你回來得可真快。”
本體:“本就不用浪費多少時間,你來這裏之前,我的時間利用率一直很高。”
李追遠笑着點點頭:“行了,我走了。”
手掌在鐵門上拍了拍,鐵門沒發出任何聲音。
李追遠往外走去,經過本體身邊時也沒留下,而是徑直走到壩子上,閉眼抬頭,然後將眼睛緩緩睜開與太陽對視,身形也隨即消失。
本體走過去,將鑰匙撿起來,喃喃道:
“察覺到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另一把鑰匙,將鎖打開,然後將鐵門推開。
塵封的氣息瀰漫而出,彷彿這裏已許久未曾開啓過。
本體伸手抓住門後牆壁上延伸下來的繩子,向下輕輕一拉:
“吧嗒!”
燈亮了。
地下室裏,沒有現實裏的那些箱子,也沒有堆積如山的書與筆記,只有一排排的座椅板凳。
板凳上,坐着譚文彬、潤生、陰萌、林書友等一系列與李追遠關係親密的人。
他們都閉着眼,坐在那裏,有些雖已捏出大半卻還缺胳膊少腿,有些只開了一個臉還未來得及做進一步的製作。
但神韻上,卻已稱得上惟妙惟肖,如若真人。
本體拿起地上的刻刀,走上前,開始雕刻。
它的技藝十分精湛。
李追遠因爲與阿璃下棋不在乎輸贏,所以沒去真下功夫研究圍棋,同理,有阿璃的雕工在,李追遠在那方面也沒做細緻深入。
但本體不同,它是真研究了,因爲它有用。
李追遠在的這幾天,嚴重耽擱了本體的工期,這本就是一件極爲浩大的工程,而且做好了還不算,還得時刻去同步更改。
“取代你,模仿你,僞裝成你,好繼承你的關係網……”
本體手中的刻刀隨意翻動,轉出多道殘影,
“爲什麼不可以把你的關係網,全部都替代一遍呢?”
第260章
李追遠睜開眼,自牀上坐起。
先前在意識深處本體家裏,他清楚自己不可能打開地下室的那扇鐵門。
本體是出去給魚塘放魚苗去了,但在那個地方,“出門”這個詞,本身就只是一個抽象概念。
他可以前腳出去,後腳回來,甚至可以是左腳出去了右腳還在。
但李追遠還是拿着不配套的鑰匙做出了想要開鎖的嘗試,其目的不是爲了得到真相,而是爲了對本體進行一種對等警告。
意思是,出於我對我自己的信任,我相信你肯定在做着其它謩潯�
但你也應該出於對你自己的信任,不要天真地認爲謩澘梢暂p易成功。
李追遠揉了揉眉心。
在特殊時刻,他與本體可以背靠背地合作,誰都不會犯蠢給外人以可乘之機。
可特殊時刻以外,他們又是彼此最可怕的敵人,誰都不能鬆懈弱勢下去。
在牀上坐了許久,有些口渴。
一杯水被適時遞了過來。
“謝謝。”
李追遠接過杯子,喝了好幾口。
趙毅:“心事這麼重?”
少年醒來時,趙毅就在房間裏,一直沒出聲打擾。
李追遠:“嗯。”
趙毅:“那應該是大問題了。”
李追遠:“老問題了。”
趙毅:“以前沒見你這樣過。”
李追遠:“老問題進入新的發展階段。”
趙毅:“有興趣聽聽我的新問題麼,正好你剛醒,可以讓你樂呵樂呵。”
李追遠:“好,你說吧。”
趙毅將李追遠昏迷後所發生的事做了講述。
聽完後,李追遠開口道:“你說,虞家人爲什麼要派人過來?”
趙毅:“喂喂喂,重點不應該是我的‘闔族候封’麼?”
李追遠:“你也說了,是候封。”
趙毅敲了敲桌面,繼續強調:“闔族,那可是闔族!”
李追遠:“沒事。”
見李追遠這樣,趙毅舒了口氣,笑呵呵道:“我就知道,不管什麼難題,在我小遠哥面前,那都不叫事兒。”
李追遠喝水。
趙毅:“你看,都同屬於川渝地區,這裏距離豐都也不遠,要不您受累,回南通中途去一趟豐都,幫我向偉大仁慈的酆都大帝做個解釋。
就說我之所以大不敬是個誤會,有什麼後果就讓大帝看在你和陰萌的面子上,別和我這小小的三眼仔一般見識?”
李追遠搖搖頭。
趙毅:“你搖頭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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