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三江抖了抖菸灰:“話說,你們從金陵回來前,沒問過壯壯啥時候回來麼?”
譚雲龍:“孩子們忙,也不曉得他們現在在哪裏實習。”
李三江:“這確實,我也不曉得我家小遠侯他們現在到底在哪裏,這還沒畢業呢,就這麼忙,等畢業後正式參加工作,豈不是一年也回不了兩次家了?”
譚雲龍:“年輕人嘛,以事業爲重,這是應該的。”
李三江:“我倒是不想伢兒喫那麼多的苦,但也曉得,不喫苦,也不曉得啥是福。”
牌桌上。
劉金霞胡了,開心地拍起了手。
李菊香和劉姨坐在一起擇菜,瞧見自己媽樂得跟個小孩兒似的,不由笑道:“也就和你家老太太一起打牌時,我媽纔會這樣。”
平日裏,劉金霞得本能地裝着和端着以維繫自己的高人形象。
劉姨:“我家老太太不也一樣麼。”
放在過去,劉姨想都不敢想,以後的主母,居然會喜歡上和一羣農村老太太坐在一起打牌,還不是那種逢場作戲,是真玩得很開心投入。
這時,劉姨手中動作一停,看向前方的路,三個少年少女正一起向這裏走。
老太太摸牌的手,也是微微一頓,看了那邊一眼後,就又繼續抓牌。
她們不是驚訝於小遠回來了,而是人都走到這裏了,她們居然才察覺到。
這意味着,孩子又成熟精進了很多。
“遠侯哥哥回來啦!”
翠翠先跑上壩子通報。
隨即,李追遠牽着阿璃的手也走了上來。
鄭芳以前很少來李三江家,阿璃更是沒怎麼見過,今兒個看倆人走一起的畫面,臉上忍不住流露出快要被融化的神情。
沒辦法,實在是這一對看起來太俊也太般配了,只是手拉手走在一起,就彷彿能讓人直接看見美好。
過了好一會兒,鄭芳才回過神來,既然小遠回來了,那自己兒子豈不也是回來了?
李追遠與壩子上腥艘灰淮蛘泻簦会釠]急着與阿璃上樓,而是找了張板凳,坐到太爺身邊。
李三江主動問道:“小遠侯,壯壯和潤生侯他們呢?”
李追遠回答道:“就阿友、萌萌和我先回來了,壯壯哥和潤生哥他們,還得留下來繼續盯一段時間的工程進度。”
李三江:“哦,這樣啊。”
已經走過來的鄭芳聽到自己兒子沒回來,心情難免有些失落。
當初得知自己丈夫被調去金陵後,她還想着以後能經常看見兒子呢,誰知後來兒子就變得神龍見首不見尾。
鄭芳問道:“小遠,你們實習苦不苦啊?”
李追遠:“鄭阿姨,現在條件比以前好多了,就是枯燥點,生活上不算多苦的。”
鄭芳繼續道:“小遠,你可得幫我們把彬彬給盯緊嘍,千萬別給他犯錯誤的機會。”
李追遠:“阿姨放心,彬彬哥不會的。”
譚雲龍只是默默地抽着煙,沒說話,不是刻意扮演不關心兒子的嚴父,而是他隱約覺得,兒子應該是回來了,但不方便現在讓他們見到。
應該是,受傷了吧。
李追遠:“譚叔叔,彬彬哥過陣子就回來了。”
譚雲龍心下一鬆,說道:“嗯,那就好。”
聊了一會兒天后,前方路上,又出現了兩道並排前行的身影。
一個是推着自行車走的周云云,另一個是提着大包小包東西的林書友。
周云云是趁着放假,跟着譚雲龍夫婦一起回的南通,不過她肯定是回自己家的,而且今日也並未相約到這裏碰頭。
主要是譚文彬一直住在李三江這裏,李大爺對彬彬很好對她也很好,這自然而然地就當親戚走動了。
她讓父母幫忙準備了一些禮品,自己從石港騎自行車過來,打算拜訪問候一下。
誰成想,譚雲龍和鄭芳也在這裏。
至於林書友,他在陰萌那裏刮好痧就回來了,在村道上遇到了騎着自行車過來的周云云,禮品很多,他就幫忙提着了。
鄭芳笑吟吟地主動走下壩子去接周云云:“早知道你要來,就讓你譚叔叔去你家接你了,這真是趕巧的。”
周云云上了壩子後,一一叫人,顯得很大方。
李三江說道:“正好,都不要走了,留下一起喫晚飯,熱鬧熱鬧。”
晚飯後,客人離開。
譚雲龍擔心周云云夜裏一個人騎車回去不安全,就將自行車綁在後車座上,他先載着周云云給她送回了家,再折返回來接鄭芳。
李追遠洗過澡後,走到露臺,恰好阿璃也剛洗好澡走出東屋,換了一身鵝黃色的襦裙。
柳玉梅對着上面的少年招招手:“下來喝茶。”
李追遠下來了,先給柳玉梅沏茶。
柳玉梅問道:“壯壯和潤生他們,嚴重不?”
走江回來,身上掛點傷很正常,柳玉梅自是瞧出林書友身上也帶着不輕的傷。
李追遠:“能處理。”
“嗯,那就好。對了,你精神頭看起來好很多了……”柳玉梅仔細端詳着少年的臉,笑道,“怎麼有股子佛裏佛氣的。”
李追遠:“東西喫了,但還沒消化完,應該過陣子就瞧不出了。”
柳玉梅只是簡單詢問兩句,見確實沒什麼大事,也就端起茶抿了一口,說道:
“行了,你們去頑吧。”
李追遠和阿璃上了樓。
今晚有風,夜裏還是有點寒的,李追遠把自己牀上的被子取出來,蓋在自己和阿璃腿上。
接下來,二人頭靠着頭,躺在兩張貼在一起的躺椅上,對着星空,一邊下棋一邊由少年講述。
在聽到那菩薩被少年騙得送出第一波蓮瓣時,阿璃笑了。
等講述到得到第二波蓮瓣時,少女微微蹙眉。
本體也得到了青蓮之力,意味着剛得到的優勢又被抹平了。
至於說本體最後與少年一起聯手,將普渡真君的那股意識打散,讓祂變得神智錯亂,女孩並不覺得驚訝。
本體她見過,他必然會做出最冷靜最適合的選擇。
講述完後,第三場的三盤棋,也剛好進入尾聲。
其中兩盤李追遠已經輸了,但有一盤下到最後,少年贏了。
這並不意味着少年在棋藝造詣上有什麼新的突破,純粹是他現在心力更爲充沛,哪怕沒刻意去做,卻也能比以前推演計算得更多。
下了這麼久的棋,終於贏了第一把,李追遠並未感到多興奮,反倒是輸棋的阿璃,顯得更開心些。
“以後我不在家的話,你可以多和翠翠出去走一走。”
阿璃點點頭。
翠翠今天來喊她,說有一隻受傷的鳥躺在那裏,好可憐。
阿璃之所以去,與其說是可憐鳥,倒不如說是“可憐”翠翠。
畢竟,那隻受傷的鳥在阿璃的視角里,可一點都不可憐兮兮。
女孩清楚,自己得主動嘗試走出去,這樣以後纔能有機會幫到他。
“阿璃,幫我一個忙,這次走江我積攢了很多冗雜無用的情緒,得整理一下丟了,省得佔地方。”
女孩閉上了眼。
二人的手本就牽着,一起閉眼後,走陰開啓。
沒有歇斯底里,沒有劇烈碰撞,甚至都沒有絲毫的鎮壓與反抗。
與普渡真君當時給自己所設的,一模一樣的幻境,也是太爺家。
這裏,也是夜晚,過度重疊一致的環境,給李追遠一種自己只是眼睛單純地一睜一閉。
起身,推開自己房間的門,裏面黑漆漆的,唯有書桌檯燈亮着一縷光暈,模糊可見一道身影坐在那裏。
以前,雙方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自從李追遠主動把自己降格爲心魔後,彼此就算徹底區分開來。
區分的是靈魂意識,不是身體。
因此,理論上來說,李追遠吞了蓮瓣,對本體也有提升,同時本體吞的青蓮之力,李追遠這裏也能享受到。
之所以到家時,李追遠還得故意將風水之力牽扯到身邊以做氣息遮掩,就是因爲他不光在消耗蓮瓣,還有另一股來自本體消化的進度,使得少年這裏……精力有些溢出。
不得不故意做點浪費之舉,好把這過多的精力給消耗一下,要不然整個人會忍不住顯得過於亢奮。
站在門口的李追遠對坐在書桌後的本體說道:
“這麼用功?”
除了身體外,他們還共享着記憶。
本體正在看的書,其實就是李追遠所看過的,少年有着極強的記憶力,看過的書基本都能原封記憶在腦子裏。
他在太爺地下室裏搬書看,本體在自己記憶裏搬書看。
本體頭也不回地說道:
“把時間用在沒意義的事情上,顯得太過低級。”
在本體看來,就應該抓緊一切時間,利用身邊一切資源,去不斷規劃和強大自身,而不是把大好時光用在陪女孩聊天下棋。
就算是考慮到女孩可以帶來的利益價值,眼下也早已足夠了,女孩的眼裏全是自己,願意爲自己做幾乎任何事。
煮沸的湯,只需稍添點柴火就能繼續維持沸騰,可李追遠,卻還在繼續給釣上來的魚餵食。
李追遠:“這就是我能站在外面,而你只能被關在裏面的原因,另外,你的低級與高級,在我耳朵裏聽起來,顯得有些幼稚。”
曾經,李蘭也喜歡用這種措辭。
她排斥任何與人相關的一面,把自己當作了精神上乃至於物種上的神。
本體:“隨你,你把垃圾丟在這裏吧,我抽空消化掉。”
當初,也是在這間臥室裏,李追遠和本體對抗過一次,他贏了,本體輸了,自此心魔反噬了本體。
只是,聽起來很是兇險的事,實則也就那半晚的過程,住在東屋的柳玉梅甚至是早上看見少年身上表露出的一些特徵,才察覺到少年內心似乎發生了什麼變化。
動靜小,是因爲雙方都沒打算把它給鬧大,很多人心魔作用時,會發失心瘋,殺親人殺朋友殺無辜的人,都很常見。
但他們倆,沒這麼做,本體確認那晚自己沒機會了,只是留下幾句警告,就退回去了。
包括在對付普渡真君那次,本體與李追遠聯手完成目的後,他也自己走進了門裏。
倆人都太理性了,本體更是李追遠的理性進階,曉得什麼時候該內訌以及內訌的程度該如何控制。
普渡真君當時就是震驚於這種心魔與本體的關係。
事實上,這的確是古往今來,心魔與本體最爲和諧的範例。
李追遠將自己使用祕術所積攢的雜念情緒傾瀉出來,本體雖然沒主動接應,卻沒做任何抗拒,因此李追遠這裏把垃圾丟得很順利。
這些情緒垃圾,對本體而言是無用的,它不沾染任何情緒,不會留痕。
倒是對李追遠的影響比較大,畢竟少年也不想步桃花仙的後塵。
李追遠:“改變路線了?”
本體:“有她在你身邊幫着你,你肯定是能把這些垃圾成功丟到我這裏的,因此,無意義的掙扎,就沒必要做了。”
李追遠原本是打算憑藉阿璃的幫助,用強的,他也沒料到,對方會毫不抗拒。
當然,李追遠也知道,本體的新路線是什麼。
它在學習。
凡是自己所看所學的術法、陣法、風水等等,它都能進行反芻提升;自己的所有經歷,它也能進行進一步的歸納總結。
因爲它不需要睡覺,不用做事,只是待在靈魂深處,它不會覺得枯燥、無聊、煩悶,可以將所有時間,全都用在它所認爲有利益的事情上。
身體、記憶這些是共享的,但屬於個人的感悟與思想,是區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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