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653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陳守門開門進來再關門,然後急匆匆地小跑過來。

  “師父,其它廟的童子大人像,也都碎了。”

  林福安聞言閉上眼,嘆了口氣,說道:

  “如果只是像上次那樣的神像開裂,能解釋成陰神大人們之間出現了些許矛盾和問題,是能恢復和調和的。

  可一位陰神大人在所有廟裏的神像集體崩碎,只能說明一件事,那就是童子大人,已不再屬於我官將首序列,要麼被菩薩開革,要麼就是祂自行脫離。”

  “師父,會不會是童子大人出了什麼事?”

  “就算童子大人隕了,祂的神像也不會有事的,只是從陰神供奉,變爲傳統懷念祭祀。”

  “這樣看來,童子大人真的離開了?”

  林福安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馬上道:“快,把廟簿拿來。”

  陳守門馬上將一本嶄新的廟簿打開,翻開第一頁,這一新建分支上,只有林書友一個人的名字記錄。

  “師父,阿友的名字還在。”

  “呼……”

  林福安聞言,舒出口氣,可這口氣才吐出一半,就被一聲驚呼打斷。

  “師父,快看!”

  林福安低頭看去,發現廟簿上林書友名字位置,如同被燒焦了般漸漸變黑,直到徹底覆蓋。

  二人抬頭看了看檯面上童子碎裂的神像,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廟簿。

  一個無比荒謬卻又極大可能的猜測,在二人心中升騰而起:

  “阿友帶着童子大人一起跑路了?”

  ……

  猴子老早就瞧見了那邊的動靜,只是它現在還被潤生和譚文彬糾纏着,再者事態發展得實在太快,一個說跪就跪,一個說封就封。

  明明沒有任何鋪墊,可又進行得迅如閃電。

  總之,它還沒來得及抽身而出去干預,那邊,白鶴真君已經完成了儀式,起身面朝這裏,熟悉的真君氣息開始溢散。

  猴子是最早跟隨孫柏深的,曾經,它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在孫柏深冊封好一位新真君時,就跑到對方面前去擺一下老資格,說一聲以後我罩着你。

  每次,孫柏深都會在一旁,一臉寵溺地看着它。

  但這次,新冊封的真君,明顯是奔着它來的。

  猴子獰笑道:“你這個假菩薩,居然還敢繼續冊封!”

  林書友抬腿向前跨出,以往曾使用過無數次的三步贊,在這一刻,表現出了遠超過去的速度。

  幾乎是眨眼間,林書友就出現在了猴子身前,雙鐧高舉。

  猴子正欲持棍而上,可潤生與譚文彬竟再次發狠,不顧一切地去阻滯它的動作。

  這場對決,早就不算戰鬥了,沒有正兒八經的招式對拼,不具備所謂的交鋒美感,只有最原始的泥潭搏殺。

  潤生他們的表現,早就比猴子更像一頭野獸。

  “砰!”

  林書友將雙鐧交錯,揮舞出了殘影,重重砸在了猴子胸膛。

  第一次,猴子徹底失去重心,整個猴倒退出去,胸口受擊打處,出現了一道鈍傷凹陷。

  潤生和譚文彬也趁機離開了猴子的身子,落在了林書友身側。

  先前潤生與猴子的接觸最大,威脅也最大,自然就更受照顧,此刻的他全身上下被大面積燒傷,幾乎不剩幾塊好皮。

  伴隨着氣門的開啓閉合,傷口被迫進行二次撕裂,膿水不斷滴淌而出。

  相較而言,譚文彬的燒傷並不重,他身體本就十分冰冷,再者倆孩子主動將火焰灼燒吸納走,不惜自己承受更多的痛苦與傷害,也要保全乾爹的這具身體。

  林書友朝自己兩側都看了一眼,他自責於自己來晚了,也慶幸於自己終於來了。

  同時,林書友的豎瞳察覺到,自己身邊,一下子變亮了不少,像是舞臺上有兩道聚光燈,分別打在了自己左右,將兩個夥伴圈罩。

  重傷到幾乎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潤生,將扭曲的雙臂緩緩舉起,喉嚨裏發出類似野獸般的低吼。

  身上燒傷的區域並未癒合,卻轉變爲了一種特殊的乾硬,像是套上了一層僵塊外殼,伴隨着氣門鼓動而不斷摩擦碰撞。

  扭曲折斷的各個關節,經過一陣劇烈地內部摩擦後,沒有復原,變得更加違和,卻又在將錯就錯下,變得最大程度地不影響使用。

  也就是知道他是潤生,要不然林書友真以爲站在自己身側的,是一頭兇悍的大死倒!

  譚文彬那裏的變化更加詭異,依舊是腳尖着地,身體不再像以前御鬼術那般會膨脹變大,反而像是被從內部抽了氣,肌肉開始萎縮,頭髮漸漸發白,整個人的形象,越來越朝着剛從地府裏爬出的惡鬼靠攏。

  正如李追遠對普渡真君所說,他們也有幫手。

  甭管孫柏深是真菩薩還是假菩薩,這裏至少是他的主場。

  起初,孫柏深與普渡真君的角力已形成一種平衡,但李追遠的出現,將這平衡打破。

  理論上來說,李追遠的業火能焚燒掉普渡真君多少白光,那孫柏深那裏可使用的黑暗,就能更富裕。

  因此,歸根究底,還是少年與普渡真君的消耗,爲自己夥伴這邊增添了助力。

  猴子舞了一記花棍,它現在神情有些難看,原本以爲可隨意踩死的幾隻螻蟻,現在不僅沒被自己踩死,反而正變得越來越大。

  主要原因是,那個以前自己衝鋒時,會幫自己治療與恢復的人,這次站在了自己對立面。

  而普渡真君現在依舊與那少年一同包裹在白光中,它沒能快速解決掉眼前的人,普渡真君到現在也沒能解決掉那個少年。

  一向無比自信的猴子,心底竟出現了些許不安,可很快,它就猴眸一凝,再度變得無比堅定。

  自己可是站在真正的菩薩那邊,怎麼可能輸!

  “咚!”

  猴子的棍子立在地上,它身上的火焰依舊在燃燒,鮮血則重新湧動,注入手中的棍子裏,棍子開始變紅變燙,隱隱有流動之感,好似岩漿。

  “沒用的,無論你給他們的幫助再大,也依舊改變不了結局,因爲我,可是你曾經手下的最能打的真君!”

  林書友將一雙鐧橫在潤生與譚文彬身前,說道:“你們歇一歇,接下來,我來應付它。”

  不是林書友故意拿大想顯擺自己,而是他的豎瞳瞧出來,潤生和譚文彬雖然還保留着戰力,但他們現在的狀態,非常不好。

  殿堂內的黑暗,是一種被污染的陰邪功德,伴隨着它們的不斷注入,潤生和譚文彬的自我性質,也開始發生異變。

  這種異變無法正常消退,甚至很可能是不可逆的。

  哪怕林書友對小遠哥的能力手段很有信心,但童子的意志卻告訴他,這種變化,根本就不可能完全復原。

  所以,潤生和譚文彬要是繼續戰鬥繼續吸收下去,前者很可能永遠變爲一頭死倒,後者則變成屍鬼。

  這不僅僅是生命性質的改變,意識思維上的變化,也無法避免。

  潤生的眼眸裏已經不見其它神采了,彬哥肩上倆孩子頭腦也已經發木,全靠本能在行事。

  猴子再度攻來。

  潤生撞開了身前的鐧,手腳並用地衝了上去,因爲現在雙腿雙臂長短不一,奔爬時有些不協調,但潤生調整的速度很快,馬上就在這畸形邉訝顟B下找尋到了適合自己的平衡。

  譚文彬身子後仰,雙腳在地上滑動,自下方繞過了鐧,失去指甲的十指上,覆蓋着濃郁的咒力。

  見無法阻止倆夥伴,林書友也不敢再耽擱,抬腿跨出,將三步讚的效能拉到了極致,搶在了兩側夥伴之前,對上了猴子。

  棍與鐧快速強力碰撞,彼此都不再是殘影那麼簡單,以尋常肉眼看如同慢動作,但那密集沉悶的鏗鏘之音則從側面說明,雙方交鋒的速度到底有多快。

  很快,林書友察覺到自己雙臂有脫力的徵兆,真君之間亦有強弱之分,自己這個新晉真君,身體融合還未調理好,又怎可能真是老牌真君的對手。

  不過,這種長時間正面兵器對拼的場景,已是先前交鋒中從未出現過的。

  猴子:“就你,也配?”

  猴子已經篤定,下一棍,就能將對方手中的雙鐧挑飛。

  可該死的是,那頭野獸,又繞到了自己身後,準備攀附向自己後背。

  不行,不能再繼續按照他們節奏走,就算是付出代價,自己也必須贏下來!

  猴子抬腿,踹向身前的林書友。

  林書友以鐧迎擊,重重地砸在猴子的膝蓋處。

  有些許破碎的聲音傳來,但猴子仍然藉着這股力量讓自己身形得以快速後退,其後背狠狠撞在了潤生身上,同時手中發紅的棍子向後一捅,直接抵在了潤生胸口處。

  一猴一人快速後退,直到抵在一根柱子上。

  潤生雙手死死抓着棍子,但伴隨着猴子進一步發力,只聽得“噗”的一聲,棍子衝破潤生雙手阻滯,洞穿了其胸膛,緊接着更是沒入了柱子。

  猴子用手抓住棍子一端,打算將其撥彎,以震盪之力,將潤生的身軀徹底撕裂。

  “我就不信了,我把他打碎,你還能再救得回來!”

  兩聲淒厲的嬰兒哭啼自上方傳出,譚文彬在柱子上方出現,隨後快速滑落,落在了猴子肩膀上。

  下一刻,譚文彬雙手抱住猴子的腦袋,猴子身上的火焰再次竄上他的身體。

  按理說,近身搏殺不是譚文彬的強項,可問題是,猴子故意留着身上的火焰繼續燃燒,就是爲了隔絕自己的咒力侵襲,不貼身咒力就無法施加進去。

  猴子身上的火焰迅速向上方竄動,譚文彬喉嚨裏發出兩聲哀嚎,但雙手仍死死下抓,去摸向猴子的眼睛。

  猴子閉上眼,打算先攪碎一個再去解決下一個,它現在,願意承受受傷的代價。

  棍子被拉到一定程度,猴子鬆開了手,可林書友的身形卻出現在了棍子彈去的方向,他以自己胸膛,擋住了這一棍的回彈,同時舉起雙鐧,狠狠砸向猴子的腦袋。

  “砰!”

  猴子的體魄着實驚人,即使頭部遭遇如此重擊,依舊沒破裂,只是脹了一下,眼珠子凸起,雙眼睜開。

  林書友吐出一口泛着些許金色的血液,身體倒飛出去,他先要不是捨身去擋了棍子的回彈,被棍子洞穿的潤生身體就會被絞碎。

  上方的譚文彬抓住這一機會,將自己的手指刺入了猴子的雙眼,指尖咒力瘋狂湧入。

  譚文彬在尖叫在哀嚎,可同時,他們也在興奮!

  美好生活下,倆孩子連英語都在提前學了,已經淡忘了他們出生時的悲慘。

  眼下,塵封的記憶與感覺被重新找回,也就只有在譚文彬面前,他們纔是孩子,事實上,他們可是這世上最怨毒的集合體,生而爲咒。

  “啊!”

  猴子發出一聲怒吼,比起手指插眼睛更讓它痛苦的是,伴隨着咒力的湧入,它的意識裏不斷浮現出過去自己和孫柏深在一起的畫面。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邏輯自洽,越是品行不端的背叛者就越擅長欺騙自己,它永遠不會承認是自己錯了是自己不對,反而會將曾經的記憶扭曲修改,畢竟,它連良心譴責都不願意體驗。

  鮮活真實的過去,被咒力驅動,不斷衝擊它的心神。

  “菩薩,菩薩,菩薩……”

  “我說過了,我不是菩薩,不要這麼叫我。”

  “我不管,你就是我眼裏的菩薩,我就要叫你菩薩,吱吱!”

  猴子迅速穩定住心神,伸手想要去抓起身上的譚文彬。

  被棍子洞穿釘在柱子上的潤生主動抓住棍子前端,把自己從棍子上拔了出來。

  高溫不停炙烤着他的身軀,但他好像毫無痛覺,只是一味地前移,然後雙腳捆縛住猴子的腰,雙手抓住猴子的手臂。

  上次經歷這樣的打架時,歷猿真君還是一隻真正的猴子,與猴羣裏欺負自己的猴子打架,雙方撕咬糾纏在一起,無所不用其極。

  現在,猴子想要掙脫,不停用身體撞擊身後的潤生,同時加大身上的火焰,去焚烤攀附在自己身上的人。

  先前被彈飛的林書友,再次持鐧出現,他沒有浪費夥伴們給自己創造的絕佳機會,掄起雙鐧,不顧一切地連續狠砸向猴子的胸口

  “砰!”“砰!”“砰!”

  重擊之下,猴子咧嘴露出獠牙,它想要抽出棍子,可棍子卻被潤生死死卡在身體裏,雙手也被潤生奮力拉扯住,因此,猴子只能茫然地對着身前攻擊自己的林書友出腳。

  林書友完全不躲避,任憑猴子一次次將自己踹飛出去,可每次倒飛出去的他不等落地,又會以最快的速度重新衝回來,將鐧再次砸向猴子的胸膛。

  尖叫聲,慘叫聲,怒吼聲,不斷交織;鮮血、碎肉、鬼氣煞氣以及真君神力,在火光中瘋狂宣泄。

  現在,一場血淋淋的平衡出現了。

  不同於小遠哥先前指揮圍攻守門真君時那般輕鬆寫意,可相同效果的局面到底還是形成了,因爲猴子居然沒辦法掙脫開束縛。

  黑霧不斷湧入潤生和譚文彬的身體,爲他們續力的同時,也在進一步更深刻地改變他們的生命存在。

  林書友已經沒精力再去擔心潤生和譚文彬的以後了,因爲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斷衝過去,掄起鐧,砸下去!

  時間不斷流逝,林書友忘記了自己到底被踹飛出去多少次,他只記得自己現在已經打斷了猴子多少根肋骨。

  他老家人喜歡喫牛肉丸,最愛那種手打的筋道。